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 18 · 拯救世界的唯一方法便是與壞掉的女主角們約會 2 從今天開始,放學後你歸我

序章 這一次,我絕不會把他讓給任何人

「所以,你到底站哪邊?」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風剛好從走廊盡頭吹過來。

原本貼在公告板上的幾張社團招新海報被吹得一角翹起,發出「嘩」的一聲輕響。夕陽斜斜照進來,把整層樓的地面切成一段明、一段暗,像放學後的學校本來就該有的那種柔軟又無害的黃昏。

如果不是走廊里的空氣已經緊繃到快要裂開,這本來應該只是一幕再普通不過的放學後場景。

我站在二年級東側走廊中間,看著面前的人。

九條凜花。

她今天還是和平時一樣,頭髮束得很高,校服穿得一絲不亂,連領結都規整得像剛剛對著鏡子重新整理過。她本來就屬於那種站在人群里會自然成為視線中心的類型,五官明亮,眼神很利,哪怕只是站著不說話,也會讓人莫名覺得——她應該是那種總能贏的人。

可現在,她看著我的眼神里,已經沒有平時那種遊刃有餘的鋒利了。

那是一種更深的東西。

像一根綳了太久的線,終於在今天被人不小心撥了一下,發出很輕、也很危險的顫音。

「我再問一次。」

她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被夕陽照亮的地面上,聲音卻比剛才更冷一點。

「你到底站哪邊?」

我沒有立刻回答。

不是因為答不出來。

而是因為這問題本身就很奇怪。

我們面前只是兩張文化祭節目最終候補名單。

左邊,是學生會統籌組昨天臨時調整過的版本。

右邊,是今天下午社團聯合會議上重新提交的版本。

按理說,這種事最多只會讓幾個學生幹部在放學後多爭論十分鐘。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整件事的氣氛就變了。

先是有人說:「既然兩個名單都不可能一起通過,那就只能選一個。」

然後又有人說:「既然只能選一個,那另一個組就必須退出。」

再然後,原本只是在討論活動安排的人群,不知不覺就開始變成對立的兩邊。

站位、目光、語氣,甚至連呼吸都像被什麼東西往「必須分出勝負」的方向推。

等我意識到不對的時候,整條走廊已經快被壓成一個很糟糕的局面。

左邊站著學生會執行部的人。

右邊是幾個社團負責人和班級活動代表。

他們彼此看著對方,明明臉上還維持著「這只是正常爭論」的表情,可眼神里那種越來越強烈的排斥和戒備,卻已經快壓不住了。

而把這一切推到這裡的人,正是站在我面前的九條凜花。

不,也不能說「是她推的」。

更準確地說——

是某種借著她在往外長的東西,把所有人一起拽進來了。

「神代悠真。」

她叫我全名的時候,語氣總會帶一點咬字很清的壓迫感。

平時還算好聽。

現在卻莫名有種像在逼人簽下什麼生死狀的味道。

「你又在躲。」

「我沒有。」

「你有。」她盯著我,眼神一點沒移開,「每次一到這種地方,你就開始裝得像什麼都能兩邊兼顧。可我最討厭的就是這種態度。」

「九條,這只是節目名單——」

「所以呢?」她打斷我,「節目名單就不算選擇了嗎?」

走廊里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夕陽落在窗邊玻璃上的聲音。

當然,那種聲音本來不可能真的被聽見。

可現在,這條走廊里不可能的東西已經越來越多了。

我看著她,慢慢皺起眉。

「你今天不對勁。」

「是嗎?」她笑了一下。

那笑很淺,漂亮是漂亮,卻讓人完全沒法放鬆。

「我倒覺得,不對勁的一直都是你。」她手裡還拿著那兩張名單,紙邊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起皺,「別人都開始站隊了,你卻還在這裡裝作誰都不想傷害。」

「因為這本來就不是必須選邊站的事。」

「可現實從來都是這樣啊。」

她說這句話時,語氣忽然比剛才更輕了一點。

輕得幾乎不像她。

「總要選一個的。」

「總會有一個留下,另一個退出。」

「總不可能誰都不輸吧?」

這幾句一落下來,走廊里的空氣忽然更沉了。

後面有人很低地吸了口氣。

也有人像突然被這句話擊中了什麼,手指微微繃緊。

連走廊盡頭原本還在說笑的兩個一年級生,都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朝這邊看了過來。

糟了。

我心裡只來得及掠過這兩個字。

下一秒,整層樓的廣播忽然「滋」地響了一聲。

很輕。

卻讓所有人的神經都同時綳了一下。

「九條。」我看著她,聲音壓低,「把紙放下。」

「為什麼?」

「因為你快把這裡一起拖進去——」

「我拖進去?」她像是聽見了什麼很好笑的話,嘴角輕輕彎了一下,眼神卻一點都沒軟下來,「神代悠真,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她慢慢舉起手裡的名單。

夕陽透過紙頁,把上面那些本來只是普通姓名和節目名稱的字,一點一點照得發暗。

「我只是在做一件最正常的事。」她說。

「既然只能留下一個,那就選啊。」

「既然總得有人退出,那就退啊。」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然後抬起眼,直直地看著我。

「還是說——」

風一下變大。

貼在公告板上的海報同時被掀起來,牆上的光影跟著晃了一瞬。

走廊盡頭傳來很輕的腳步聲,又在下一秒莫名停住。

連空氣都像忽然被誰從中間切了一刀,隱隱有種「左右正在分開」的錯覺。

她把後半句說了出來。

「你也打算把我放到那個退出的位置上?」

這句話一落,整條走廊都靜了。

不是普通的靜。

而是那種所有人都被什麼東西一起釘住,連呼吸都遲了一拍的靜。

我看著她。

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明白了她真正壞掉的地方。

她不是在爭一份節目名單。

不是在發學生會大小姐脾氣。

更不是單純要跟誰搶一個上台位置。

她是在害怕。

害怕這又是一次——

別人會站在光里,而她會被自然地安排去懂事退出的場面。

所以她才會越來越尖銳。

越來越不能接受「都可以」「下次吧」「你先退一步」。

因為對她來說,那些別人嘴裡的圓滑和體面,聽起來都只像同一句話:

「反正這次輸的還是你。」

「九條凜花。」

我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她。

她看著我,眼神里終於有一點很細的顫動。

「看著我。」我說。

「我一直在看。」

「那你就聽好。」我往前走了一步,「這件事不是輸贏。」

她像被什麼刺了一下,表情一下冷下來。

「你又來了。」

「什麼?」

「就是這個。」她捏著名單的手微微發抖,聲音卻更平了,「每次一到這種地方,你們就會說:『不是輸贏。』『別想太多。』『沒那麼嚴重。』」

她看著我,嘴角勾起來一點,可那一點笑意冷得讓我胸口發悶。

「可最後呢?」

「最後總會有人被選上,有人被放下。」

「總會有人站在舞台中央,另一個只能微笑著說『沒關係,我退出』。」

這話一出來,周圍站著的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因為他們大概終於意識到,九條凜花現在根本不是在說文化祭。

她是在說更別的東西。

某種他們聽不懂、卻已經開始把這整條走廊都一起拖進去的東西。

「我最討厭的,就是這種時候。」她輕聲說。

廣播又「滋」地響了一下。

原本正常的放學後喧鬧,像在很遠的地方突然被隔開一層。

窗外的夕陽開始變得不正常。不是更暗,也不是更亮,而是像被強行拉成兩半,一半落在她那邊,一半落在我的腳邊。

兩張名單紙在她手裡發出很輕的脆響。

我低頭看了一眼,原本寫著節目名稱的位置,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開始模糊,只剩下一行比別的字都黑的字跡慢慢浮了出來:

只能選一個。

後面有人低低罵了一句。

也有人像終於受不了這種氣氛一樣,開口想說:「那我退——」

「閉嘴。」

九條凜花頭都沒回。

可她這兩個字一落,那個原本開口的男生居然真的僵在那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我心裡猛地一沉。

這不是普通爭執。

這已經是終焉的現實重疊開始外溢了。

而且比朝霧澄花剛開始更糟。

朝霧澄花的異常是黃昏停住,是放學後重複,是溫柔地把人一點點拖進「快要開始卻永遠開始不了」的時間裡。

九條凜花不一樣。

她的異常一冒頭,就會把整個場面壓成——

你必須選。

另一個必須輸。

這比黃昏更直接,也更危險。

「九條。」我盯著她,「把名單給我。」

她沒有動。

「給我。」

「不給。」她說。

「你知道自己現在在幹什麼嗎?」

「知道。」她看著我,眼神亮得有點過分,「我只是在逼你們所有人,別再裝作誰都不用輸。」

風從走廊盡頭吹過來。

這一刻,整條走廊終於徹底裂開了。

不是牆壁真的分開。

而是光線、站位、影子、甚至人和人之間的距離感,都被硬生生壓成左右兩邊。

所有人都像一瞬間站到了看不見的邊界兩側,連表情都開始變得陌生。

而九條凜花站在最中央,手裡攥著那兩張名單,抬起眼看向我,聲音輕得近乎溫柔。

「所以,神代悠真。」

「這一次——」

她停頓了一下。

晚風吹起她的發尾,夕陽把她側臉照得很亮,漂亮得幾乎刺眼。

「你要選哪邊?」

廣播在這一瞬間徹底響了。

不是學校正常的放學通知。

而是某種被電流扭曲過的、帶著異常舊磁帶質感的雜音,像有誰在所有人頭頂上方,一遍又一遍地把同一個規則灌下來:

——只能選一個。

——只能選一個。

——只能選一個。

我看著她,忽然有種非常清楚的預感。

這一次,我面對的不會是一個站在黃昏里等誰開口的少女。

而是一個已經被逼到再也不肯退後一步、甚至要拉著所有人一起進入修羅場的女主角。

而她看著我的眼神,也不像在等我救她。

更像是在說——

這一次,你不準站到別人那邊。

——序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