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 38 · 摯友的女朋友喜歡我 1
第一章 背叛的味道
「九川,剛開學沒多久,就敢在我的課堂上睡覺,你可真是好大的膽子呢!」
講台上的班主任突然用手拍在講檯子上,憤怒地朝我大喊。
我被嚇得驚醒起來,背上用力過猛,撞到椅子背,平衡不穩,摔倒在地上,眼鏡都甩飛了出去。
「哈哈哈。」
班裡的人都笑了起來。
我慌忙地站起來,臉上一陣羞愧,嘴裡不停地道歉。昨天的事困擾了我整個晚上,我都沒睡好。站起來的瞬間,眼光瞥到了天井那邊,她似乎也在側著臉回過頭來看我。
「對不起,老師……」
嘴裡只能不停地道歉。
班主任似乎是看見我道歉了,也拿我沒什麼辦法,只是嘆了口氣,讓我下課後去一趟辦公室,然後就讓我坐下來了。
坐下的瞬間,我的鄰座趁著班主任轉身寫板書的間隙,側過臉低聲對我說起了悄悄話。
「九川,你昨晚是幹什麼壞事了嗎?這麼沒精神。」
對方是個看著就很溫柔的女生,扎著低馬尾,穿著白絲的長腿直直地伸著,外套滑落到手臂上,袖子也因此遮過了手掌,她用手撐著臉看我的笑話。
「沒有,昨晚熬夜打遊戲了。」
當然是假的。其實是在床上躺了一夜,根本睡不著覺。畢竟發生了那種事情,我都不知道怎麼面對剛了。幸好剛和我是不同班的,不然真不知道要用什麼表情去面對他。
「真的嗎?可你剛才說夢話了。」
「說什麼了?」
「沒聽得太清,好像說什麼『不可以』之類的……」
她歪著頭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
「九川,你該不會是做了什麼奇怪的夢吧?」
「沒……沒有。」
我下意識別開視線,臉上一陣發燙。
明明對方是有男朋友的女生,不知道為什麼卻還是喜歡關心我的事情。從開學以來,還是她向我搭話的次數多。難道我是什麼很奇怪的體質嗎?專門吸引那種名花有主的女生?不不不,肯定是我想多了。
她也沒再追問,只是輕輕笑了一聲,轉回去繼續聽課。
我鬆了口氣,但又覺得她的笑聲里好像藏著什麼。大概是我想多了。
下課後,我被班主任叫去辦公室訓了一頓,無非是「剛開學就這樣」「晚上不要打遊戲太晚」之類的話。我老老實實點頭,態度好到班主任都不好意思繼續罵下去,最後又訓了我幾句就讓我回去了。
由於是最後一節課,訓完已經是午休時間了。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走廊上已經沒什麼人。
我低著頭往前走,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律!」
背後被人突然拍了一下。我回頭看去,一個皮膚小麥色的男生站在我身後,渾身散發著那種運動系的氣息,正朝我打招呼。
剛明明本身長得也很帥氣啊。運動系帥哥,在女生里也有人氣。反而我這個眼鏡君,搞不懂天井為什麼會喜歡上我。
「律,怎麼了?怎麼感覺你沒精神啊?喊你這麼久都沒回應。」
「嗯……可能是昨晚沒睡好吧。」
「你肯定又熬夜打遊戲了吧。」
「算……算是吧。」
還是將錯就錯吧,就用這個借口好了。昨晚天井把我推倒之類的事情,我可不敢說出口。
「剛,你來我們班幹什麼?」
他的臉上這時有點羞愧的樣子。
「就是想問一下,有紀在不在啊?」
原來是找女朋友來了。畢竟我和剛不同班。
我看了一下班裡的人,天井座位上空空的,不見人影。
「嗯……天井她好像不在這兒呢。」
「這樣嗎……」
剛嘆了口氣,帶著點失落,隨後又對我倒起苦水。
「律,我跟你說啊,我是不是被有紀討厭了?」
這話聽得我膽戰心驚。
「為……為什麼會這麼想呢?」
「你想啊,我們交往了三個月,也才到牽手的地步,感覺進展太慢了吧。昨晚打了好多電話,她又不接,也沒回我。」
「可……可能是在忙別的事吧。至於進展慢之類的,天井同學可能是慢熱的類型吧。」
我心裡開始發虛,後面的聲音也越說越小。但剛好像聽進去了。
「應該是吧。每個人都不一樣,有紀慢慢來或許更適合吧。」
他又打起了精神。
午休時間快結束了,鐘聲已經響起來了。
「哎呀,又快上課了。律,待會下午放學的時候,幫我攔一下有紀,讓她等我到社團活動結束,我有事找她。」
他雙手合十,非常真誠的朝我拜託。
「你用手機聯絡她不就行了?」
「不行了啦,發的信息都沒回我,又是未讀,我也不確定她看沒看。拜託了啦!」
他這次更著急了,畢竟快上課了。
但我現在實在不想和天井有過多接觸。
「我知道了,我待會會幫你說一下的。」
「真的嗎?多謝了!下次有空請你。那我先走了。」
說完,他跑著離開了這裡。
真是的。不幫他又不行。剛是我的摯友,從小到大,還是我受他的照顧多。
回到座位上。
然後,我就看到天井和絆川有說有笑地走了進來。
她們倆的關係還挺好的,而且都是班裡最可愛的女生之一。
從後面走上來的時候,我能察覺到天井的視線往我這邊看了一下,然後又若無其事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我們現在的關係還是蠻尷尬的。畢竟昨天發生了那種事。雖然剛要我傳達消息,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找她搭話才好。
對了,用手機發消息吧。不過剛又說她沒回消息,我也不確定她會不會看手機。
難道是手機昨天摔壞了?畢竟當時摔得挺狠的。
不管了,先發了再說。
編輯好文字,點擊發送。
已讀。卻沒有回復。
手機果然沒壞,不過她為什麼不回復剛呢?
我朝她那邊看過去,她只是低頭看了一下手機,然後就塞回去了,絲毫沒有回復的打算。
所以到底是哪樣啊?
午休結束的鐘聲拖著長長的尾音在走廊里回蕩,像是某種倒計時的宣告。走廊上空蕩蕩的。
我手裡還攥著手機,屏幕上還是「已讀」二字。
連一個「嗯」都沒有。
我抬起頭,往天井的座位那邊看過去。她正側著頭和別人說話,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手指漫不經心地卷著垂在肩頭的發梢。
手機就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黑漆漆的,看不出任何情緒。她剛才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就把手機塞回去了。
算了。
我對自己說。
我傳達到了。剛讓我傳的話,我發了消息。她看到了,顯示已讀。至於她回不回復、等不等、理不理。那是她的事,和我沒關係了。
但剛又那麼是真誠的拜託我,感覺任務好像有沒有完成。
教室里亂鬨哄的。午休快結束的時候總是這樣,有人趴在桌上抓緊最後幾分鐘補覺,有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著昨天看的電視劇,有人從自動販賣機買了罐裝咖啡回來,「咔嗒」一聲拉開拉環,咖啡的苦味混著奶精的甜膩飄過來。
我趴在桌上,把臉埋進手臂里。
手臂下面是冰涼的桌面,臉頰貼上去,能感覺到那種光滑的、帶點涼意的觸感。我閉上眼睛,眼皮內側是一片暖橘色的光。
午後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穿透眼皮,把整個世界染成一種模糊的橙紅色。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得更深。
別想了。
下午的課像是泡在溫水裡一樣,迷迷糊糊地過去了。
第一節課是數學。老師在黑板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粉筆敲在黑板上發出「嗒嗒嗒」的聲音,像是某種催眠的節拍器。我撐著腦袋聽課,眼皮重得像灌了鉛,視線時而清晰時而模糊,黑板上的數字和符號飄來飄去,怎麼都連不成有意義的句子。
第二節課是現代文。老師在講夏目漱石,說什麼「吾輩是貓」的開篇如何如何,聲音平得像一條直線,從左耳朵進去從右耳朵出來,一個字都沒留下。我低頭假裝在看課本。
第三節課是英語。英語老師是個年輕的女老師,說話很快,喜歡在教室里走來走去。
下課鈴響的時候,天色已經接近黃昏。
教室里的光線變成了一種溫暖的橘黃色。
教室里一下子熱鬧起來。
椅子拖動的聲音、書包拉鏈的聲音、女生們約著去便利店的聲音、男生們討論社團活動的聲音。
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了的湯。有人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喊「等我一下啦」,有人已經背好書包往門口沖,被老師叫住「值日生還沒打掃」,又灰溜溜地折回來。
我慢吞吞地把課本塞進書包。
剛讓我做的事,我還沒做。
「攔一下有紀」,他說。
我發了消息,她已讀了,沒回。
這算「攔」了嗎?
不算吧。
剛說的是「攔一下」,不是「發個消息」。他的意思是讓我當面跟她說,讓她等他。因為他發的消息她沒回,所以他怕她也不看我的消息。
但我的消息她看了。
已讀不回。
我在座位上又坐了一會兒。教室里的人越來越少,聲音越來越小。三五成群的走了,一個人低頭看手機的走了,被社團的人催著快走的也走了。
最後,教室里只剩下幾個人。
我抬起頭,假裝不經意地往天井的座位那邊看過去。
天井也在收拾東西。似乎完全沒有留下來等剛的打算。
現在,教室里只剩我和天井了。
不對,還有兩個人。角落裡有一個在低頭看手機的男生,戴著耳機,大概是在等社團活動開始。靠走廊那排還有一個女生在補妝,對著小鏡子塗唇膏,嘴唇抿了抿,又用紙巾擦掉,重新塗。
天井站了起來。起身朝門口外走去。沒有絲毫停留。
我張了張嘴。
「……天井同學。」
聲音有點啞,像是砂紙磨過的。
她轉過頭來。
仰起臉,看著我。
「……有什麼事嗎?」
我愣了一下。
她說「九川同學有什麼事嗎」。
不是「律君」,而是「九川同學」。
只有同學稱呼,沒有表情。沒有昨天那個趴在我胸口哭著說「八嘎」的天井的影子。好像我們之間什麼都沒發生過,好像昨天的事只是我做的一場夢。
我把剛的話搬出來。
「那個……剛說讓你等他到社團活動結束,他有事找你。」
天井看了我兩秒。
「我知道了。」
然後她繼續起來。椅子被她推了一下,往後退了小半步。她拎起書包,拉上拉鏈,把書包挎在肩上
動作一氣呵成。
她沒有看我。
從我身邊走過去的時候,校服的袖子擦過我的手臂。
我站在原地。
看著她往教學樓門口走。
腳步不快不慢。鞋底踩在地板上,發出「嗒、嗒」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像是什麼東西在倒計時。
那個聲音越來越遠。
越來越遠。
我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剛說「幫我攔一下」。
如果她就這麼走了,剛放學後過來,發現天井不在,會怎麼想?
他會失望,會失落。會問我「有紀沒有等我嗎」。然後我會說「我說了,但她走了」。然後他會說「這樣啊」。
「天井同學。」
我叫住她。
她停下來了,沒有回過頭。
肩膀微微側了一下,像是在等我說完。
「那個……剛說他有很重要的事找你。所以……」
「所以什麼?」
她還是沒有回頭。
聲音從肩膀的方向傳過來,不大不小,剛好能聽見。
「所以你能不能等他一下?」
沉默。
天井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的。
「……我知道了。」
她說。
然後繼續走了,腳步沒有停。
「嗒、嗒、嗒」。
她走到門口,腳步已經沒有停留。
「天井同學!」
我追上去。
這次不是叫住她,是直接走到她面前,擋在了她和門之間。
走廊上的風吹進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髮絲在空中飄了一下,落回到肩膀上。風裡帶著傍晚特有的那種涼意,混著遠處操場上傳來的社團活動的喊聲。
她抬起頭看我了。
「……你還有什麼事嗎?」
「剛真的說了讓你等他。他的原話是『等我到社團活動結束』,所以...」
「所以什麼?」
她打斷我。
「所以要我等他嗎?」
「剛是我的男朋友,我等不等他是我倆的事情吧。」
我語塞了。
她說得對。
我在做什麼?
剛讓我傳話,我傳了。她收到了,說了「我知道了」。剩下的,是她自己的選擇。等不等,是她的事。和我沒關係。
但我為什麼追上來?
按理說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可天井已經沒有等他的打算。
她看著我。
那個表情,我說不上來。她再次出聲。
「……所以你是為了剛?」
「嗯。」
「不是你自己想攔我?」
「……」
我沒有回答,因為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當然是為了剛,天井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
她說。
然後側過身,從我身邊繞過去。
「天井同學!」
我拉住了她。
手指抓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細。細到我一隻手就能圈住。皮膚是涼涼的。
她的身體僵了一下。
然後她猛地回過頭來。
「你幹什麼?」
聲音不一樣了。
眉頭皺起來,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微微收緊。
「你到底有什麼事?」
我被她的表情嚇了一跳。
手指下意識鬆開了一點,但沒有完全放開。
她的手腕還被我握著。
「我、我就是想讓你等一下剛。」
「都說了這種事我已經知道了!」
她打斷我。
「我問的是...」
她低下頭,看著我的手。我的手指還圈在她手腕上。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
「律,你有什麼事情?」
中間沒有那個親昵的「君」字。
我有什麼事,我沒什麼事。
我只是在完成剛的拜託。
僅此而已。
她說了「我知道了」,按理說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她等不等,是她的事。和我沒關係。
難道說這麼多,不是問我找她有什麼事,而是問我,以「律」的身份找她有什麼事,不是帶著受託而來的任務那種。
「我……」
「我沒……」
天井看著我的眼睛。
她在等我的回答。
等我說出一個答案,但我沒有答案。
「我是幫剛傳話的……」
我的聲音很小,小到自己都快聽不見。
「所以呢?你攔住我是以什麼身份?」
「剛的朋友的身份……」
「以剛的朋友的身份?」
她重複了一遍。
「對……」
「所以你是以剛的朋友的身份攔我的?」
「對。」
天井看著我,然後她像是釋懷了什麼,笑了一下。
嘴角是翹起來的。但眼睛不是彎的。眼睛裡沒有笑意。
「是嗎。」
她說。
然後用力甩開了我的手。
力氣不大。但我鬆開了,因為我沒辦法繼續握著。
「原來如此,我應該早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
她轉過身。
這一次,她沒有往門口走。
她轉過身,正對著我。
面對面。
距離很近。近到我能看見她眼睛上映出的自己的臉,模糊的、戴著眼鏡的、一臉茫然的臉。
「剛是我的男朋友。」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等不等他,是我的自由吧?」
「……」
「我可以等。也可以不等。這是我的事。和剛有關,但和你——」
她抬起手,食指戳在我的胸口上。
「律,沒有關係。」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里那個東西卡得更緊了。
「如果你是以剛的朋友的身份攔我的。」
她收回手指。
退後一步。
「那我現在就走。」
「如果是你自己。」
「是律你自己不想讓我走。」
「那我就留下來。」
「所以呢,你有什麼事情?」
沉默,走廊上很安靜。
只能聽到遠處的社團活動聲。
整個世界好像只剩下了我們兩個人,和那句懸在半空中的話
如果你說你攔我不是因為剛。
如果你說你是因為你自己。
如果你說你想要我留下來。
「我……」
聲音擠出來了,但不成句。
「我是剛的朋友……」
我說出來了。
天井再次沉默了下來,頭低了下去。。
她站在那裡,正對著我。夕陽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把她的輪廓鍍了一層金邊。
頭髮在夕陽光里變得透明,肩膀的線條在光里變得柔和。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似乎像是在憋著什麼東西。
「……又是這種東西。」
她的聲音很輕。
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又是這種東西。」
她又說了一遍。
聲音大了一點。
「昨天還不想管閑事。推開我。拒絕我。說『不能背叛剛』。說『你是剛的女朋友』。」
「今天呢?」
「今天就來管我的私事了。」
「幫剛傳話。幫剛攔我。幫剛留住他的女朋友。」
「昨天說『不行』。今天說『等一下』。」
「昨天推開我。今天拉住我。」
然後她嘆了口氣,肩膀塌了下來。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她身體里被抽走了。
「好吧。」
她說。
「我改主意了。」
她抬起頭。
「我可以等剛。」
「等他社團活動結束。等他來找我。等多久都可以。」
「但是...我有個條件。」
她往前走了一步,把臉湊了上來。
距離近到我能聞到她身上的香味,近到我能看見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臉。
「我要你主動親我。」
「什麼……?」
我的腦子空白了一下。
「我說。」
她伸出修長的食指,點在我的嘴唇上。
「你得主動親我。」
「不是被我親。是你主動親我。」
「主動的。你自己想親的。不是因為被我按著。不是『不可抗力』。」
她把手指從我嘴唇上拿開。
退後一步,眼睛看著我。
「你自己選擇親我。」
「你做得到嗎?」
天井是我朋友的女朋友,這樣做無疑是背叛了他。
「我……」
「做……做不……」
天井看著我,似乎像是在等著什麼。
「果然呢。」
她說,轉過身,身影直勾勾的往門外走去。
「果然律君...」
走廊上的風吹了進來,她的頭髮被吹起來。
「什麼都做不到呢。」
...
天井就這樣走了的話,剛會不會指責我沒做好?會不會認識到天井其實對他的真實感情?
如果是因為我的問題,導致剛收到傷害...
我的拳頭不禁的握緊了起來,心裡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行,我知道了。」
天井回過頭,她表情這才有點變化,露出了遲疑的神色。不過很快,她臉上的表情又變回平常那樣。
「是嘛?」
她背靠在了牆壁上,雙手放在了身後。
「那...來證明一下吧。」
她就那樣等著我主動過去。
我慢慢靠了過去,盯著她的臉,我們之間的距離已經很近了,可以看到她光滑的臉蛋,能看到她那微微顫抖的眼睫毛。
她的臉絲毫沒有瑕疵,五官也非常好看,凌亂的髮絲粘在臉頰上,氣息也不由得變得沉重起來。
我一隻手撐著牆壁,一隻手把放在了她的臉頰上。
說實話,天井是非常可愛的女生,在學校里也是數一數二的。而且也非常受歡迎,如此近距離看著她,我的心臟也開始猛然的跳動起來。
說沒有慾望,那是假的,我也是個健全的男生,只要是個健全的男生,都會對她有感覺。
只不過她是剛的女朋友,我必須壓抑著自己的內心而已,不對她有奇怪的想法,這是我對朋友女友最大的尊重了。
但我對天井的確抱有好感,但剛也是我最好的摯友...
我看著她的眼睛,遲遲沒有動嘴。我就這樣盯著她看了許久。
「怎麼了嗎?還是不敢嗎?」
天井再次出聲。
「沒……沒有。」
抱歉了,剛。
這次我沒再遲疑。我閉上了眼睛,把臉湊了上去。
我們的嘴唇貼在了一起。
不是那種簡單的觸碰。是實實在在的、嘴唇與嘴唇完全貼合的那種。
像是果凍般,帶著微微的涼意和不可思議的彈性。貼上來的一瞬間就塌軟了,嚴絲合縫地覆蓋住我的唇形。
潤唇膏的甜味在接觸的瞬間化開,不是濃烈的香精味,而是一種很淡的、像是水果一樣的清甜。
那股甜味滲進唇縫,混著她鼻息里呼出的溫熱氣息,一起湧進我的感官。
接吻這種事,我只有在動畫和漫畫里看過。理論是有的,但實戰為零。
只不過持續了幾秒。
我就分開了,用手抓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外拉,我們之間的嘴唇分開了。
「居然真的做到了呢。不過還不夠。」
天井慢悠悠的說,臉上終於有了笑意。
她伸出雙手摟住了我的脖子,臉再次湊了上來。
「喂,可以...」
沒等我說完,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含住了我的下唇。
那種感覺像是被溫暖的潮水包裹住。她的嘴唇內側比外側還要軟,還要濕潤,輕輕地吸吮了一下。
「……!」
一股酥麻從嘴唇蔓延到整個臉頰,再順著脖子一路往下,像是有無數根細小的針尖在皮膚底下遊走。我的後背猛地綳直了,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她的肩頭。
她感覺到了我的反應,嘴角似乎微微翹了一下。
然後她伸出舌尖,沿著我的唇縫,慢慢地、慢慢地舔了一下。
像是在品嘗什麼。
濕潤的、柔軟的、帶著體溫的觸感,從我的上唇滑到下唇,在嘴角的位置停留了一瞬,然後輕輕挑開我的唇縫。
我下意識張開了一點嘴。
她的舌頭滑進來了。
不是昨天那種霸道的、強勢的、像要吞噬我一樣的吻。
這一次她很慢,慢到我能清楚地感受到她舌尖上的每一個味蕾,慢到我能分辨出她唾液里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甜味。
她的舌頭碰了碰我的上顎。
「嗯……!」
我差點叫出聲。上顎被舌尖刮過的那種感覺,癢得讓人頭皮發麻。我的腰一下子軟了,撐在牆壁上的手開始發抖。
天井的呼吸也亂了。
她的鼻息變得又急又熱,一下一下噴在我的人中上。我的眼鏡也被她呼出的熱氣弄模糊了。
我們的舌頭纏在了一起。
我笨拙地回應著她,舌尖碰到她的舌尖,像是兩條迷路的魚在溫水裡相遇,試探、觸碰、然後纏繞。
口水交換的聲音在耳邊放大。
黏膩的、濕潤的、帶著溫度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是直接灌進腦子裡,把我的理智攪成一團漿糊。
我不知道吻了多久。
唯一能感知到的,只有嘴唇上那片柔軟的觸感,和胸口快要炸開的心跳。
「呼……」
終於分開的時候,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嘴唇分開時拉出了一條細細的銀絲,顫巍巍地懸在我們之間,然後斷掉,落在我的手背上,涼涼的。
透過白茫茫的眼鏡片,我看見天井的臉。
她的臉頰泛著淡淡的紅,不是那種害羞的紅,更像是微醺的紅。眼睛半閉著,睫毛微微顫動,嘴唇上還帶著水光,感覺比剛才更飽滿了一些。
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合格了。」
她的聲音有點小,還帶著一種我沒聽過的慵懶。
「什麼……?」
「我說,行為還算合格。」
她垂下眼睛,盯著我那隻還撐在她臉側的手。
「雖然一開始僵硬得像塊石頭。」
「……抱歉。」
「不用道歉。」
她抬起頭,看著我。
像是一直在等什麼東西的人,終於等到了。
「那我先走了。」
她說。
然後從我的手臂下鑽了出去,彎腰從鞋櫃里取出室內鞋,換上室外鞋。
動作很自然,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直起身,拎起書包,回頭看了我一眼。
「剛那邊,我會去等的。」
「嗯……」
說完,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夕陽從敞開的門口湧進來,把她的背影照成一個模糊的剪影。頭髮在光里飛舞,裙擺在風中翻卷。
門慢慢合上。
「咔嗒」一聲。
我站在原地。
嘴唇上還殘留著她的溫度和甜味。
我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手指是涼的。嘴唇是熱的。
那種溫差讓我的指尖微微發麻。
「……該死。」
我靠在鞋柜上,仰起頭,盯著天花板上那盞白熾燈。
燈光刺得眼睛發酸。
我到底在幹什麼?
我對剛的女朋友,主動親了她。
不是被按著親的。不是「不可抗力」。
是我自己閉上眼睛,自己把臉湊上去,自己把嘴唇貼上去的。
這算什麼?
毫無疑問,背叛,這就是背叛。
之前還能用不可抗力來自我欺騙一下。這次不行了,是我主動吻上去的。
剛那麼信任我,連追女朋友的細節都跟我分享,連發展到哪了都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而我呢?
我親了他的女朋友。
兩次。
第一次還可以說是被按著的、被強迫的。雖然那種借口也很無恥。
但這一次呢?
我主動的。
我自己選的。
我甚至……沒有後悔。
在那個瞬間,在嘴唇貼上去的那個瞬間,我什麼都沒想。沒有剛,沒有道德,沒有「不行」。
只有她的嘴唇有多軟。
只有她的呼吸有多熱。
只有我的心臟跳得有多快。
「……我真是個混蛋。」
我在玄關站了很久。
久到夕陽從橘紅變成暗紫,久到走廊里的聲控燈滅了又亮。
然後我拖著發軟的腿走回教室,拿了書包,離開學校。
路上沒什麼人。
我低著頭走路,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很長,一會兒在前面,一會兒在後面,像個甩不掉的尾巴。
腦子裡一團亂麻。
嘴唇上的觸感已經涼了,但那股甜味好像還留在嘴裡。我咽了一下口水,喉嚨里全是那種水果潤唇膏的味道。
我用力咬了一下嘴唇。
疼。
但那股味道還是沒有散去。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玄關的燈沒開,家裡沒人。父母很少在家。
我換了鞋,走進自己房間,把書包扔在桌上,整個人倒在床上。
我把臉埋進枕頭,用力閉上眼睛。
手機震動了。
從褲兜里傳來,嗡嗡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我掏出來一看。
屏幕上顯示的是。
黑村剛。
我的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停了兩秒,有點遲疑,實在不知道怎麼面對他了。
但還是按了下去。
「喂……」
我的聲音有點虛。
「律!今天謝了啊!」
剛接通,剛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還是那種沒心沒肺的興奮。背景音有點嘈雜,像是在路上,有車流聲和風聲。
「謝什麼……」
「就是讓你幫我攔有紀的事啊!她等我了!一直等到我社團結束!」
他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喜悅。
「是、是嘛……那挺好的。」
我盯著天花板,聲音盡量放平。
「你知道嗎,她今天特別乖。就坐在教學樓門口的長椅上等我,我出來的時候她還在,天都黑了。我問她等了多久,她說『沒多久』。但我去問旁邊的人,那人說她放學後就一直坐在那兒,至少等了兩個小時!」
剛說得很快,像是一肚子話憋了好久終於找到人說了。
「兩個小時……」
我重複了一遍。
放學後到社團結束,確實是兩個小時左右。
她在玄關和我接吻,然後出去,坐在長椅上等剛。
剛親完我,就能若無其事地去等男朋友?
「律?你在聽嗎?」
「啊,在聽。然後呢?」
「然後我就送她回家了!路上她還主動向我搭話了!主動的哦!她很少對我的事情感興趣的呢,感覺她今天心情還不錯。」
剛的聲音更興奮了。
「……是嗎。那不是很好嗎?」
我閉上了眼睛,語氣有點無力。
「律,你是不是在忙?怎麼感覺你心不在焉的?」
剛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沒有……就是有點累了。昨晚沒睡好。」
「又是打遊戲吧?你少打點。」
「嗯……」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剛的聲音變得認真了一點。
「對了,有件事我得跟你說。」
「什麼?」
「我今天不是一直聯繫不上有紀嘛。發消息她也不回,打電話也不接。我本來還挺擔心的,以為她是不是生我氣了。」
「然後呢?」
「然後晚上送她到家的時候,我問她了。她說她手機壞了,所以沒看到消息。」
「……」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麼呢。嚇死我了。」
剛笑了起來,笑得像個傻子。
「律你說,我是不是想太多了?」
「……可能是吧。」
手機壞了,這個她的確說得對。
昨天她把手機砸在牆角,屏幕確實碎了,但卻沒壞,我發信息的時候,上面標註的是已讀。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
她沒告訴剛真相,她其實收到了信息。
她用了一個合理的、不會讓剛起疑的借口。
「手機壞了」。
多簡單的幾個字。
就能把「不接電話」「不回消息」「不主動聯繫」全部解釋清楚。
剛他當然信了,他那麼信任她,也那麼信任我。
「律,我真的覺得,我和有紀的感情在穩步向好呢。」
剛還在說。
「以前總覺得她有點疏遠,像隔著一層什麼東西。今天不一樣。今天她看我的眼神,跟我說話的語氣,都感覺,怎麼說呢,更親近了。」
「……」
「我是不是太幸運了?能追到這麼好的女朋友。」
「……是啊。你太幸運了。」
我說。
「哈哈,你這話聽起來怎麼酸酸的?別羨慕啦,你也一定能找到喜歡的女生的。」
「嗯……」
「好啦,不打擾你休息了。今天真的謝謝你啊,律。幫我傳話,還幫我攔人。下次請你吃飯!還有啊,我班裡的女生還挺可愛的,要不要給你介紹幾個啊?」
剛那興奮的聲音在次傳來。
「...哈哈,那你就幫我介紹幾個吧。」
「行,那我掛啦。晚安!」
「晚安。」
電話掛斷了。
「嘟——嘟——嘟——」
忙音在耳邊迴響。
我放下手機,盯著屏幕。
通話記錄里,「黑村剛」三個字下面,
通話的時間段里,剛一直在感謝我。
但他不知道。
他的女朋友今天在玄關和我接吻了。
不知道他的女朋友嘴唇上塗著潤唇膏的甜味。
不知道他的女朋友親完我之後,轉身就出去等他了。
不知道我,他最好的朋友,親了他的女朋友。
我把手機扣在床上,屏幕朝下。
房間很暗。
窗帘沒拉,窗外是鄰居家的燈光,昏昏黃黃的,透過窗帘縫隙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光線。
感覺嘴唇上好像還殘留著什麼。
我抬起手背,用力擦了一下。
明明什麼也沒有。
但感覺擦不掉,那種觸感已經滲進皮膚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