14 / 497 · 轉生女聖騎在殘酷中世紀的遊戲世界中求生 1 村莊的救世主

013 嚴酷卻又親切的入隊儀式

老玩家從不仁慈,領導隊伍的人絕不能那樣。

只有每個人都能盡到自己的份內,隊伍才能成立。

對,我絕不是在享受現在的情況。

「當然,我很難過。我他媽的難過死了好嗎?眼下的狀況,非得把這種選項丟給那麼嬌小纖弱的孩子……」

「我、真的、非常難過。」

拋下同伴逃跑、殺死同伴、被怪物所傷、被村民辱罵。

自從妮雅茉墜入這個世界後,她經歷的儘是嚴酷之事。

而那些境遇在她身上養出的,不僅是冷酷與殘忍,還有憤怒。

有時甚至催生出了施虐之心,她已經徹底壞掉了。

妮雅茉面無表情地說著,心裡卻在笑。

林秀貞顫聲答道。

「啊、那、那個……」

「殺不掉,就不給出去?」

妮雅茉從不說大話。雖只相處了幾天,但這一點能從骨子裡感到。卡爾和阿佐夫也保持沉默,那就表示他們也同意。

「這段時間我給了你足夠的適應期。你像看電影一樣發獃的時候,我們在拿命拼。」

冰冷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咕嚕嚕……

雌獸為了護崽齜牙咧嘴,那裡只剩敵意。到了這時,林秀貞才開始有了現實感。

或許直到現在,她都把這種情況當作一場遊戲。或是一場永無止境的噩夢……

嗒。

握著棍子的林秀貞動了,卻不是朝著狗頭人,而是踉蹌後退。

比起必須殺生的念頭,心理上的抗拒感更為強烈,她這輩子從沒殺過比青蛙更大的生命。

嗚嗷……!呀啊!

也許那副模樣反而刺激到了它們。一個狗頭人猝然撲來,瞬間就跳到林秀貞上身,咬住她的肩窩,利爪在她全身亂抓。

「……!」

原本半恍惚的眼睛猛然瞪大。

「啊啊啊啊啊!」

血花四濺,撕裂般的慘叫響起。

咔哧!

就在那隻貪婪地啃食血肉的狗頭人的獠牙要咬向頸項之際,

砰!

妮雅茉一腳猛踹在狗頭人的臉上,那傢伙像破布口袋般翻滾出去,倒在地上抽搐。

「很痛吧?」

正在用腳尖輕點地面的妮雅茉笑著說道。

「呃、嗚啊……啊、呃。」

林秀貞只是哼哼唧唧地呻吟,眼角滲出淚水。

嗯。注視著她滿身鮮血的模樣,妮雅茉伸出了手。

[治療術]

鮮亮的金色光芒將林秀貞包裹。新肉生長,創口開始癒合。雖然比起祭司的治療效率遜色,但聖騎士同樣是能施展天神權能的職業。

妮雅茉花去不多的神聖力,細細為她療傷,然後說道。

「秀貞。」

「……」

「林秀貞。」

「在、呃。好……」

「那玩意兒現在還像是你養的那條小狗嗎?」

林秀貞噤若寒蟬,那份沉默里已經有了答案。

妮雅茉心想。

與自己初落此世時,在良心譴責與生存之間反覆權衡相比,如今的處境何其仁慈?

為了活下去,不必拋下同伴,不必從背後捅刀,也不必向NPC乞求一條命。

簡直可以稱為新手教程。

「救著她、照看她、安撫她。」

「做到這種程度,特么不是夠溫柔了嗎?」

「我可是天使!」

對自己都感到滿意的妮雅茉扶起了林秀貞。

連她掉在地上的木棒也親手塞回了她手裡。

「給我記清楚。那是怪物。隨時都能把你吃掉的怪物。」

她像洗腦一樣,不停以前輩的經歷反覆叮囑。

這全都是為你好。

「不想見家人嗎?你媽媽現在肯定非常擔心你……」

越猶豫,受傷的只有你自己,難受的也只有你。

「呃呃……」

接下來狗頭人又撲上來好幾次,林秀貞每回都被打得像塊破布,可溫暖的光輝總會籠住她,將她從死線拽起。

痛苦、絕望、放棄。最終,剩下的只有一個滿腔怨毒的女人。

「嗚啊啊啊啊啊!」

砰!砰!砰!

那一天,林秀貞把兩隻母的和八隻幼崽全部打死,甚至連妮雅茉打暈的雄性狗頭人也獨自解決了。

這個新手升到了3級。

西大陸南端,米諾特王國的一個偏僻角落。

因傳說附近棲息著金鹿,而被稱作鹿角村的地方,此刻沉入黑暗。

在這個時代,油是昂貴之物,鄉村可沒有揮霍的餘裕,因此人們偏愛早睡早起的生活,何況勞作強度也絕不輕鬆。

在這等夜色里還行動的人,大致分三類。

在磨坊里低語呢喃的戀人,有所心虛的魔法師,或者是瘟醫與承辦喪事的人。

在這世界裡,夜晚並不屬於人類。

「嘔――」

在微暗垂落的兩輪月下,

一名棕色頭髮的女子把胃裡東西全吐了出來。她既不是瘋子,也不是魔法師,更不是陷入愛河的人,只是一個迷途的異鄉人。

嗒。

「沒事吧?」

「咦!」

卡爾望著受驚的林秀貞,攤開雙手,臉上滿是憐惜。

「冷靜點,是我。卡爾。」

「……」

那張曾經活潑的臉已不復存在。林秀貞默默扭過頭,隨即又重複了剛才的動作。

嘔。

她一邊乾嘔,一邊用力搓著手,彷彿要把指紋都磨掉。

卡爾又往前挪了幾步,終於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的背。

「很難受吧?不,對不起,我說傻話了,怎麼可能不難受呢。」

自嘲嘀咕著的卡爾眼神沉了下來。

「你做得好,真的做得很好。那是沒辦法的事啊。要是不殺,秀貞小姐就會死。是死在怪物手裡,還是……唉。」

嘔吐止住了,只剩細細的喘息聲。

卡爾深情地看著剛剛經歷下馬威的後輩,嘴上和手上不停地給予安慰。

「我記得那抖個不停的身形,耳邊還會響起尋母哼唧的叫聲,擊碎那層柔軟內肉時的觸感……到現在也忘不掉。我也是一樣。」

然而他心底湧出的不止是共鳴與安慰。

咯嘣。

卡爾忽然把拳頭攥得死緊。

「可是……可是你知道嗎,什麼事最讓我發瘋?明知如此卻還縱容的阿佐夫,還有像在誇獎一樣大聲叫好的妮雅茉。」

是沉醉在環身的黑暗裡了,還是因為終於有了一個能共情的人?

卡爾把一路壓抑的內心拽了出來。

--好極了!呀啊啊啊!我們秀貞真棒!看吧!不是能做到嗎!

當滿身是血的林秀貞獃獃地調勻呼吸時,妮雅茉還拍著手歡呼。

說她真是個能用的新手,這水平足以通關第一章。其間沒有作為人的尊重與體恤,倒像是王后得了枚好用的棋子。

「第二天就打她的臉讓她清醒,還進行威脅恐嚇;第四天往她手裡塞武器逼她去殺生,太殘酷了。以前對別人沒這麼狠!你是在焦慮!因為總是失敗嘛……」

啪。

林秀貞把卡爾推開,隨即抹了把臉,朝宿舍走去。

卡爾神情荒涼地望著她的背影。

「別太相信妮雅茉。不,別太相信玩家。只要為了自己活下去,他們隨時都可能背叛別人。」

過去三天,他們討伐了盤踞在附近的狗頭人和小魔怪,偶發的變數則由祭司的權能兜底。

「哎喲,我們的小福星,你不知道有你多踏實。」

打完獵回村的路上,妮雅茉拍了拍林秀貞。她手上還掛著一個小鐵圓盤,那是上回在狗頭人洞里撿到的戰利品--小圓盾。

原本銹得一塌糊塗,被狗頭人當鍋用的玩意,她撿來後用油擦、細沙磨,雖稱不上原品,但擋些小石子或骨刀足矣。變化雖小,卻讓妮雅茉更強了一分。

「居然有一天,我會因為這點普通裝備而高興。」

「……」

秀貞只是淡淡一笑。

「今天升級的屬性點加了嗎?」

「沒有,還沒……」

「暫時在升到10級前,全都加力量。」

「不點智力也行嗎?我可是祭司……」

從那天之後,林秀貞有些變了,只要有空就向妮雅茉或阿佐夫發問,想更多了解這個世界。

作為老玩家,妮雅茉確實知道得很多。

「要增強權能的話,那樣確實對。祭司不像聖騎士,有力量和敏捷的加成。但要想活下去,還是先加力量。眼前怪物撲上來,得先把它們打退再說。」

當然,我會盡量兜底,盡量不讓那一步發生。

「啊……」

林秀貞怔怔地看著那位如天使般美麗的金髮女子。這段時間她也學到了一些東西。

若為了隊伍的穩定,確實該在智力與力量間合理分配,以強化體魄和技能威力,可妮雅茉卻讓她先把力量點滿,活下再說。

她想起那天夜裡卡爾說的話,想起昏暗洞窟中妮雅茉那抹殘忍的笑,可眼前,又是無盡的溫柔。

「我不知道該跟著哪一支拍子。」

「技能點先攢著。升到6級解鎖新技能後,有些必須點。」

「好,好的。」

「行了,今天也辛苦了。好好休息吧,我們的祭司大人。」

他們到了客棧。

妮雅茉輕輕拍了拍林秀貞的屁股,她便上了二樓。

其餘三人就在隔壁,也就是卡爾和阿佐夫同住的房間里聚了會。

床都只是塞著腐草的玩意兒,屋裡更別指望有什麼桌子。發黃的牆面上,蟑螂都在亂爬。

但比起之前住的草棚,已經不知好了多少……

盤腿坐著的妮雅茉笑著開罵客棧老闆。

「一晚居然要四個銅幣,還就這德行。這傢伙也真不比洛希德好到哪去。」

「能怎麼辦呢?在這地方,我們是地地道道的外來者啊。」

阿佐夫聳聳肩,意思是你明知故問,還在抱怨什麼。妮雅茉冷哼一聲。

「我警惕的正是這點。在這種不合理中被消磨,最終變得麻木。所以才要偶爾發泄一下來提醒自己。我們不該受到這種待遇。我們應該是更寶貴的存在。」

「像她這樣的人……」

卡爾冷冷一笑,阿佐夫撫著鬍子,似乎表示贊同。

嗤。

「你說得對,目標很重要。那麼我們的下一個目標是?」

「我10級,秀貞4級,阿佐夫你幾級來著?」

「今天打獵升到了9。」

再升1級就能點出速射了吧。

「卡爾你呢?」

「我也在今天的狩獵里升到了6級。」

「戰鬥系是重擊,輔助系是戰吼,對吧?」

若說聖騎士的技能分為奇蹟、守護、神聖之戰三系,那麼戰士也分戰鬥術與輔助系兩類。

「對。」

「打算點什麼?」

妮雅茉托著下巴發問,卡爾與她對視片刻,便微微移開了視線。

「我在想點重擊,畢竟那是前期最霸道的技能……」

就算只點1級,也能以增強30%的力量進行猛攻。確實不壞。

「嗯。這樣嗎?」

「有什麼問題嗎?」

「倒也沒有。我只是想,你先點戰吼,幫忙拉一下仇恨,從隊伍的角度來看,不是更好嗎?」

一個連像樣戰鬥都做不到的傢伙。妮雅茉在心裡暗想。

「……」

卡爾閉口不言,妮雅茉靜靜看著他,尷尬的沉默在蔓延。

「那就點戰吼……」

卡爾動了動嘴唇,阿佐夫也要開口之際,妮雅茉嗤笑了一下。

「算了,隨你。就算是隊長,也不能踐踏個人的意願嘛。」

「……我再多考慮一下。」

「好,好~」

啊,要是我能升到12級,就能點出盾牌技能去當前排了。

妮雅茉正想著,阿佐夫轉了個話題。

「打算什麼時候挑戰第一章?」

「秀貞升到6級之後。」

「確實……有祭司的祝福,就值得一試了。」

「治療術的性能也遠不是我的可比,也就不用在小怪身上浪費力氣了。」

「你的箭也得補充一下,就算弄不到鐵甲,最起碼也要搞一件棉甲。」

眾人至今還穿著當初附身進遊戲時的新手裝。

原因自然是錢。

住宿費和伙食費,再加上每次打完仗回來維護武器防具的開銷,都要把人壓彎了腰。

好在最近境況稍微好了點,正四處打聽想置辦甲胄……

「就不知道那該死的老傢伙肯不肯賣,聽說他還在不斷抬價。」

這幫NPC才是問題所在。

這些傢伙串通一氣。

明明有貨卻裝沒有,或者獅子大開口。

磨坊旁的裁縫凱爾也好,鐵匠洛希德也罷,甚至鄉村教會的修士都一樣。

一邊慈眉善目地笑,一邊說著狗屁。

「那老頭也心裡有數,知道我們準備要走了。眼看要丟了會下金蛋的鵝,只能耍花招。」

要是沒有聖騎士妮雅茉或祭司林秀貞在的話?早就因為傷口惡化而翹辮子了。

「該死的NPC。」

阿佐夫咂了下舌頭。妮雅茉嘆口氣,又把計畫過了一遍。附近那些風險低、經驗足的怪已被他們清了個遍,如今只剩真正危險的地方。

「要麼是霍布哥布林培養所,要麼是豺狼人巢穴。」

豺狼人洞很危險,可能會出現瘋子類型,那幫傢伙武裝得也好。那就只剩哥布林培養所了,問題在於孵出多少霍布仔。

遊戲里被當成小號副本的地方,以異世界人的標準看,連想自殺的都要繞著走。當然,回報也與之相稱,比如隱藏要素。

可在這條命格外沉重的世界,哪能輕易往裡撞。

「要不要再找幾個流浪部落……」

不然就遠一點,去狼穴也是個辦法。

妮雅茉猶豫時,坐在窗邊的卡爾瞥了眼外頭,說道。

「你們看那邊。」

「嗯?」

兩人走到窗邊,隨即皺起眉梢。

「是那幫僱傭兵……」

陽光下閃耀的兵甲,滿身刻著疤的軀體,饑渴著血的目光;在大街上遊盪的那些傢伙,是僱傭兵。阿佐夫撓頭,一臉頭疼。

「規模不小。妮雅茉,這恐怕要……」

妮雅茉把玩著腰間的劍鞘。

「好,把計畫再往前提一提吧。」

正如我故鄉藍星一樣,這個世界裡最危險的生物不是怪物。

首要的敵人,永遠是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