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越來越危險的距離

由於今天是周末，學校放假，所以今天不用去學校，暫時就不用看見天井了。

而且，剛已經發消息給我了，說今天要和天井約會。

這樣也好，我可以冷靜一下自己的內心。

夏天的陽光還真是迅猛，熱氣蒸騰，感覺暑氣都直往房間里湧進，把房間弄的跟個桑拿房一樣。

打開空調，從冰箱里拿出一罐冰凍飲料，穿著短裝居家服。

噗呲，打開飲料，一口冰涼的氣息湧入身體，配上空調的冷氣，感覺人生最舒緩的也不過此刻了吧。

躺在了床上，空調的冷氣吹動，舒服得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蟬也在不斷鳴叫。

真是平和的一天呢，沒有任何煩心事干擾我的腦袋。

正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一陣不合時宜的門鈴聲響起。

本來不想理的，用出家裡無人辦法，假裝家裡人不在方法，然後那人就會知難而退。

反正是推銷的人吧。

可好幾分鐘過去了，門鈴聲不僅沒停，反而越來越急促了！我把頭埋進枕頭裡，沒有絲毫效果。

只能站起身出去開門。

「啊！真是的，到底是誰啊！我倒要看看你推銷的是什麼東西？」

氣沖沖的打開門。

「我們家不接受推...」

結果門外站的是一個女生，穿著白色弔帶裙，頭上全身密密麻麻的汗珠，手裡還撐著一把太陽傘，臉上皺著眉，帶點委屈的看著我。

「太慢了吧。」

「你...你怎麼來了，天井同學？你不是去和剛約會了嗎？」

「那個啊？他說學校的社團活動有事了，就取消了。」

「這樣啊...」

「吶，我說，能不能讓我進去啊，外面...好熱。」

我才看到她的衣服快濕透了，緊貼著皮膚，隱約透出裡面的內衣的輪廓了。

「抱歉...那請進吧。」

「打擾了。」

語氣倒是挺客氣的，但動作一點都不客氣。她直接走到空調正下方，仰起頭對著出風口，閉上眼睛。

「好舒服...」

她不斷扯著衣領，幅度之大，露出裡面大片的白。另一隻手不斷往頭上扇風，頭髮被空調吹得飄起來。

我站在門口，不知道該看哪裡。

「那個，麥茶可以嗎？」

我把頭側過一邊，不去看她。

「不用上茶了，我就喝這個吧。」

她一把抓起我放在桌上的飲料。那罐我剛喝了幾口的冰鎮飲料。

「喂，等一...」

她快速打開瓶口，對著嘴，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

喉嚨滾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我盯著她的脖子。汗水沿著下頜線滑下來，流進衣領里。

那瓶飲料是我喝過的。還沒喝幾口，就被她喝了大半。

間接接吻。

不過她絲毫不在意，臉看向了我，然後把那瓶飲料遞了上來。

「怎麼，你也要喝嗎？」

「算了，不用了...」

「是嘛...」

她抿了一下嘴唇，把瓶蓋擰回去，隨手放在桌上。

她伸直了她那白嫩的雙腿，雙手背撐著地板，整個後仰，展開一種極其舒展的姿勢。。

「我說，你不進來嗎？冷氣都要跑出去了。」

想起了之前，她就在我家推到我這件事，我都不敢和她待在一處空間里了。

...

我還是回到房間里，關好門，在地上做了起來了。

房間里安靜極了，除了外面的蟬叫，只剩下空調不斷吹著里冷氣的聲音。

「那...那個，天井同學怎麼來了？」

還是我率先打破了沉靜。

「因為很無聊，想著，反正都出來了，就來你這裡了。」

那為什麼不直接回家啊？非要跑我這裡。

「話說，你父母不在家嗎？」

她歪著頭問我。

「我父母平常都比較忙，很少回來。」

她遲疑了一下。

「也就是說，現在只有我們兩個咯。」

！？

「我可先跟你說好，你不能像上次那樣做了。」

「誒？上次怎麼樣。」

她俯身慢慢爬了過來，衣領也因此低垂下去，看到裡面的身體了。

我的身體再次緊張起來，慢慢往後退。可她沒說話，越靠越近。

或許上次主動吻她是個錯誤的選擇，感覺她比之前還要主動了。

她臉上露出那種做壞事的笑容。不過。

她靠的越來越近了。

「阿嚏！」

她結結實實的打了個噴嚏，中止了她的行為。

流了那麼多汗，又接著吹空調，不受冷就奇怪了。

「真是的。」

我無奈的嘆了口氣，慶幸自己被救。

「你在這等我一下吧。」

我離開了這個房間，找了條毛巾給她。

「先擦擦汗吧。」

她接過毛巾，臉上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謝...謝謝。」

她拿到毛巾後，沒第一時間擦汗，而是看著我。

「這毛巾，是律的嗎？」

「怎麼可能，是新的。」

「是嘛？」

她把毛巾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

「別聞啊！」

「還真是新的，有點可惜呢。」

她把毛巾搭在肩上，然後她開始擦身體了。

不是那種隔著衣服意思一下的擦法。她把毛巾塞進領口，沿著脖子、鎖骨、胸口，一點一點地擦。衣服被毛巾帶起來，露出腰腹的白皙皮膚。

根本絲毫沒在意我。

剩下的畫面可不能在看了！我連忙轉過身去。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毛巾摩擦皮膚的聲音。衣服被拉起來又放下去的聲音。

「我說，你來這裡，剛他知道嗎？」

「不知道哦。」

果然嗎...又是背著他偷偷來我這的。

「還是說...」

她已經從背後摟住了我，鼻子聞到了她身上那股香味，背後感受到她身上傳來的體溫和重量。

「你希望讓他知道嗎？」

「開什麼玩笑？」

我嚇得連忙轉頭。

她皮膚上還泛著一點水光，但不是汗，是毛巾擦過後留下的濕意。頭髮還是濕的，幾縷貼在臉頰上，幾縷垂在肩頭。

「阿嚏！」

不過，她又打了一聲噴嚏。

看來是衣服被汗浸濕了。

這次打完，她揉了揉鼻子，皺著眉看著自己身上的衣服。

「不行，這個不能轉過來！」

她把我的頭按向了另一邊。

真是奇怪，身體什麼的完全不遮擋，看了個光，反倒是打噴嚏就不能看了，這是什麼邏輯？

「不行了，衣服都濕透了。」

背後響起了她的聲音。

「穿在身上好難受。」

「……」

我現在不知道該說什麼，我控制著自己不去亂想。

這時她站了起來。

「律，借用一下你家浴室。」

「誒？」

她沒有等我回答，已經走出了房間。

腳步聲穿過走廊，浴室的門開了又關。

我坐在地板上。還回想著剛剛的時候。

浴室傳來水聲，花灑發出的嘩啦呼啦的聲音。但擱著門，聽得不是很清楚。

天井居然在我的家裡洗澡。

思維開始不受控制的胡思亂想起來。

我狠狠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使我的思想短暫放空。

隨即把房間內的電腦打開，隨便找了個直播節目，把音量調大，蓋過那水聲。

不健全，非常不健全，哪樣女生獨自來男生家裡的。現在我和天井的關係真是越來越奇怪了，真不知道，後面我們的關係會變成什麼樣子。

「律。」

浴室的呼喊將我拉回現實。

「怎麼了？」

我在房間內回應。

「那個，有沒有換洗的衣服啊？」

「哈，你的衣服呢？」

「律的趣味是想讓我穿那被汗浸濕的衣服嗎？」

...

「...我知道了。」

我隨便找了幾件乾淨的衣服，都是我只穿過一兩次的，應該沒問題吧。

我把衣服放在了浴室門口，隨後敲了敲門。

「衣服我放在門口了，待會你自己拿就行了。」

但浴室的門此時打開了一條縫隙，天井站在門後，只露出半個濕漉漉的腦袋，看著我。

！？

「幫我拿一下唄，律。」

「這種事情還是你自己來吧！」

我沒理她，逃跑似的回到房間里，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不行，真不能讓她在這裡呆下去了，我的理性已經快接近邊緣，在這樣下去，肯定會發生什麼大問題。

洗完澡就讓她回去吧，反正那套衣服男女穿的都可以的。

我喝了口桌上的飲料，以緩解緊張的心情。

...這個天井好像喝過了。

房間門被打開了，天井走了進來，頭髮還是濕漉漉的，掛著很多水滴。渾身上下散發著我家一樣的沐浴露和洗頭水的味道。

她穿著我給的白色T恤。不過我的衣服似乎有點大，她穿著有點不合適。

她領口歪歪斜斜地掛在肩膀上，露出完整的鎖骨和一小截肩頭。袖子長出一截，只露出指尖。下擺堪堪蓋住大腿根部，每走一步就飄起來一點。

重要的是她下面沒穿褲子。

白嫩的大腿根完全展露出來，衣服的下擺剛好蓋過那危險區域，不過也是非常極限了。

「你怎麼沒穿褲子啊？」

我不禁驚呼。

「有什麼問題啊？我穿內褲了哦。」

說罷，她似乎提起了點衣服的下擺，晃了晃，臉上帶著那種得意的微笑。

「這可是個大問題！重點是那裡嗎？」

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那算了吧。」

她居然真的放下了手，中止了剛剛那個危險的動作。

不過她扯了扯衣領，把臉埋進去，聞了幾下。

「這次有律的味道！」

「你在幹什麼？別做奇怪的東西。」

「感覺是男友T恤呢！」

她說完這句話，還故意用指尖扯了扯領口，低頭往裡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沖我壞笑。

「別、別胡說八道了……」

我感覺自己的耳朵在發燙，聲音都有點不自然了。

「這明明就是普通的T恤！」

「嗯。」

她歪著頭，裝模作樣地想了想。

她低頭扯了扯下擺，原地轉了一圈。

T恤飄起來的那一瞬間，我立刻把視線移到天花板上，不去看她。

然後她坐到空調下面，仰起頭，閉上眼睛。

濕漉漉的頭髮在冷風裡飄起來，水滴順著發梢往下掉，落在地板上，一滴一滴的。

「天井同學。」

「嗯？」

「你這樣會感冒的。還是把頭髮擦一下吧。」

我拿出另一條新的干毛巾，放在了她頭上。

毛巾蓋過她的臉，她開始擦起了頭髮。

「我去拿吹風機給你。」

我站起來，走到走廊的儲物櫃里翻出吹風機，走回來遞給她。

但她沒有接。

「你幫我吹。」

「哈？你自己沒手嗎？」

「有啊。」

她伸出兩隻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但是我想讓律幫我吹。」

「……不要。」

「為什麼？」

「因為……因為很奇怪。」

「哪裡奇怪？」

「哪裡都奇怪。」

她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

「好吧。」

她接過吹風機，插上電源，對著鏡子開始吹頭髮。

吹風機的聲音很大，「嗡嗡嗡」的，蓋住了很多聲音，也蓋住了我的心跳聲。

我坐在地板上，看著她的背影。

她站在鏡子前面，一隻手舉著吹風機，另一隻手在頭髮里撥弄。T恤的下擺隨著她抬手的動作往上跑，露出大腿根部的弧線。她好像完全不在意，或者說她根本就是故意的吧。

「我說天井同學。」

「怎麼了嗎？」

「你...你對剛是怎麼看的呢？」

我問出了心裡疑惑很久的東西，天井對她的這個男友是怎麼看的呢？剛一直都被她欺騙，但剛又喜歡著她。

她沉思了一下。

「嗯...不算討厭吧。」

那不就對了，剛長得帥，體育厲害，還有人氣，又外向。那為什麼還是粘著我呢？

「那...為什麼...」

「但是，不討厭和喜歡是兩回事哦。」

...

這樣嗎？

「是嘛？」

天井吹完了頭髮，走到我旁邊，坐了下來。然後歪著身子，貼在了我旁邊。

「喂！」

「讓我靠一下吧。」

...

這次我沒拒絕她了，把肩膀借給她靠著。

「天井同學，要不後面我們還是保持點關係吧。這樣對誰都好。」

對她好，對我也好，對剛也是，只要她和我保持距離，那我們的關係也不會這麼複雜了。

「不要。」

「可是...」

「我知道哦，但我就是不要。你都主動親過我了，現在還想逃避嗎？你個共犯。」

「那個是...」

「但是是事實哦。」

我沒法反駁了，她說的沒錯，我的確主動親了她，不是被迫的，是主動的，沒有任何一點借口可言。

「但是...你是」

「我知道，別說了。」

她把我的話堵住了。

「我後面會好好做剛的女朋友的。」

她的話令我一驚，她這是想通了嗎？

「但是，你不能躲著我，不能說出那句話。」

「這...」

「不然我就和剛分手！」

...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我的耳朵里。

我愣住了。

「你……你說什麼？」

「我說，如果你躲著我，或者再說『你是剛的女朋友』這種話，我就和剛分手。」

「反正你也不會接受我的。」

她抬起頭，從我的肩膀上離開，轉過來看著我。

眼神是認真的。

「為什麼是我呢？」

我不明白了，她明明是剛的女朋友，為什麼會對我抱有那種情感呢？

「是啊，為何偏偏是律你呢，我也搞不懂。但就是想和你貼在一起。」

「所以呢，你的回復呢？」

「我...」

如果因為我的原因，導致剛被甩...

或許這已經不是我的問題了，或許又是吧。最早的追溯是我不應該認識天井才對。

我沒回復，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復。

房間再次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電腦上放著節目的聲音。

——

「叮鈴」門外的鈴聲響了起來。

「律！」

聽到這聲音，我瞬間汗毛倒立。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剛。他這時候不應該是在學校嗎？

「喂，別靠了，剛來了！」

我想推開旁邊的天井，但她的雙臂緊緊纏住我的右臂，整個身體貼上來。

「你在幹什麼？」

「剛剛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呢！」

什麼？這種時候了。

門鈴再次響了起來。

「律，你在家的吧。」

我這次用力推著天井，但她還是死死抱住不放手。

「別鬧了。」

「你不說，就這樣給剛看吧。」

...

門外的聲音再次傳來，還帶著急促。

「律，你要不開門，我就從窗戶爬進你房間了哦。」

...

「你先躲起來，行不行？」

「不要！」

這時的門外已經沒了動靜，應該是往窗戶這邊走來了。

剛的聲音從窗外傳來，帶著幾分不耐煩。

「律，你再不開門，我就真爬了！」

……行，他真幹得出來。

小時候我們經常互相爬窗，那時候還覺得好玩。

我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對天井說。

「我答應了。你快躲起來吧。」

天井盯著我看了兩秒，像是在確認我沒有騙她。

然後她鬆開了手。

動作很輕，手臂從我身上滑落。

她站起來，環顧了一圈房間。

「你自己找地方藏好吧，我先去開門了。」

再不去開門，他真的要爬窗戶了。

我跑到浴室門口，一把抓起搭在架子上的天井的衣服，團成一團塞進洗衣機里，蓋上蓋子。

然後沖回門口，深吸一口氣，拉開門。

「來了來了。」

剛站在門外，穿著一件黑色運動T恤，脖子上掛著毛巾，像是剛從球場跑過來的。臉上帶著那種陽光過剩的笑容，但眉頭是皺著的。

手裡還拿一大堆便利店買來的東西。

「你也太慢了吧！雪糕都化了。我以為你不在家，都準備去後院爬窗戶了。」

「剛剛在打遊戲，沒聽見...」

「又玩遊戲？怪不得每天都沒精神，少玩點吧，注意休息。」

我側身讓他進來。

「拖鞋在鞋櫃旁邊。」

「哦。」

剛換鞋的時候掃了一眼玄關。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天井的鞋子。

一雙女式涼鞋，整整齊齊地擺在鞋櫃旁邊。

剛好像看了一眼，沒說什麼，以為這是我家裡的人的吧。

他換了拖鞋就往裡走。

我趁他轉身的工夫，飛快地把那雙帆布鞋踢到鞋櫃最裡面，用我的運動鞋擋住。

不知道天井藏好沒有，剛已經來到了我的房間門口前。

心跳到了嗓子眼，天井真的會躲起來嗎？還是說，她會不會騙我。

打開門，裡面沒有人影，天井不知道藏哪去了，心裡鬆了一口氣。

呼。

「你家還是一樣啊，空調開這麼冷。」剛走進房間，雙手叉腰站在空調正下方，仰頭對著出風口吹。

「熱死了，今天這鬼天氣。」

「你不是和天井約會了嗎？怎麼跑來了？」

我沒問他「你不是去社團活動了嗎？」因為剛沒告訴我，他的約會改期了。

「別說了，本來今天是打算和有紀約會的，可社團那邊又臨時訓練，只能改期了。這不，社團活動結束了，所以來找你玩玩了。」

剛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把手裡的袋子放到桌子上，拿起桌上那罐飲料就喝。

那罐天井和我喝過的。

「等...」

「嗯？」

剛舉著飲料罐，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我。

「……那罐我喝過了。」

「哦，沒事，我不嫌棄你。」

他仰頭灌了一大口。

算了。

我坐回自己的位置，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些。

剛喝完那口飲料，把罐子隨手放在桌上，然後整個人往後一仰，雙手撐在身後，仰頭盯著天花板。

「社團那邊提前結束了。就把我們都趕出來了。」

剛說著，拿起便利店買的雪糕，扔了一個給我，隨後有拿起另一個拆開塞進嘴裡。

「所以我就想，反正都出來了，順路來你家坐坐。你一個人在家吧？叔叔阿姨呢？」

「工作。」

「也是，小的時候就很少見到叔叔阿姨，那正好，咱倆好久沒一起打遊戲了。」

他伸手去夠桌上的遊戲手柄，動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一樣。

剛把大電視打開，切換到遊戲界面，把另一個手柄扔給我。

「發什麼呆呢？來啊。」

「……哦，好。」

我接過手柄，手指有點僵。

屏幕上跳出熟悉的遊戲畫面，剛在旁邊絮絮叨叨地說著社團的事。誰今天發揮得好，誰被老師罵了，誰又和誰吵架了。

我聽著，嗯嗯啊啊地應著，眼睛盯著屏幕，手指機械地按著按鈕。

「喂，律，你發什麼呆呢？」

剛的聲音把我從亂七八糟的思緒里拽了回來。

屏幕上，我的角色已經站在原地被砍了三刀，血條掉了一大半。

「啊、抱歉......」

我慌忙操作手柄，但已經來不及了。屏幕中央跳出大大的「GAME OVER」字樣。

「怎麼回事？心不在焉的。」

剛放下手柄，側過頭看我。

「最近感覺你一直怪怪的。是不是家裡出了什麼事？還是學校里有人欺負你？要是有的話跟我說，我去收拾他！」

「沒有，真的沒有。」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就是最近有點累。」

「是不是生病了？」

「沒有沒有。」

「那就好。」剛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事別憋著，啊。」

又玩了幾局，但我的心思卻沒放到遊戲上面，導致總是卡關。

而我此刻還在思考天井會躲哪裡去了。

「算了，不打了，真掃興。」

剛他把手柄放到地上，然後一手抓著冰棍，以邊躺在地板上。

「抱歉...」

可剛此刻笑了起來。

「你幹嘛道歉？真是奇怪呢。」

對啊，我幹嘛要道歉，我也不知道是為了剛才遊戲的事情，還是其他的...

「我去趟廁所。」

我起身離開，準備去廁所洗把臉，冷靜一下情緒。

打開水龍頭，自來水嘩啦啦的流著。用手接著，然後將水潑在臉上。

水的清涼將我的思緒拉回到了剛剛和天井的那個交易。

我是不是做的太過分了...

或許不應該答應她，但那樣，天井和剛和我的關係會變成什麼樣呢？難道沒其他辦法了嗎？

突然間，一雙手臂穿過的腋下，從後面抱住了我。

「在想什麼呢？律？」

「天井同學？你在幹什麼呢？還不放開我！」

「看你很苦惱的樣子，來安慰一下你。」

「別鬧了，剛就在隔壁呢！」

我的房間里廁所很近，我生怕鬧出了什麼動靜被他聽到。

「律還在為他著想嗎？」

「明明只要放棄一個人就行了，但你還抱著不會有人受傷的想法，律你還真溫柔呢。」

她好像看穿了我在想什麼...

「天井你...」

房間傳來剛的聲音。

「律，你上個廁所要這麼久嗎？我開了新的雙人局。」

剛的聲音從房間里傳來，帶著幾分疑惑。

「馬、馬上就好！」

我壓低聲音，扭頭想推開天井，但她抱得更緊了。

「你還沒回答我呢。」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貼著我後背，「你剛才答應我了哦。」

「我知道了，你先放開...」

「我要聽你再說一遍。」

「說什麼？」

「說『我不會躲著你』。」

「…………」

「不說嗎？」她的手指在我腰間點了點，「那我就這樣走過去了哦。」

「我不會躲著你。」

我說。

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被水龍頭的聲音蓋住。

但她聽見了。

手臂慢慢鬆開，溫度從背後抽離。

我轉過身。

天井站在我面前。

她已經穿好了衣服。

我的白色T恤，我的運動短褲。短褲的褲腿明顯長了一截，被她卷了兩道，露出纖細的小腿。頭髮還是半濕的，幾縷貼在臉頰上，幾縷垂在肩頭。

她看起來像個剛起床的、穿著男朋友衣服的女生。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我用力把它按了回去。

「看來剛他已經有點不耐煩了，那我就先走了，律。」

「你要走了嗎？」

「對啊，難道律你不想讓我走嗎？」

「不是，那你輕點吧。別讓剛發現了。」

「嗯，拜拜。」

說完她在我臉頰上啵了一口。

隨後，她把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

「這是謝禮哦~」

...

我先回到房間，關好門。

「這麼怎麼久？」

「洗了把臉，清醒一下。」

「那就開始吧，我還玩過這個呢。」

剛的注意力已經回到了屏幕上，沒再追問。

我坐下來，握著手柄，心跳還沒完全平復。

臉頰上被她親過的地方，像被烙了一個印記。

「律，你選哪個角色？」

「啊……隨便。」

屏幕上的遊戲開始了。

我的手指按著手柄，眼睛盯著畫面，但腦子裡全是剛才的畫面，她從背後抱住我的時候，她在我臉頰上親的那一下。

還有她穿著我的T恤、我的短褲的樣子。

我看向了剛，他現在正在被遊戲里的畫面所吸引。地上還有包打開的薯片。

天井現在應該走了吧。我如此思考著。

「剛。」

「怎麼了？」

「剛覺得你女朋友怎麼樣？」

「為什麼這麼問？我覺得她很好啊。又溫柔，又好看，而且還很有女子力。」

「這樣。」

「當然。怎麼，你是嫉妒我有女朋友了嗎？」

「那倒是沒有...」

「放心，我後面給你介紹幾個我們班的女生，長的還漂亮。」

「......」

「說到有紀，你說我明天該怎麼補償她比較好啊。明明是今天去約會的，但今天社團臨時有事，放了她鴿子。」

「送天井同學喜歡的東西補償一下唄。」

但剛開始沉思起來，後面扭扭捏捏，似乎還有點害羞起來。

「喜歡的東西嗎？該送什麼呢？那要不還是送我自己去好了，畢竟有紀喜歡的東西肯定是我嘛。」

「.....」

「開玩笑，開玩笑。」

他隨即笑了起來。

「你說，明天我應該帶她去哪裡玩呢？」

「我怎麼知道，她是你女朋友吧。」

「幫我想想都不行？」

「還能有啥啊？無非就吃飯，看電影，最後一起去哪裡散個步之類的。」

「太普通了，不夠浪漫。有沒有其他的？」

「那我不知道了，畢竟我也沒約過會。」

剛聽後沉默了。

「抱歉。」

「你道什麼歉啊？」

畢竟沒和女生約過會是事實，我也不會因此去煩惱。

「話說，律你有沒有喜歡的人啊？」

聽到這個問題，我手上的動作停止了，遊戲里我的人物在那一動不動。

不知為什麼，我的腦海里浮現出天井的身姿。

「律？」

剛再一次喊了我的名字。

我回過神。

「沒...沒有。」

但剛的眼神卻遲疑起來了。

「真的假的？還是說你不好意思說啊？」

他放下手柄，用手架住了我脖子。

「你這傢伙給我從實招來！」

雖然他沒怎麼用力，但弄得我生疼，我用手拍了拍他手臂。

「真沒有啦！」

「真的？」

他手上的力度又大了幾分。

「真的啦！快放開，要斷了要斷了。」

「哼，姑且信你一回。」

剛鬆開手，我揉著脖子喘了口氣。這傢伙手勁真不小。

他重新抓起手柄。屏幕上的角色已經開始新的一局，他飛快地按著按鍵，嘴裡還在嘟囔。

「不過說真的，你要是有了喜歡的人，一定要第一個告訴我啊。」

「為什麼？」

「因為我是你兄弟啊。」他理所當然地說，「兄弟之間不該有秘密吧？」

我看著他的側臉，那張總是掛著陽光笑容的臉。

喉嚨里堵了什麼東西似的，說不出話來。

屏幕上的遊戲又開始了一局。剛很快投入進去，嘴裡喊著「左邊左邊」「快放大招」，像個沒心沒肺的小孩。

我配合著他按著手柄，視線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房間的各個角落。

天井已經不在了。但我總覺得這房間里還殘留著她的氣息。

空調的冷風裡混著沐浴露的香味，是我們家那瓶，可此刻聞起來卻像是她的味道。

「律！你又死了！」

剛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屏幕上，我的角色已經倒在血泊中，旁邊還圍著幾個小怪在鞭屍。

「算了，我也該走了。」

剛放下手柄，伸了伸懶腰。

「這麼快嗎？」

「嗯，明天還得陪有紀，我還是先回去準備一下明天的行程吧。」

「那你走好。」

「不用送了。」

他轉身離開了我的房間，背著我擺了擺手。

很快，門外的開門聲，關門聲響起。房間里又只剩下了我一個人。

望著屏幕出了神，遊戲里的我又被小怪打死了。我也沒興緻玩遊戲了，把遊戲關了之後就躺在了床上。

天井的話佔據了我的思考。

「明明律只要放棄一邊就行了，可你還在想所有人都不會受傷的辦法，律你還真是溫柔呢。」

溫柔？

我可不覺得自己哪裡溫柔了。

如果真的溫柔，就不會把事情搞成這樣。即不會既對不起剛，又不會放不下天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