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 20 · 茉莉花官吏傳 2 百年靜候玉霞歸
第一章
白樓國的首都之中,有一座為皇帝建造的「月長城」。
月長城內,設有處里政務的地方「月之宮」,以及直屬皇帝管轄之機關「尚書省」,另有兩座直屬機關也設於其間。
尚書省負責執行政務工作,其中分為六個部門,分別是吏部、戶部、禮部、兵部、刑部、工部,各司其職,門下官吏眾多。
通過科舉考試的茉莉花,昨日才剛剛參加完授官典禮。
入仕第一天,原本茉莉花一直擔心是否能勝任文官之職。不過,她畢竟曾任後宮女官,女官的基本工作與文官相近,因此,她不僅沒受到負責帶領研習官員的嚴格指責,甚至還獲得讚賞。
「茉莉花,你那邊的狀況如何?」
正當她準備回家時,遇見了科舉第八名的朋友鉦春雪。
茉莉花望著那張依舊比女子更清秀的臉蛋微笑回答「都沒問題」。
「可惜我們被分在不同組,不過幸好春雪君已經告訴我不少事情。」
「宮內的情況,反倒是你更清楚吧。」
「我也只知道後宮的情形而已,並不清楚後宮角力是否會延伸至月之宮。」
後宮中,嬪妃間的勢力消長,往往亦牽動其母家在朝中的立場。
多虧如此,她只要聽見上層人物的名字,便多少能推敲其立場。
「春雪君,你那邊如何?聽說禮部的研習會比較晚結束。」
「那件事啊,禮部的研習取消了,明日起,我們似乎要改去吏部。」
直至去年為止,新人官吏的研習皆僅分配至固定部門,待到研習期滿結束,不過自今年起,制度改為將新人分成六組,輪流於六部研習。
更改以往的研習制度,亦是皇帝珀陽的意思。
她從子星那裡聽說了,表面上是「為避免如同自己般出身皇族者受到特殊待遇」,實則是因為部分官吏反映,因派系不同,未能接受完整的研習訓練,才做出改革。
(陛下規劃完備的研習竟被取消了……?)
究竟發生什麼事?她原以為是制度改革引發反彈,甚至擔心珀陽的立場,沒想到卻另有緣由。
「聽說赤奏國皇帝今晚要來。為了應對這場突如其來的來訪,禮部似乎很忙亂。」
「確實是顧不上研習的事了。」
赤奏國與白樓國一樣,曾是天庚國的一部分,而赤奏國的守護神獸為朱雀。
約莫半年前,赤奏國年輕皇帝不幸病死,之後似乎發生許多事。新任皇帝並非皇太子,而是由皇帝的弟弟繼位──茉莉花是在太學念書時得知此事。
(也有傳聞說,赤奏國的新帝其實是奪位而立。)
新皇帝名為「曉月」,甚至有人說他登基時,身著深紅禁色,乃因沾染前代皇帝之血。
「那麼,明日起,身上避免穿戴代表赤奏國禁色的深紅色物品為好。」
「聽你這麼說,確實如此,你可真清楚。」
「在後宮接待他國尊貴的女貴賓時,也會留意其禁忌。既然此次來訪的是赤奏國皇帝陛下,稱之為『赤皇帝陛下』應該沒問題吧?」
對茉莉花他們而言,皇帝從來只有珀陽一人。
可即便如此,稱異國皇帝為「王」,或直呼其名諱都不妥當,於是便取國名首字,再加上「皇帝陛下」作為敬稱。珀陽也是,若出訪他國,也會被稱為「白皇帝陛下」。這些知識,也是她在後宮時學到的。
赤奏國皇帝「曉月」將親訪白樓國皇帝。
對官吏而言,接待異國皇帝是極為繁重之事,然而此事與初入仕途的茉莉花無直接關聯。她大抵只會聽到一些,關於曉月會在何時出現在何處的零星傳聞而已。
「至少讓我們看一眼吧。」同期文官們雖偶有抱怨,茉莉花倒是欣然接受現況。
(重要人物的來訪日期和詳細行程若外泄,容易招致襲擊。新人文官無從得知赤皇帝陛下的動向,反倒代表警備措施周全。)
她在後宮任職時也是如此,例如珀陽是否出席後宮宴會,也從不會提前一個月定下來。
「茉莉花,可以坐你旁邊嗎?」
午休時,她坐在新人官吏休息室一隅,春雪也坐到她旁邊。他總說是為了人情世故去搜集情報,結果時常不見人影,此刻倒是難得出現。
「……那個啊,等一下小聲一點。」
他們坐在角落,只要刻意壓低聲音,周圍便聽不到他們的談話內容。
茉莉花刻意維持神色不變,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咦?天河大人與赤皇帝陛下起了衝突……?」
「……是有這樣的傳聞啦。茉莉花,你有從子星大人那裡聽說什麼嗎?」
「昨日和今日都沒有見到他呢。」
身為黎家繼承人,又擁有皇帝賜予禁色小物的天河,竟與曉月起了衝突。
其中可能有什麼緣由吧,不知事情會不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她在意得坐立難安。
「似乎是惹赤皇帝陛下動怒了。」
「……天河大人嗎?」
「是吏部前輩告訴我的,他好像頗為同情天河大人。看來赤奏國皇帝,似乎是個很荒唐的人。」
曉月是個「很荒唐的人」這點,珀陽等人應該早就知情。或許正因如此,才會安排行事縝密且做事周全的天河負責護衛。
(不過,赤皇帝陛下恐怕比預想中的還要麻煩……)
若傳聞屬實,文武百官應該正為此事忙碌奔走,光是想像,胃都要隱隱作痛。
可是沒有茉莉花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倒不如說,自己還只是個新人,若輕舉妄動,恐怕會給前輩添麻煩,現在應該按兵不動。
自己是個新人官吏,與赤奏國皇帝「曉月」不會有任何交集。
茉莉花決定好要做自己能做到的事,她抱著木簡,依照研習前輩的指示,在走廊間往返奔走。
現在所待的戶部,專門掌管戶籍,由戶部保管的木簡與文書數量繁多又分散各處,因此搬運資料,總需要來回多次。
「……那是山茶花嗎?但如今不是山茶花的季節。」
她在回程途中,看見宮殿氣派的庭院中有一抹鮮血般的紅。
正當她疑惑此花朵是否會在炎熱時期綻放時,她才發現那並不是花,而是一名身披有如鮮血般的鮮紅外衣,並擁有一頭赤色頭髮的青年。
此人年紀約與珀陽相仿。紅髮青年擁有一雙金色眼瞳,側臉輪廓分明,凡是女性都會忍不住盯著瞧,茉莉花也一時移不開目光。
白樓國作為連接西方各國之要地,赤紅髮並非罕見,但要找到如此鮮艷的紅色,卻極為少見……
(……等等!)
她的注意力被紅髮給吸引住,不過現在更該在意的是那件外衣的顏色。
赤奏國的禁色乃深紅色。因此,今日早晨才被告知,為了迎接來訪的赤奏國皇帝,禁止身上穿戴深紅色衣物。
換言之,現在這座宮殿里,只有一個人身上會穿戴深紅色。
──此人正是赤奏國皇帝「曉月」!
茉莉花慶幸自己及早察覺並找尋退路。她想趕緊離開這個地方,繞路回去戶部,畢竟對方並非新人官吏能輕易接觸之人。
茉莉花抱緊木簡,小心翼翼地不發出聲響,正想跨出一步時,天河熟悉而低沉的嗓音卻在此時響起。
「赤皇帝陛下!您在何處?」
那個她認為是曉月的人……紅髮青年聽見這道聲音,緩緩回過頭,看見了茉莉花,茉莉花立刻放棄原本打算離開的計畫。
她當即跪下,將木簡置於身後,右手覆於左拳之上,緩緩行了最敬禮。在曉月離開前,得一直維持這個動作。
「……咦?有女人?」
茉莉花有不祥的預感,覆在左拳上的右手不自覺握得更緊。
天河呼喚曉月的聲音逐漸逼近。與此同時,曉月的腳步聲也愈來愈接近自己。
(不、不會吧……!難道赤皇帝陛下覺得女官吏很少見……?不過,赤奏國的女官制度應當相當完善才對……!)
茉莉花始終低著頭,卻已能看見曉月的鞋尖。
距離近得過分,對方已經近在眼前。
「赤皇帝陛下!」
看來天河已找到曉月。茉莉花在心中默念「我只是擺飾」。
(我沒有想要一窺赤皇帝陛下!畢竟他散發出不妙的氣息……!)
她想起從前也有遇過類似狀況,而當時提出麻煩要求的人是珀陽。茉莉花覺得自己說不定與擔任皇帝的人氣場不合啊。
「您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還請下次離開時,務必告知微臣等人……茉莉花小姐?」
天河終於發現出現在曉月身旁的茉莉花。
他或許會追問茉莉花緣由,不過若真被問起,她也不可能坦白說自己「可能被盯上」,只盼望天河能機靈應對。
「……赤皇帝陛下,請恕微臣失禮。此人乃是微臣屬下,若有冒犯之處,還請微臣代為請罪。」
說出這番話的既不是天河,也不是曉月,在場出現了第三者,此女子的聲音聽起來沉著穩重。
她在茉莉花身旁俐落跪下。茉莉花雖不識來人,但從眼角餘光可見對方官服,可以判斷是一名文官。
官服雖為男裝,聲音卻屬女子。茉莉花不久前才結識的禮部女官蘭香,也是威風凜凜地身著男子官服,眼前之人或許也是如此。
(雖然不知此人是誰,但應是為了維護我才……!)
正當她滿懷歉意時,曉月輕笑出聲。
「她並未失禮。倒不如說,她是目前為止最懂禮數之人,還正準備誇獎呢。她藏起木簡行最敬禮,其餘官吏皆未如此。」
這裡的文官似乎都不太懂禮數。
曉月的話語中充滿譏諷,茉莉花聽了全身僵硬。聽了這番話,就足以想像曉月是個相當棘手的人物。
「原來有這麼多女官啊。既然如此,應早些調派才是。」
曉月此言一出,瞬間讓身旁女官神色驟然緊繃,茉莉花並非不理解她的心情,因為此刻,對方看她們的眼神,並沒有把她們當作官吏,而是女人。
「……赤皇帝,請勿過於為難朕的官吏。」
正當氣氛緊繃時,一陣爽朗的嗓音吹拂而來。
白樓國皇帝──珀陽抵達,緊張的氣氛總算平息下來。
(陛下……!太好了,只要陛下將赤皇帝陛下帶離此地……!)
珀陽已然看見茉莉花與女官吏,他仍彷彿她們不在場般繼續說:
「若要前往他處,還是帶上侍從,或至少告知一聲好嗎?」
「每件小事都要叮嚀,你很啰唆。若非你派來的官吏不夠機靈,也不會害得孤打從心裡不開心,想一個人獨處。」
「尤其是那傢伙。」曉月語帶怒意。
「孤本因長途跋涉而感到疲憊,明明可以適度休整,他卻滿口談論行程如何,帶著孤四處跑,還說因為警備的關係,以致房間四周的景色單調無趣,甚至不許孤前往城中。毫無體貼、敬意,更無誠意可言。」
茉莉花也理解曉月所說的部分意見,只不過,天河會幹涉這種小事,全是為了確保曉月的安全。
(春雪君所說的「爭執」,大概是指這些事吧。)
如此一來,也難怪身邊的人都同情天河了。
既是天河的職責,就算曉月有怨言,他仍然得執行。茉莉花也不禁覺得,天河被曉月的恣意妄為耍得團團轉,實在可憐。
「那個,天河只是……」
身旁的女官吏似乎忍不住抬起頭。
茉莉花趕緊輕扯她的袖子,攔住話頭。
茉莉花很清楚,此時若為天河辯解,只會節外生枝,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現在不如沉默以對,交給珀陽處理就好。
──拜託了,千萬要忍住。
她抬起頭用眼神如此請求身旁的女官吏。對方年齡介於二十五到三十之間,黑髮濃密、眼眸細長,令人印象深刻,是一名氣質英氣又美麗的女性。
「……朕知道了,那麼,朕便將更換負責警備與內侍,如何?」
茉莉花對珀陽的決定微微驚訝,但也接受了。這個大概便是能取得共識的部分吧。
「如此便好,不如說,早該如此。」
「謝謝……黎天河,你暫且回府休息。」
此言一出,等同於珀陽讓天河在府中禁足悔過。
現場不知何時聚集而來的文武官員們,齊齊倒吸一口氣。
(天河大人並無過錯,只是如實完成職責而已。希望天河大人能想開一點,不要太放在心上……)
她偷偷一瞥,天河神色與往常無異。與他交情尚淺的茉莉花,看不出他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
「接下來,就派女人來伺候孤吧。你們應當也有女官吏吧?」
「負責侍奉者,將由禮部文官與禁軍武官擔任。之後會挑選可靠之人接任。」
「好了,離開這裡吧。」珀陽催促曉月,邁開步伐。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仍跟了上去。
唯有天河沒有跟上隊伍,因為就在剛才,他已收到命令,不必再服侍曉月,且被罰以禁足悔過。
「……天河,我會向上呈報此事,也會向陛下進言,請他重新考慮。」
方才維護茉莉花的女官起身,對天河說道。看來兩人彼此認識。
「無論如何,剛才的處置太過武斷。解除職務也就罷了,但禁足悔過……!」
「不,讓場面出現混亂,本就是我的責任……抱歉,你只是碰巧經過卻被牽連進來。」
他對女官吏搖搖頭,要她不必在意。
「茉莉花小姐也是,不好意思。讓你在研習途中卻滯留於此。」
「下官不要緊……倒是天河大人……」
「不必掛心,後續就拜託你了。」
就算被拜託,但也沒有能做的事,頂多只能向珀陽如實稟報詳細經過。
在不知該說些什麼的情況下,只能目送天河那道背影逐漸遠去。
「……剛剛真的非常感謝您的幫忙。」
茉莉花發現女官吏在自己身邊,同樣目送天河,茉莉花向她低頭道謝。
這名女子為了維護一名素不相識的新任官吏,不惜謊稱是自己的屬下,實在是個親切的前輩,自己還沒為此道謝。
「不用謝,這不是什麼值得道謝的事。倒是你,運氣真不好,只因禮數周全,就被赤皇帝陛下盯上。」
女官吏從上到下仔細打量茉莉花。
「我叫韋玉霞,兵部文官。你是前天方入仕的晧茉莉花?」
茉莉花正想反問對方怎麼知道自己的名字,但旋即明白過來。女官吏本很少見,既然同樣身為女官吏,有所耳聞也不奇怪。
「幸會,下官晧茉莉花。往後還請多多指教。」
「……那身官服,很適合你。」
「謝謝誇獎。」
玉霞的聲音與表情都冷冷淡淡,雖然並不覺得被誇獎了,但茉莉花還是道了謝。
「我有時候就是太衝動,剛才多虧你拉住我,幫了大忙。」
剛才……應該是指天河單方面受到曉月數落時吧。
「非常抱歉,是下官僭越了。」
「……我也知道當時應該閉上嘴比較好。黎天河畢竟是被賜予禁色、深得陛下信任之人,照理說,也輪不到我幫忙……」
玉霞剛才毫不遲疑地出面維護茉莉花,也同樣不加思索地想替天河說話。
此種行為,得是相當溫柔又勇敢的人才做得出來。
「接下來你走路要留心,別再被赤皇帝陛下看見……對了,如果你因為太晚回去被責備,你就提起赤皇帝陛下與天河起爭執這件事就行了。那樣一來,大家肯定顧不上訓話,反而會追問你詳細經過。大家對這種事,一向很感興趣。」
「我先走了。」玉霞說完,踏著瀟洒的步伐離開,茉莉花再次低下頭致意。
(有官職的官吏名冊中,並沒有看到「韋玉霞」,所以稱呼她時不用加「大人」,應稱「玉霞小姐」吧?)
對沒有官職的前輩不用加上「大人」這個敬稱。
昨日才聽到這種規矩,令原本只是一般平民的茉莉花仍不習慣,不小心就會對所有人以「大人」稱呼。
(玉霞小姐充滿正義感,說話時也會直視對方眼睛。)
懷著誠心工作的官吏,正是像玉霞那樣的人吧。
茉莉花急忙帶著資料回去,果然被斥責太晚回來了。
她誠心低頭道歉,說出平時不會講的借口:
「回程途中,看見了赤皇帝陛下……」
現在「赤皇帝」在宮殿里蔚為話題。
不同傳聞四處流傳,證明了大家對此話題興緻盎然。
如同玉霞所說,文官前輩並沒有訓斥她「不要找借口」,反而對這話題饒富興味,轉而問:「他是怎樣的人?」
「……他似乎與負責警備的武官和內侍文官們發生了爭執,就連陛下似乎也相當傷腦筋。」
「哇,他和黎家繼承人的兒子起爭執原來是真的啊!」
「看來負責內侍的燭家當家家主可能要負責任了啊。換作平時,這種差事每個人都會搶著要……」
「只怕這次沒人想做吧。畢竟要是接手,下一個倒楣的就是自己。」
大家因為曉月的話題聊得熱絡,完全忘記要訓斥茉莉花。
看來喜歡八卦傳聞這點,無論是後宮還是月之宮都一樣。
到了傍晚,又傳來新消息。
──負責赤皇帝警備的武官以及內侍文官盡數遭到解任;警備負責人黎天河,則被命在家禁足悔過。
茉莉花當時就在現場,所以對她而言算是個稍遲的消息,但是她還是表現得和眾人一樣驚訝。
「赤皇帝陛下究竟為何而來……還幾乎沒有帶侍從隨行。」
「莫不是私下出來遊玩?國家局勢如今應該還很艱難啊。」
一開始,眾人單純只是好奇想了解赤皇帝陛下是什麼樣的人,然而才過了一天半,評價已急轉直下,這可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事。
(不過,赤皇帝陛下的心思好懂,倒也好。因為在後宮裡,真正棘手的反而是那些表面上溫和的人……)
不管是易怒或任性,會把情感表現出來的人倒好應對,私底下累積不滿情緒的人反而比較棘手。
想起後宮那隱藏在光鮮亮麗背後的陰險,茉莉花不寒而慄。那裡確實帶給自己非常好的歷練,不過若問她是否待得自在,她肯定答不上來。
「不好意思,請問晧茉莉花在嗎?」
正當她提筆沾墨,打算專註處理手邊事務時,聽見了春雪的聲音。
春雪詢問戶部的研習負責人,並遞上一封書信。
負責人讀過信件後吃了一驚,隨即往這裡看來,那股視線中似乎摻雜著同情。
「晧茉莉花,你過來。」
茉莉花立刻放下筆站起身,急忙跑到負責人身邊。
「吏部找你過去,只有你的研習單位有所調動。」
「……調往吏部嗎?」
春雪他們那一組正在吏部研習。可能是對方安排不周,導致人數太多或太少,因而遇到了一些麻煩。
「詳情到吏部再問吧,你現在立刻收拾東西過去。」
「是。」
她不知道是否該說聲「承蒙關照」作為道別,最後決定還是低頭致意,畢竟如果要她現在加入春雪那組,之後還有可能再回到這裡。
她抱著整理好的行李,匆匆來到走廊,和等候一旁的春雪會合。
「安排上出問題了嗎?」
她小聲詢問春雪,他卻用憐憫的神情看著她。
「你聽說了嗎?負責赤皇帝陛下警備和內侍的人,全被革職了。」
「嗯……有聽說了。」
「現在禮部為了接任人選吵翻天了,因為沒人想接手,畢竟一旦出事,就會被處以禁足,所以決定同時尋找禮部以外的適合人選,還要吏部一同幫忙找人。條件是『即使被迫接下可能會被處以禁足悔過的內侍工作,也不會有怨言的人』,只要符合條件,似乎有很多人選。」
不會有怨言的人,會是指誰呢?
可能是性格懦弱的人、剛當上文官的新人,還有……在朝中看似沒有容身之處的反皇后派之類的人。
「不過,陛下下令,接任者必須為女官吏。這好像是赤皇帝陛下提出的要求。原來赤皇帝陛下是個不正經的色胚子呀。」
「女官吏……」
確實,曉月要求將內侍與警備人員換成女人,只是沒想到珀陽會答應這項要求,但這也意味著,曉月對珀陽而言,可能就是如此重要的貴客。
「所以,原本是打算把這份工作塞給符合條件的女官吏……到這邊為止都沒問題,但不知為何,子星大人在這時插手了。」
子星隸屬吏部。擁有皇帝賜予的禁色,為皇帝心腹中的心腹,既然他會開口干涉,表示是珀陽的授意。
「……你能不能別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這是在說你的事耶。」
「咦?你現在說的是子星大人吧?」
「子星大人推薦了不會抱怨的女官吏人選。你未免太遲鈍了吧。」
不會吧?茉莉花睜大雙眼。
戶部研習負責人那雙帶著憐憫的眼神,以及春雪的同情,還有調動研習單位。
「是我……?」
「擔任內侍工作的是隸屬兵部的女官吏,而你的職責,是要去輔佐對方。子星大人說,只要讓這次輔佐的人當作是在禮部研習就可以了。」
──只需要保持微笑的話,就算是新人也辦得到吧。這次的工作便是如此。
聽說雖然也有人擔心讓還在研習中的新人官吏擔任輔佐工作,是不是會礙手礙腳,不過子星卻說沒問題,力排眾議。
「要我去擔任那個赤皇帝陛下的內侍輔佐……」
「你就在旁邊陪笑,祈禱事情順利結束吧。就算惹赤皇帝陛下不高興,大家也會認為是無可奈何。」
子星在珀陽的授意下開口干涉,代表這次研習單位的調動,也是珀陽的意思。
(陛下曾要求我立下足以獲賜禁色的功勞,如今卻命我去進行這項以失敗為前提的職務,意思是要我想辦法順利辦好……?)
不知為何,她的腦海中浮現出珀陽帶著強勢的笑容,用溫柔嗓音說著「你辦得到吧?」時,慢慢逼近自己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