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 18 · 拯救世界的唯一方法便是與壞掉的女主角們約會 2 從今天開始,放學後你歸我
第1章 從今天開始,放學後你歸我
第二天一早,白澄第二高等學園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正常。
廣播照常響。
晨會照常拖。
後門口照常有人踩著鈴聲最後一秒衝進教室,一邊喘氣一邊把「老師還沒來吧」說得像祈禱。窗邊的風照常把窗帘吹得輕輕晃,值日生照常抱怨為什麼又輪到自己去搬體育器材。
如果不是我昨天親眼看著整條東側走廊差一點被壓成「只能選一個」的裂縫,我大概也會覺得,那不過就是一次很不愉快的學生會衝突。
這就是最麻煩的地方。
終焉真正開始外溢的時候,普通人其實看不見全貌。
他們看見的只是結果,是氣氛,是某個人突然變得格外強勢、格外尖銳、格外讓人喘不過氣。
於是到了今天早上,班裡討論的也不是什麼「昨天是不是發生了異常」,而是:
「九條昨天是不是太誇張了?」
「我第一次見她臉色那麼難看。」
「不過話說回來,那種場面下她是不是也只是太認真了?」
「認真和可怕還是有區別的吧……」
「神代不是也在嗎?他後面臉色也不太對。」
這些話從前排、過道、窗邊斷斷續續地傳過來,混在翻書聲和早讀前的閑聊里,聽起來再正常不過。可我撐著下巴坐在座位上,聽著這些再普通不過的評價,心裡卻一點都輕鬆不起來。
因為他們說得都不對。
但也不能算錯。
九條凜花昨天確實很嚇人。
也確實把整個場面壓到了快壞掉的邊緣。
只是別人看到的是「她把事情搞得太難看」,我看到的卻是——她已經快壓不住了。
「喂。」
後桌的杉原用筆帽輕輕戳了我一下。
「你今天怎麼從早上開始就一臉別人欠你三萬塊的樣子?」
「因為我在思考人生。」
「你是不是最近特別愛思考人生?」
「說明我的人生最近一直在找我麻煩。」
杉原撇了撇嘴,順著我的視線往窗邊看了一眼,立刻露出那種熟悉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哦。」
「你哦什麼?」
「原來你在看九條啊。」
我皺了皺眉。
「我沒在看她。」
「你已經朝那邊看了至少四次了。」杉原壓低聲音,語氣里全是幸災樂禍,「先說好,你要是突然對九條凜花這種類型感興趣,我是不會攔你的,但我會提前替你準備遺書。」
「你對我這麼好?」
「不是,是替你未來的精神狀態。」
我懶得理他,又朝窗邊看了一眼。
九條凜花坐在靠窗倒數第二排。
今天的她看起來和昨天幾乎沒區別。頭髮照樣束得很高,校服照樣一絲不亂,桌上的筆和書也擺得像量過一樣整齊。她正在低頭翻學生會的活動預算表,指尖敲在紙邊上的節奏很穩,神情也很平靜。
至少表面上很平靜。
可我知道,那不是真的沒事。
因為她每翻過一頁,都會很輕地停一下。
像在確認什麼東西還在不在。
又像在壓住某種一不留神就會漏出來的煩躁。
更明顯的是,前排有個女生剛才回頭和她說了句「昨天那件事其實也沒那麼嚴重,你別太放在心上」,她雖然也笑著回了一句「我沒事」,可那一瞬間,我清清楚楚看見她握筆的手指緊了一下。
她很討厭這種話。
「沒那麼嚴重。」
「別放在心上。」
「大家各退一步就好。」
這些在普通人耳朵里用來緩和氣氛的話,在她那裡只會被自動翻譯成另一句——
反正最後退的人也可以是你。
「神代同學。」
班長的聲音從講台那邊傳過來。
我抬起頭,看見她正抱著一摞點名表朝這邊看。
「放學後有空嗎?學生會那邊說節目名單還要重新開會,老師讓我問問你能不能順便過去幫忙搬資料。」
我還沒回答,旁邊就有人「哇」了一聲。
「神代?搬資料?」
「這學期終於也輪到他為學校發光發熱了嗎?」
「別這樣,他看起來像是會把資料搬丟的人。」
我正想隨便敷衍一句,窗邊那邊忽然傳來椅子輕輕挪動的聲音。
九條凜花站了起來。
全班的說話聲像很微妙地停了半拍。
不是因為她做了什麼特別的事,而是昨天那場風波明顯還沒徹底過去。她一動,大家就會下意識注意她。
她卻像完全沒在意周圍的視線,直接走到我桌邊,站定。
然後,所有人都聽見了她接下來說的那句話。
「他沒空。」
全班一下安靜了。
班長愣住。
杉原愣住。
連我都沉默了兩秒。
「……什麼?」
班長下意識問。
凜花看都沒看她,只垂眼看著我,語氣平得像在宣布一條已經定好的日程表。
「我說,神代悠真放學後沒空。」
「因為從今天開始,放學後他歸我。」
空氣徹底靜了。
我聽見後桌有人很輕地「啊?」了一聲,緊接著,教室里原本還在低聲討論作業和午休去哪裡買麵包的氣氛,瞬間全部歪到了另一個方向。
「等等,這是什麼展開?」
「她剛剛說什麼?」
「歸她是什麼意思?」
「這是宣戰還是告白?」
「神代你什麼時候惹上她了——」
杉原的聲音差點沒壓住,尾音都開始發飄。
而比全班更想罵人的,大概是我。
我抬頭看她。
「九條。」
「嗯。」
「你知道自己剛剛說了句多有歧義的話嗎?」
「知道。」她答得很快,「我就是故意的。」
「……」
這女人絕對是故意的。
她不僅故意,而且故意得理直氣壯。
班長抱著點名表,站在原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最後非常艱難地問了一句:
「那個……你們兩個現在是在……」
「沒有在交往。」凜花回答得乾脆利落。
還沒等教室里那口憋著的氣松下來,她又補了一刀。
「只是他從今天開始,放學後必須陪我。」
全班再一次安靜了。
我閉了閉眼。
很好。
這比直接承認還糟。
這根本不是解釋。
這是在把「你們自己腦補吧」五個字直接寫在臉上。
「九條凜花。」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還像個人,「你要不要出來解釋一下?」
「可以。」她轉身就走,「正好,我也不想在這裡說。」
她走得很乾脆。
乾脆得像早就料到我一定會跟上去。
我在滿教室意味深長的安靜目光里站起來,經過杉原旁邊時,他還很誠懇地對我比了個保重的手勢。
「神代。」
「滾。」
「放學後歸她~」
「你再說一個字我就讓你先歸西。」
我跟著她走出教室。
門在身後合上的那一刻,教室里壓到極低的議論聲終於一下炸開了。
不用聽都知道,今天整個年級的八卦風向大概都要圍著這件事轉了。
而製造這一切的人,正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等我。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陽光從窗外落下來,把她的側臉切得很亮,眼神卻冷靜得過分,像剛剛在班裡扔下一顆炸彈的人根本不是她。
「你跟出來得還挺快。」
「因為我想趁現在人還不多,先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你是不是瘋了?」
她眨了下眼。
然後,很輕地笑了一下。
「沒有。」
「你剛才那句『放學後歸我』,正常人說不出來。」
「那你就當我不是正常人。」
「這話你倒接得挺快。」
她靠在窗邊,手裡還拿著剛剛從桌上帶出來的學生會文件夾,指尖輕輕敲了敲封面。
「我本來就沒想裝正常。」她看著我,「神代悠真,我昨天說得很清楚了吧?這次你別想再裝作只是碰巧。」
「我什麼時候——」
「你身上有她留下來的影子。」
她打斷我,聲音一下壓低。
「這已經不是『順路幫忙』或者『剛好在場』能解釋的東西了。」
走廊里沒有別人。
窗外有風,教室里隱約傳來老師進門前學生們還沒完全收住的討論聲。
而她站在這裡,目光直直落在我臉上,像終於不打算再給我任何打哈哈的空間。
「你到底想要我幹什麼?」我問。
「很簡單。」她把文件夾合上,直起身,「從今天開始,放學後陪我。」
「理由?」
「防止你站錯邊。」
「你能不能別把所有事都說得像在打仗。」
「可我現在就是在打仗。」
她說得太自然,以至於我一時沒法立刻接話。
不是字面上的戰鬥。
她當然也知道這裡不是戰場。
可對她來說,關係、選擇、站隊、退讓……這些東西本來就已經被終焉一點點逼成了輸贏結構。
她是真的在打仗。
和別人打。
和自己打。
和那個總會把她放在「你應該體面退出」的位置上的敘事打。
「你總得告訴我個更像樣的理由。」我說。
「好。」她點了點頭,像早就想好了這一步,「那我換個說法。」
她朝我走近一步。
不算太近。
可她身上那種本來就很強的存在感,一旦真的壓過來,還是會讓人下意識綳一下。
她看著我,眼神很清。
「我不想變成下一個朝霧澄花。」
風從走廊另一頭吹過來,帶起她額前一點碎發。
她沒有去壓,只是安靜地望著我,把後面的話說完。
「我也不想等到哪一天,大家突然都開始說不清我是什麼樣的人。」
「更不想最後只剩你一個人記得我。」
這句話一下把所有玩笑和曖昧都壓掉了。
我盯著她,終於第一次真正聽懂了她為什麼會主動找上我。
不是喜歡。
至少不只是。
她是在害怕。
害怕自己也會像朝霧那樣,被拖進某個壞掉的故事,然後一點點從別人記憶里淡掉。
而她比朝霧更糟的一點是——她絕不會安靜地等著被拖下去。
她會先抓住我。
先逼我站過來。
先把「你不能裝作沒看見」這件事釘死。
「所以。」她說,「從今天開始,放學後你歸我。」
我看著她,半天沒出聲。
她大概把我的沉默理解成了拒絕,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怎麼?」她語氣也跟著硬了,「你又想說『這樣不對』、『你別把事情想得太嚴重』、『不是所有事都必須分輸贏』了?」
「我在想一件事。」
「什麼?」
「你是不是把所有話都提前想好了。」我說,「不然怎麼每一句都像練習過。」
她明顯怔了一下。
然後,難得卡住了半秒。
「……那是因為你這種人太好猜了。」
「我哪種人?」
「喜歡裝作自己很中立、很理智、誰都不想傷害的人。」她皺了皺眉,像在說一件讓自己特別不爽的事,「可這種人最危險。因為到最後,你們往往最容易把某個人放在『那你就體諒一下吧』的位置上。」
「你很討厭被放在那個位置?」
「廢話。」
「可你現在看起來不像是討厭。」
「那像什麼?」
「像恨。」
她一下安靜了。
陽光從走廊窗邊斜斜壓下來,照在她半邊臉上。
那種總像綳得很緊的鋒利感,在這一秒忽然露出一絲幾乎看不見的裂口。
不是委屈。
不是難過。
而是一種被我說中的、因此更加不高興的惱怒。
「神代悠真。」她一字一頓地叫我全名,「你這個人真的很討厭。」
「彼此彼此。」
「我沒在誇你。」
「我知道。」
她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忽然很輕地吸了口氣,像把某種本來快要泄出來的情緒硬壓了回去。
然後,她把手裡的文件夾遞給我。
「拿著。」
「什麼?」
「學生會活動統籌表。」她說,「既然你放學後歸我,那我今天就先把你用在正事上。」
「你這話說得更不對勁了。」
「反正大家都已經誤會了,再多一點也無所謂。」
「你倒是適應得挺快。」
「因為我懶得解釋。」她看著我,語氣平平,「而且,你本來也確實要跟我走。」
這女人最讓人頭疼的地方就在這兒。
她說的很多話明明都很像在故意逼人,可又偏偏每一句都有那麼一點現實理由,搞得你連反駁都得先花半秒理清邏輯。
我接過文件夾。
「放學後去哪?」
「學生會室。」
「就這?」
「就這。」
「那你在班裡說得像要把我綁走。」
「我樂意。」
她說完這句,自己先轉身往教室方向走了。
走出兩步以後,又忽然停下,側過臉看我。
「對了。」
「嗯?」
「以後別叫我九條。」
我愣了一下。
「那叫什麼?」
她安靜了半秒。
然後,像是很不情願地把這句話丟出來一樣,聲音壓得有點低。
「……凜花。」
我看著她。
「你連這種地方都要比較?」
「我說了,我最討厭模稜兩可。」她耳尖很快泛起一點極淺的紅,可還是綳著臉把後半句補完,「你既然都叫朝霧叫得那麼自然,總不能到我這裡就一直擺出那種不熟的樣子。」
我沉默了兩秒。
然後,故意放慢語速叫了一遍。
「知道了,凜花。」
她眼神很輕地晃了一下。
不是羞澀。
更像是某種「總算聽見了」的確認。
然後,她把臉偏開,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丟下一句:
「放學後別遲到。」
說完,她就先回了教室。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背影消失在教室門口,忽然有種不太妙的預感。
這次大概不會太安生。
不是因為她危險。
而是因為她太主動了。
朝霧澄花會站在黃昏里等你靠近。
而凜花不是。
她會直接走過來,把你拽進她的故事裡,然後告訴你——
這次你不準站到別人那邊。
我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文件夾,剛準備回座位,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七瀨真晝。
消息只有短短一句。
【別讓她把你拖成她的站隊對象。】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兩秒。
然後又看了看教室門口。
……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