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 18 · 拯救世界的唯一方法便是與壞掉的女主角們約會 2 從今天開始,放學後你歸我

第2章 這不是約會,是驗證

放學鈴響的時候,我第一次真切理解了什麼叫「自己給自己挖坑」。

因為從最後一節課還剩五分鐘開始,班裡至少有一半的人就已經時不時往我這邊看了。

準確地說,是看我和九條凜花。

前排兩個女生一邊假裝收書,一邊壓低聲音討論「她今天會不會真的把神代帶走」。

杉原更過分,連假裝都懶得假裝了,最後一節課的後半段幾乎全程用一種「兄弟你自求多福」的眼神看著我,搞得數學老師點我起來回答問題的時候,我差點把「函數單調性」聽成「感情走向」。

「神代悠真。」

「在,老師。」

「你今天倒是答得挺快。」

「因為我今天特別熱愛學習。」

教室里有人沒忍住笑出聲。

老師推了推眼鏡,顯然沒興趣理解我這種臨時起意的求生欲,只敲了敲黑板。

「既然熱愛學習,就把這題做了。」

我看了一眼題,又看了一眼黑板旁邊的坐標圖,沉默兩秒。

……很好。

人生還是沒有放過我。

最後我還是老老實實站上去了。

站起來的時候,下意識朝窗邊看了一眼。

九條凜花正坐在那裡,單手支著下巴看我。

她今天一整天都很安分。沒有再像早上那樣在班裡投擲重磅炸彈,也沒有故意在課間跑來逼我表態,只是偶爾會抬頭看我一眼,眼神清清楚楚寫著一件事:

你放學後跑不掉。

這種安分反而更可怕。

因為那意味著她不是一時興起。

她是真的已經把「放學後你歸我」當成了某種成立中的長期規則。

我在黑板前把題寫完,回座位的時候,杉原還非常欠揍地沖我比了個大拇指。

「神代,今天你有兩次很勇敢。」

「哪兩次?」

「第一次是站起來做題,第二次是你居然還敢往窗邊看。」

「你能不能安靜一點。」

「我很安靜啊。」他一本正經,「只是替你記錄青春。」

我剛坐下,窗邊那邊就傳來很輕的一聲拉鏈聲。

九條凜花已經把最後一本書收進書包里了。

她還是和早上一樣,動作利落得不像要給任何人猶豫空間。

書一收,椅子一推,整個人站起來時帶出一陣很輕的風,連頭髮都比平時更有「我早就準備好了」的意味。

然後,她在全班或明或暗的注視里,走到我桌邊。

「走吧。」

「你就不能等大家先走一半嗎?」

「為什麼?」

「因為現在這場面怎麼看都像我要被你拎去天台。」

「那不是挺好。」她低頭看我,「你自己也說過,比起在班裡被所有人腦補,直接出去比較省事。」

我盯著她。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句?」

「你沒說出口,但表情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你擅自解讀別人的表情也很危險。」

「那你以後盡量把心裡話說清楚一點。」

「我覺得問題根本不在我。」

她沒回我這句,只是伸手把我桌上的文件夾拎起來,準確地塞進我懷裡。動作順手得好像這種事已經發生過很多次。

「拿好,別一會兒真把學生會的表弄丟了。」

「你對我到底是什麼印象?」

「差不多就是『會在關鍵時候裝作很可靠,結果在生活細節上經常掉鏈子』那種。」

「這評價聽起來不低。」

「我沒說是誇你。」

她說完這句,自己先轉身往外走。

我抱著文件夾站起來時,整間教室的視線簡直像有實質一樣黏在我背上。

班長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凜花,最後非常識時務地裝作突然對窗外的樹產生了濃厚興趣。杉原則直接在我經過他桌邊的時候用氣聲補了一刀:

「神代。」

「有屁快放。」

「如果回來得晚,記得給我發遺書。」

「我建議先給你寫。」

我跟著她走出教室。

門剛一關上,背後的議論聲就像壓不住一樣輕輕炸開。

不用聽都知道,內容肯定繞不開「真的走了」「她好強」「神代居然沒反抗」這類關鍵詞。

我在走廊上嘆了口氣。

「你很高興?」

「什麼?」

「全班都在誤會。」

她停住腳步,回頭看我。

夕陽正從窗外斜斜壓進來,把她的影子拉長了一截。她臉上的表情倒是很平靜,甚至有點太平靜了。

「誤會會自己長出來。」她說,「我又沒替他們想。」

「但你提供了很優質的養料。」

「那也只能說明他們想像力不錯。」

「你這邏輯真的很難纏。」

「你今天才發現?」

她把話接得太自然,我反而被堵了一下。

她看了我兩秒,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輕輕抬了下下巴。

「先說清楚。」

「什麼?」

「我沒有在和你約會。」

「……你如果不特地強調,我本來也不會——」

「我是在驗證。」

「驗證什麼?」

「驗證你到底會不會在關鍵時候站錯邊。」

「你這個說法比約會還像有病。」

「那就對了。」她轉身繼續往前走,「我本來也不是在做正常人的事。」

她說得太輕了。

輕得像一句玩笑。

可正因為太輕,反而讓我心裡微微沉了一下。

我跟上去。

「所以你今天的『驗證』項目是什麼?」

「先去學生會室。」

「然後呢?」

「然後看情況。」

「你又開始來了。」

「什麼?」

「模稜兩可。」我學著她平時說話的語氣,「九條同學,你這種回答最差勁。」

她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接著,她側過頭看我,眼神里第一次掠過一點很輕的意外。

「你學我?」

「你不是最討厭別人含糊不清嗎?我只是幫你複習一下。」

「……你這人真的很幼稚。」

「彼此彼此。」

她哼了一聲,沒再接,可耳尖卻很輕地泛起了一點薄紅。

不是害羞,更像是被人照著自己的方式頂回來以後,一時找不到更順手的反擊點。

這反而讓我第一次有了點「她也不是一直穩贏」的實感。

學生會室在本館三樓最裡面。

平時去的人不多,放學後尤其安靜。一路上遇到幾個學生會成員,對方看見凜花和我一起過來時,表情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微妙變化。

有的是驚訝。

有的是欲言又止。

還有一個乾脆在開門時手滑了一下,鑰匙掉在地上,撿起來以後看我們的眼神活像看見了什麼不太該同時出現的組合。

「你們學生會的人平時就這麼會腦補?」

「他們不是腦補。」凜花平平地說,「他們只是太閑。」

「我覺得你現在這句話比較像在遷怒。」

「你今天話很多。」

「因為我在保護自己的名譽。」

「那種東西你本來就沒有吧。」

她推開學生會室的門。

裡面已經有人了。

靠窗的位置坐著兩個負責活動統籌的執行部成員,桌上攤著幾份名單和預算表,牆邊的白板上還寫著幾行沒有擦乾淨的流程安排。看見我們進來,屋裡的空氣明顯靜了一下。

一個短髮女生先回過神,目光在我和凜花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凜花,你把他帶來了?」

「嗯。」

「……為什麼是他?」

「因為他有空。」

我在心裡冷笑了一下。

她說這句話時倒是忘了早上那副「從今天開始放學後他歸我」的霸道架勢。

短髮女生顯然不信這個解釋,但也沒當面拆。她只是把手邊那疊資料往我這邊一推,努力擺出公事公辦的表情。

「那麻煩你把這些按節目類型重新分一下。」

「就這?」

「什麼叫就這?」她一臉警惕,「你還想幹什麼?」

「我以為她在班裡把話說成那樣,至少會是更誇張一點的事。」

「神代悠真。」凜花在我身後開口,語氣涼涼的,「你是不是很期待我當眾說『我把你帶來是為了單獨相處』?」

「沒有,我只是覺得你的宣傳和實物不符。」

短髮女生表情更複雜了。

「你們兩個……」

「我們什麼都沒有。」我說。

「對。」凜花補得很快,「只是驗證。」

短髮女生沉默了三秒。

「……我收回前言。」她小聲說,「你們現在這個狀態比『有什麼』更嚇人。」

我差點笑出聲。

凜花倒是像什麼都沒聽見一樣,直接走到桌邊坐下,把另一疊文件翻開。她一坐進工作狀態里,整個人的節奏就立刻變了。說話快、判斷快、下指令也快,剛才那種明顯把矛頭全對著我的鋒利感暫時收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利落的控制力。

這大概也是她為什麼會在學校里這麼有存在感的原因。

她真的很像那種總能把事情做好的人。

可越是這樣,越能讓人感覺到她病灶的刺。

因為她越強,越說明她不能接受自己被放到「退出」的位置。

我低頭分著資料,耳邊全是她和其他成員對活動順序、預算分配、節目時長的對話聲。內容其實都很正常,甚至算得上專業。可聽著聽著,我還是慢慢察覺到了不對。

不,是她不對。

她今天看起來很穩。

穩得過頭了。

每次有人說出「那就讓另一邊先退一步」「這個位置只能留一個節目」「我們得優先考慮更穩妥的方案」時,她的語氣都還是平的,可指尖會很輕地停一下,像在按住什麼。

一次兩次還能當錯覺。

次數一多,就太明顯了。

她根本不是在正常工作。

她是在硬逼自己待在一個全是「選一個、退一個」的環境里,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撐住。

……瘋子。

「神代。」

我回過神。

凜花正看著我,眉心輕輕皺起。

「你把辯論社的預算單放到演出組那邊去了。」

我低頭一看,果然分錯了。

「抱歉。」

「你今天心不在焉得很明顯。」

「因為我在思考一件事。」

「又是人生?」

「差不多。」我把那張紙重新抽出來,「我在想,你是不是故意把自己放進這種環境里。」

她沒立刻回答。

旁邊那兩個學生會成員也很識趣地同時安靜了一秒,裝作沒聽懂這句話里真正的意思。

凜花看著我,視線停了兩秒,隨後把手裡的筆往桌上一放。

「出來一下。」

短髮女生立刻低下頭,擺出一種「我什麼都沒聽到、我今天只是個無情的整理表格機器」的姿態。

我跟著凜花走出學生會室。

門一關上,走廊里的安靜就壓了下來。

天已經更晚了一點。夕陽從走廊盡頭壓過來,把光線拉得很長,外面操場上傳來的社團喊聲也比剛才更遠。

她站在門邊,沒馬上開口。

我也沒催她。

過了一會兒,她才輕輕吐出一口氣,低頭看著自己空出來的手。

「你看出來了。」

「挺明顯的。」

「那你還跟過來?」

「因為你早上在全班面前說『放學後歸你』的時候,我就知道這不可能只是學生會幫忙。」

她抬眼看我。

「那你覺得是什麼?」

「驗證。」我說,「只不過你不是在驗證我。」

她眼神輕輕動了一下。

「你是在驗證自己。」我繼續說,「驗證自己能不能待在一個到處都是『只能留一個』的地方,卻不把它徹底搞壞。」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

她沒有反駁。

這本身就已經是答案。

風從窗邊吹進來,掀起她額前一點碎發。她抬手去壓,動作和平時一樣穩,可那穩裡面已經開始有一點掩不住的疲憊。

「我只是想確認一件事。」她終於開口。

「什麼?」

「我到底是因為這類場景才會不舒服,還是因為……」她停了停,聲音更低一點,「還是因為我已經壞到,連這種程度都處理不了了。」

「你知道這兩個結論本質上差不多嗎?」

「我知道。」她低低笑了一下,「所以我才更想確認。」

「確認完了嗎?」

她看著我,沒有立刻回答。

走廊盡頭的廣播在這時候輕輕響了一聲。

不是異常電流,只是正常放學後的值班提醒。可她眼神還是很明顯地綳了一下,像連這種再普通不過的聲音,現在都能碰到她那根快要拉斷的線。

我看在眼裡,心裡那點煩躁一點一點浮上來。

不是對她。

是對這種明明已經快撐不住了,還非要把自己往刀尖上放的方式。

「凜花。」我叫她名字。

她抬頭。

「你以後做這種驗證,提前跟我說。」

「為什麼?」

「因為你現在這個樣子,很容易把整個學生會室一起拖下去。」

「那你今天不是正好在嗎?」

「我又不是全天候待命工具人。」

「可你還是來了。」

她答得太快了。

快得像那句話從一開始就在等著我。

我一時沒接上,她倒像是終於扳回一局,眼底很輕地掠過一點幾乎看不見的得意。

「神代悠真。」

「嗯。」

「你現在已經在我的驗證範圍里了。」她看著我,語氣又慢慢回到那種熟悉的、讓人頭疼的理直氣壯,「所以以後我做這種事,你最好默認自己也要在場。」

「你這是強買強賣。」

「你早上已經被我買下了。」

「能不能別說得像非法交易。」

「那就換個說法。」她稍微歪了歪頭,眼神很直,「你想不想知道,我下一次會在什麼時候失控?」

這句話一下把玩笑味道壓掉了。

我看著她。

她也看著我。

不是挑釁。

更像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告訴我:

她現在確實不穩定,而且她自己也知道。

「想。」我說。

「那就繼續陪我。」

她說得很輕。

不是命令。

也不是早上在班裡那種故意做給別人看的強勢宣言。

而是一句更接近她真實狀態的話。

她不想一個人待著。

也不想自己一個人去驗證自己到底會不會壞得更厲害。

所以她用了最適合她性格的方法:

先在全班面前把我綁上,再在沒人的走廊里告訴我真話。

這女人真的很麻煩。

「行。」我最後還是說,「但下次你要是再在班裡發表那種引發年級誤會的危險宣言,我會考慮先把你綁起來。」

她愣了愣。

然後,終於笑了。

不是那種給別人看的、很有攻擊性的笑,

而是很短、很輕、像終於從今天一直綳著的狀態里松出來一點的笑。

「你辦不到。」她說。

「你可以試試。」

「我贏面比較大。」

「你怎麼連這個都要比。」

「我不是說了嗎。」她把手插進裙側口袋,偏過頭看向走廊外已經慢慢往下沉的夕光,「我現在最擅長的,就是把所有事都理解成輸贏。」

這句話落下去以後,她自己先安靜了兩秒。

然後才又很輕地補上一句:

「……所以,你最好別讓我輸。」

風從走廊盡頭吹過來,把她最後那句話吹得很輕。

可我還是聽得很清楚。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陪我一下」了。

也不是單純的戀愛喜劇式拉扯。

她是在用她最不肯示弱的方式,把那個求救信號硬塞給我:

我可能快撐不住了。

所以你別在這種時候走到別人那邊去。

我看著她,喉嚨里那句原本想說的吐槽,最後還是沒說出來。

因為這一刻,繼續笑她麻煩,已經有點不合適了。

「回去吧。」我說。

「嗯。」

「資料還沒分完。」

「知道。」

「還有。」我停了一下,「這不算約會。」

她看了我一眼。

然後,像終於找回了她最擅長的那種略帶攻擊性的平靜,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當然不算。」她說,「這只是驗證。」

她說完,轉身推開學生會室的門。

我站在她身後,看著她走回那片燈光和資料堆里,忽然有種非常清楚的感覺。

這次我面對的,不是一個站在黃昏里等人開口的少女。

而是一個會一邊逼著你站隊、一邊把自己也推到快要失控邊緣的人。

她不會安靜地等你走進來。

她會先一步把你拉進去,然後盯著你問:

這次,你要不要站到我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