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 46 · 戰神 1 天之卷
陸之章 京八流
一
愁二郎鉅細靡遺地講述起,來到這四日市宿的路途中所遇見的強者。有響陣已經見過的那名老劍士、卡姆伊克查,還有響陣沒有遇上,那個名叫菊臣右京的男人。
「那人武藝十分高強。」
「聽起來,我來對付他應該比較合適。」
右京的兵器是野太刀,適合拉開距離,在打刀鋒圍之外進攻。反觀響陣身手矯健,又能以銑鋧從遠處發動攻勢。除此之外,考慮到他手上還有各種忍者暗器,可將對手玩弄於股掌之上,如此一想,確實適合對付右京。
「可是……」
雙葉欲言又止,或許是想說對方是救過她的恩人。
「無人能保證下次見面是敵是友。」
「我明白。」
雙葉逐漸開始理解,不,應該說她是硬逼自己接受現實,在蠱毒之中,即使是朋友也得自相殘殺。
「還有彩八。」
「彩八?」
響陣反問道。他似乎對於愁二郎除了四藏之外,竟然還知道其他人的名字感到訝異。
「是我的義妹。」
「原來不光是弟弟,你還有個妹妹啊!」
「彩八曾說過,另外兩個義弟三助、甚六也在。」
「這是怎麼回事,你家是有什麼必須手足相殘的家訓么?」
響陣愣愣地說,但發現愁二郎沉默以對,於是戰戰兢兢地問道。
「該不會是真的罷……?」
「相去不遠。剛才之所以沒把四藏的事講清楚,是因為有其他事得一併說明。」
這件事過去只和妻子說過,就連雙葉也是一知半解。由於今後非常有可能與四藏、彩八等人交手,因此有需要對兩人解釋一切。
「首先是關於京八流。」
這一點雙葉已經知曉,於是愁二郎為了響陣簡潔扼要地講解一遍。
相傳這是源平時代,由鬼一法眼所創的最古老劍術。一定要準備八名繼承人候補,讓他們學習九成九的相同武術,再各自教導不同的最後一分,也就是愁二郎的「武曲」、彩八的「文曲」、四藏的「破軍」,這些以北辰和七星命名的八種京八流奧義。
儘管無法靠觀察來模仿,然而只要口頭傳授奧義的「契機」,就能立即學會。
「先停一下!」
響陣伸手打斷愁二郎的說明。
「怎麼了。」
「我本來有很多話想講,但姑且勉為其難先接受……你口中的繼承戰是要自相殘殺對罷?你說奧義能靠口頭傳述學會,若是一個錯手殺死對方該怎麼辦?」
「師傅嚴命我們必須在死前傳授奧義。不過實際上,過去似乎真的發生這樣的狀況。」
高手對決,勝負僅在一瞬之間,只要敗北,幾乎就是當場斃命,在這種情況下,將由京八流的現任繼承者口頭傳述。因此必須趁現任繼承人仍壯健時,進行下一任的繼承戰。京八流在這七百年來,都是以這種方式流傳至今。
「我能再問個問題么?」
「說吧。」
「我好歹曾當過幕府的密探,絕大多數的事都略知一二,然而不論是伊賀、甲賀、御庭番的人,都只聽過京八流的名字,對其真面目卻一無所知。這點實在讓我感到不可思議。」
響陣偏著頭,手撐下巴,看似一臉訝異。
「師傅曾說過幕府知情。確切來說,應該是只有將軍一人知道。」
京八流在這七百年來,能夠傳承下去且鮮為人知,是有其原由的。因為每當改朝換代,京八流的繼承人都會造訪當代掌權者。
並威脅對方───若是不想被殺就庇護我。
只要庇護京八流,就願意為掌權者排除敵人一次,若是拒絕則直接殺死對方。當代權力者多半會選擇接受,因為有利無弊,況且拒絕了只會身受其害。
於是鎌倉幕府、北條執權、南朝、室町幕府、三好長慶、松永久秀、織田信長、豐臣秀吉,以及德川幕府都庇護過京八流,京八流也成為了執政者的利刃。
「沒人拒絕么?」
「似乎有幾人,我不太清楚詳情,只記得其中一人。」
留在愁二郎記憶中的,乃是室町幕府第十三代將軍足利義輝。由於此人也修習劍術,明白京八流的可怕之處,才想藉機斬草除根。根據歷史記載,是三好三人眾和松永將其殺害,但師傅說他是遭當代的京八流繼承人斬殺。
「意思是你們是被幕府庇護么?」
「嗯,他們給了足以溫飽的錢財。京八流收到高額援助金的代價,就是要為執政者拔刀『一次』。而幕府終於決定了要我們斬殺的對象。」
「是薩長么……?」
「沒錯,要我們抹殺反幕府的主要人物總計七十八人。」
以時期推算,委託者應當是第十四代將軍德川家茂。協助執政者一次,為其披荊斬棘乃是京八流的成規,若是指名道姓殺害薩摩、長州等特定藩國的政要,反而會讓另一邊的敵人逃走。於是家茂靈機一動,提出了───
殺死與幕府為敵之人。
這麼一個驚人的要求。
當時愁二郎的師傅已過耳順之年,施展京八流會對身體造成過多負擔。儘管師傅是一名高人,但他身染重病,只殺一兩人也就罷了,實在是無法一一對付這麼多的人數。
「所以才進行繼承戰么?」
響陣吞了口唾沫。要由京八流的新接班人,來殺死以薩長為中心的「與幕府為敵之人」。這就是師傅心中的盤算。
「不過……在繼承戰前一天,我逃下山了。」
雙葉已經知道這事,響陣也沒有追問原由。即使並非親人,大夥仍是十幾年來同吃一鍋飯的手足,不想與他們自相殘殺,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不光是愁二郎這麼想,就連其他兄弟們也持同樣意見。可惜他們有非進行京八流繼承戰不可的理由。愁二郎憶起十三年前,從師傅口中得知繼承戰的事,接著慢慢地說了下去。
鞍馬山中,一棟被蒼鬱山林所圍繞的小屋前,師傅將八名徒弟召集於此。師傅對著圍繞篝火的徒弟們娓娓道來,最後說:
「這就是京八流的繼承方式。我將在三天後的日出發出開始信號。」
語畢,他便慢慢閉上雙眼。
徒弟們過去從未聽說過這件事,眾人反應相當多樣。三助嘴巴微張,啞口無言。甚六不停嘀嘀咕咕,說師傅一定是騙人的。彩八不禁落淚,而七彌一語不發地揉著她的背。
一貫仰天深深嘆了一口氣,身長六尺三寸,身材魁梧的風五郎低著頭,那模樣遠比平時的他瘦小。當中只有四藏───
「難道沒有其他辦法嗎!」
氣勢洶洶地逼問師傅。
然而師傅只說這是京八流七百年來遵守至今的規定。
至於愁二郎的模樣,比任何人都還要難堪。臉上總是掛著和藹笑容,好比是眾人父親的師傅,原來只是裝出來的。他根本無法跟兄弟自相殘殺。更何況活下來的只能有一人。種種情感與對死亡的恐懼接連襲來,使他下巴顫抖,久久不能自已。
「這三天各自做好準備。千萬別痴心妄想逃脫,我剛才說過朧流的職責了。」
過去曾聽師傅提起,京八流在很久以前分支出一個被稱為「朧流」的流派。代代當家都被稱作幻刀齋,實力可與京八流繼承人匹敵,而這個幻刀齋每年都會來見師傅一面。
過去眾人對此沒有抱持任何疑問,頂多認為那是唯一一個知道京八流秘密的流派,卻沒想到其中暗藏玄機。朧流可稱得上是為了京八流繼承戰所創造的流派,而其職責正是───
「臨陣脫逃者,幻刀齋將獵殺他到天涯海角。」
師傅對眾人說道。
聽說在這漫長的歷史之中,臨陣脫逃者屈指可數,在師傅那代,也曾有一人試圖逃亡。不過所有逃亡者都遭幻刀齋所殺。幻刀齋既是繼承戰的見證人,亦是處決逃亡者的劊子手。
沉默籠罩著四周,過了許久,三助率先站起,眼中浮現凶光,他瞥了眾人一眼後,便消失在森林之中。
接著起身的是風五郎。他似乎不敢看向眾兄弟,儘管此人身材高大,卻偷偷摸摸地逃入黑暗之中。四藏則是以兇狠神情怒視師傅後離開現場。
「彩八……」
七彌遲遲沒有離開彩八,只是不停地揉她的背。
「抱歉……」
彩八擦拭眼淚起身,走入樹林,看似無法接受現實。
「一哥,愁哥……」
七彌以無助眼神交互看著兩人。一貫露出深感遺憾的表情點了點頭,接著一語不發地離開現場,而愁二郎則是無法思考,一臉茫然。七彌見狀只好放棄,隨即愁眉苦臉,步履蹣跚地離去。
「愁二郎,你這副德行可活不下去呀。」
師傅的話在愁二郎耳中聽起來只覺空虛,隨後師傅便下山了。三天後,只能有一人下山,而師傅將會把一切傳授給他,這便是儀式的全貌。
師傅離去後,愁二郎獨自留在原地。直到昨天,那即使修行辛苦,仍過得和樂融融的日子一去不復返。這麼一想,就有一股熱流從心頭湧上。
愁二郎忍不住嗚嗚咽咽地哭了出來,這時他發現,森林中傳來啜泣聲,恐怕是七彌的聲音。兄弟們都抱持著相同的心情,一個個都明白沒人能夠逃過這一劫。
乾柴發出爆裂聲,火粉飄舞。愁二郎抱著膝蓋,愣愣地盯著搖曳的篝火。
繼承戰前一天,一貫召集眾人。正常而論,在繼承戰前日,大家都會避免見面,而他這麼做的理由,就只有一個。
「我們一起阻止如此愚蠢的事吧。只要我們兄弟合力,一定能夠跨越難關。」
一貫慷慨激昂地看著眾人說道。
「不可能,我們會被幻刀齋殺死。」
三助反駁道。他語調冷淡,似是放棄掙扎。
「追根究柢,幻刀齋真的存在嗎?我認為有可能是師傅為了威脅我們才刻意撒謊。」
正當眾人差點同意一貫的推論時,四藏沉重地開口說。
「幻刀齋真的存在,我見過他。」
「什麼……是什麼時候?在哪?」
甚六的蒜頭鼻整個鼓起來,身體湊向四藏問道。這是甚六吃驚時的習慣。四藏看向愁二郎說:
「三年前,我去河邊打水時,見到師傅跟一個老人密談。」
由於四藏從沒見過師傅和兄弟之外的人,感到有古怪,於是躲在樹叢中,屏息避免對方發現。在對話結束即將離別時,老人無奈地對著師傅說:
「你似乎衰退不少啊。」
師傅頓時一臉不悅。接著老人朝著四藏笑說:
「竟然沒發現有鼠輩偷聽,奉勸你還是及早隱居吧。」
當時對方的魄力令四藏顫抖不止,立刻轉身倉皇逃跑。
「三年前,師傅的確問過我們當時是誰在河邊……」
風五郎手扶著下巴說,而眾人紛紛同意。這時愁二郎也想起,師傅曾經問過此事。
「那人就是幻刀齋。恐怕比現在的師傅還要強,無疑是個怪物。」
「大家一起上能夠收拾他嗎?」
風五郎露出熱切眼神問道,四藏則是搖搖頭。
「即使眾人圍攻也沒有勝算。」
「四藏哥哥都這麼說了……那肯定沒錯。」
七彌摸著自己臉頰苦笑說。
「下定決心吧,不論最後是誰活著都不要記恨。倖存者要背負著兄弟們的性命活下去。即使死了也要把技巧留給其中一人,大家都能接受吧?」
四藏看向兄弟,一字一句仔細地說道。他臉上的微笑太過黯然神傷,就連提議眾人逃跑的一貫都不禁陷入沉默。
兄弟們自相殘殺。兄弟們一起逃跑。雖然眾人認為只能在這兩個選項擇一,不過這三天來,愁二郎腦中浮現了第三個方法。那就是───
靠他一人逃出生天。
規定是在殺死逃亡者前,都要中止繼承戰,等於是暫時放著其他人不管。既然是師傅自己說不連坐處罰避免造孽,於是愁二郎決定反過來利用這點。
愁二郎與四藏武藝不分軒輊,而四藏都說絕對贏不了,那不論眾人使出什麼手段都絕對不可能打贏。既然如此,他就不停逃個十年二十年,逃得越久,兄弟們就活得越久。
考慮到師傅的身體狀況,估計來日無多。在得知繼承戰之前,愁二郎本來敬師如父,希望師傅能長命百歲,如今,卻只希望他能夠早日歸西。因為他心中的一縷希望,就是師傅死了或許能取消整個繼承戰。
「我很慶幸與大家結為兄弟。」
愁二郎這一句話,似是在同意四藏的說詞。於是眾人也終於下定決心,紛紛點頭。
當天深夜,繼承戰開始約兩刻前,愁二郎便從鞍馬山上消失。他跑到山麓,回頭默默對兄弟們道別後,便再也沒有回到此處。
二
鞍馬山上的風聲,眾人歡笑的表情,如今仍記憶鮮明。明知那些日子再也不會回來,一提起往事,心中還是有所眷戀。
「這就是事情的經過。」
愁二郎解釋完下山原委之後,便忍不住舒了一口氣。
這是他第一次鉅細靡遺地講述當時情況,雙葉看似無法承受打擊,儘管她修長的睫毛顫抖不已,嘴唇緊抿,還是忍著聽完整個經過。
響陣喟然長嘆,接著問道。
「真是太殘酷了。之後,你就跑去土佐藩那當食客么?」
「是啊。」
「為何你要待在與鞍馬山近在咫尺的京都?那個劊子手沒找上門么?」
「當時我跟現在一樣,曾一度朝著東京……不,江戶前進。」
愁二郎曾聽說過山下住著非常多人,然而實際親眼目睹之後,他仍是大吃一驚,同時也感覺到───
差異實在過大。
就外觀來看,山下的人與自己沒有分別,卻散發出截然不同的氛圍,甚至讓他覺得彼此是不同生物。他發現到,成天進行嚴酷到可能喪命的修行之人,和安居樂業之人,兩者散發出的氣息有著根本上的不同。
「是這樣嗎……?」
雙葉似是無法理解,便感嘆道。
「原來如此,的確是不太相同。」
此時響陣表示同意。
「就如同我們能判別混在百人中的高手一般,幻刀齋一定也能察覺到。」
「這就跟一頭狼混在幼鳥之中無異呀。」
「我發現前往江戶分明是讓對方找出自己,因此四處尋找與我一樣的人,以及充滿血腥味的人究竟會聚集在何處。」
「我明白了,所以你才留在京都。當時的京都,確實遍地都是跟蠱毒參加者沒兩樣的傢伙。」
「對方可能以為我逃得老遠,待在距離較近的京都反而出其不意。」
「那麼實際上,結果如何……?」
響陣戰戰兢兢地問道。
「岡部幻刀齋並沒有現身。」
「意思是這人只是憑空捏造出來的?」
「不,這就難說了。」
「發生什麼事了么?」
響陣敏銳地察覺到愁二郎的言外之意,於是蹙眉問道。
「沒什麼……只是京八流流傳了七百年,而幻刀齋的存在亦是。我到現在仍不時思考,真有可能如此輕易就斷絕嗎?」
「這麼說也有道理。不過,現在就先別管那不知是否存在的幻刀齋罷。我們先想想該如何前往東京,並避免與無骨等高手交戰。」
「也是。」
愁二郎應聲點頭,但仍是不由自主陷入思考。
十三年過去了,如今義弟妹們如同被花蜜所吸引的蝴蝶般,聚集於蠱毒之中,甚至連已逝兄弟的技巧,也都聚集於此。假若幻刀齋真實存在,便絕對不會錯過這個良機。即使幻刀齋沒有考慮到這點,也是有可能被獎金吸引前來參加蠱毒。在三人聊著今後打算時,愁二郎腦中閃過這麼一個不祥的預感。
篝火搖曳,卻不及人們心中的動搖。大多數人難以接受現況,反觀貫地谷無骨,則是默默地混在人群中暗笑。
「喂喂,這是哪門子恩賜啊。」
他不禁嘟囔了一聲,這話似乎傳到他身旁那年過而立的男子耳中,男子皺起眉頭,湊上去窺探他的臉龐說。
「你說了什麼嗎?」
「沒什麼。」
無骨猛搖頭裝傻說。若是連剛才的話都沒聽清,便表示這男人也不過爾爾。
───好了。
站在堂內的男人自稱為槐。槐接著說明下去,而無骨一面傾聽,一面悠然地環顧四周。
到底有多少人聚集於此呢?老遠的後方不斷傳來陣陣喧囂。粗略估算,應該有將近三百人吧。而自己應該是排得相當靠前。
廢物、廢物,儘是一些廢物。位於身後的那些人看不見舉止,實在無從判別。儘管少之又少,不過附近還是有幾名高手混在人群中。
「那個傢伙。」
無骨出聲說。
他看上去年約二十六、七歲,身長五尺五寸,雖不算嬌小,也遠遠稱不上高大,卻顯然與其他酒囊飯袋不同。
───為何他沒有發出半點腳步聲?
無骨噘了噘嘴,偏頭思忖。當無骨進入天龍寺境內時,這男人走在他稍前方。由於當時身旁也有其他人朝相同方向前進,一般而言是不會察覺到,無骨卻發現,這男人沒有發出絲毫腳步聲。無骨見過各式各樣的高手,卻從沒碰過這種奇人。而且男人似乎察覺到無骨正在端詳自己,因此時時刻刻留意身後。
「還有那個女人。」
無骨舔了舔嘴唇。
儘管數量不多,但人群里也混了幾個女人。有人提著薙刀,看似有習武經驗,不過終究只是在道場跟人打鬧的程度。其中有一人,散發出的氛圍顯然異於他人。
這人年約二十,不,或許更加年輕,身長五尺,就女人而言算是略高,臉蛋也生得標緻,儘管稱不上國色天香,卻是個符合男人愛好的美人。
而且她肯定武藝高強。剛才試著放出一絲殺氣,她竟然立刻轉頭看向這邊,真是教人訝異。
「當真要與人廝殺嗎……」
剛才主動攀談的男人吃驚地說。槐的說明即將進入尾聲,無骨除了打探四周,也不忘聆聽槐的說明。而情勢正朝著無骨的預料發展。
「這、這位仁兄,要不要和在下聯手?」
身旁的男人慌慌張張地說道。
「你是……」
「在下是元狹山藩士木田園右衛門,對自己的身手頗為自負。」
無骨強忍湧上的笑意。
自負身手了得的傢伙哪可能為這點事驚慌失措啊。
「好了,該如何處置呢。」
無骨沒有直接答覆,開始思考。這時,槐說倒數時間所剩無幾。
「剩下十。九、八、七……」
槐繼續倒數,而自稱木田的男人催促道。
「拜託快點決定。」
「決定了。」
「哦哦,是嗎?那就請多關照了。」
無骨簡潔答覆,而木田表現得相當雀躍。與此同時,槐則是:
「好,開始吧。那麼諸位,我們在東京……不,在那一天消失的江戶恭候大駕!」
如此高聲宣言。
下一刻,木田錯愕地看著無骨。
「為什……么……」
「決定了。我才不要與你聯手。」
槐一發出開始信號,無骨就抽出腰際的刀,深深砍入木田的脖子。儘管無濟於事,木田仍用手去接住不斷噴洒的鮮血。
無骨用刀尖切斷木田頸上的繩子,在木牌落地之前接住。隨後,木田便向前倒卧。
「大夥打得正酣呢。」
境內處處展開死斗,怒吼和哀號響徹夜空。儘管烏雲密布,無骨卻覺得天空美麗無比,他許久沒有如此神清氣爽了。
「接下來……」
無骨視線朝下,再次環視周遭。方才被他認定為高手的男女,已經離開此處,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看向兩個正在對峙的男人。其中一人身材修長,另一人虎背熊腰。兩人實力伯仲,難分軒輊。
「通過關宿要三點是吧。」
話剛說完,無骨就衝進兩人中間。
「真是遲鈍。」
飛濺的血花於空中交錯。無骨在一瞬之間,割開了兩人的咽喉。接著又在魁梧男人倒下前奪走木牌,高䠷男人面朝地倒下之後,他用腳將屍體踢翻身,並以刀尖勾起木牌繩子。
「啊……連同我自己的份,這樣就四點了。」
無骨獨自嘀咕,接著悠悠地漫步。
「也罷。」
無骨架開從頭頂落下的白刃,單手揮劍砍倒來敵,然而,他卻沒有取走木牌。
因為他懶得蹲下來,只想靜靜地聽著悅耳的慘叫。最重要的,是他想盡情享受這場盛大的「遊戲」。
無情地斬殺廢物固然是好,但若是能與強者以命相搏,就更是美事一樁。
光是想像,無骨的丹田下方就越發火熱,使他忍不住貪饞地舔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