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 8 · 鬼滅之刃劇場版小說 無限列車篇 全一冊

第四章 死斗

車廂內部已經完全化為鬼的體內,禰豆子在其中一節車廂獨自戰鬥,保護著乘客們的安全。

她用腳踢斷來襲的鬼肉,並用利爪斬斷伸向乘客的觸手。

鬼的肉與觸手並不算特別堅韌,禰豆子一腳就能踢碎,不過卻會接連不斷地來襲,沒完沒了。

禰豆子陷入以寡敵眾的劣勢,臉上開始浮現焦急的表情。

因為必須要保護的對象實在太多了。

就在這個時候,背後的男乘客即將要被觸手吞噬了,禰豆子馬上轉身,正打算要上前抓斷觸手的時候,鬼的肉纏住了她的手臂。

「嗯!!」

她打算以另一手扯開鬼肉,但另一手也被從地上伸起的觸手纏住了。

不知不覺間,她的雙腳也被鬼肉困住。

「!嗯!!」

禰豆子動彈不得,只能拚命地扭動身子。

鬼肉卻愈纏愈緊,隔著衣服壓迫著禰豆子的四肢。

「嗯──!!」

禰豆子痛得皺起眉頭。這時候──

一個人有如電光般忽然現身,把纏在禰豆子身上的觸手全部斬斷。

那個人低舉著刀,發出獨特的呼吸聲。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靂一閃──六連。」

他一下子就斬斷了周圍的觸手,速度快得完全看不清。

他輕巧地在禰豆子面前落地。

「禰豆子由我來保護。」

他這麼說著,並擋在禰豆子面前保護她。

禰豆子訝異地瞪大雙眼,茫然地望著眼前少年的背影。

這個少年有著像蒲公英一樣的頭髮。

他的速度快得讓人完全看不清,而且非常強大。

──但是他的帥氣表現到此為止。不知道為什麼,他將頭往旁邊一倒,又睡著了。

「保護……呼嚕、呼嚕、噗~」

「…………」

「嗯……!」

他的鼻孔還吹起一個好大的泡泡。禰豆子依然茫然地望著這名睡著的奇妙少年,感想卻與剛才完全不同……

善逸施展斬擊的聲響,傳到了位於另一節車廂的炭治郎耳中。當然了,他並不知道那是他的夥伴所造成的──

(有如落雷般的聲響……是從後方的車廂傳來的嗎!? )

無法掌握現在的狀況。

(善逸醒了嗎?煉獄先生呢!? 禰豆子她……!!)

炭治郎愈想愈不安。

但是他現在可沒有閒情逸緻停下來思考。

鼓脹的鬼肉與觸手都在周遭虎視眈眈,伺機吞噬乘客。

炭治郎不停地揮刀劈砍。

無論斬斷多少鬼之觸手,還是會馬上再生。

(光是保護眼前的人們就分身乏術,這下可不妙啊!該怎麼辦?無法跟其他人聯手……後方車廂的乘客還平安嗎?而且這裡太窄了,不好揮刀。可惡!!)

一個不小心反而會砍傷該保護的乘客,某些招式更是無法輕易地施展,時間卻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炭治郎能清楚地感覺到,不只是體力,精神力也消耗得很厲害。

他繼續咬緊牙關,揮刀斬斷來襲的觸手。

同一時間──

煉獄在後方的車廂內「嗯~」地喃喃自語,同時走在走道上。

他的腳邊地面掉著剛才斬斷的鬼肉,它正逐漸化為無數細碎的塵埃。

「想不到我才打個瞌睡,醒來就變成這種狀況了!!真沒想到、真沒想到!!」

煉獄大聲地自言自語,此時又有新的觸手來襲。

「身為柱,我真是不中用啊!!」

煉獄停下腳步。

「要是這裡有個洞。」

他將刀高舉至頭上,全身充斥著彷佛火紅烈焰的鬥氣。

煉獄雙腳輕巧地躍起──

「我還真想鑽進去!!」

他如此大喊,同時朝著來襲的觸手以及長在車窗、天花板、地面上的鬼肉,連續發出斬擊。

強勁的力道讓整台列車跟著大幅晃動──

「……!」

載客車廂大幅地往前傾斜,讓炭治郎一個踉蹌,在走道上翻滾。幸好他撞上了車廂連接處的門,這才停止了翻滾。

(剛才那是什麼?鬼的攻擊嗎?)

他連忙從地上爬起來。

此時──炎柱的臉出現在眼前。

「灶門少年!!」

「煉獄先生!」

煉獄有如一陣煙般忽然現身,讓炭治郎訝異得瞪大了雙眼。

「我在來的路上把所有的肉都細細地切碎了,鬼應該要花不少時間才能完成再生。但是時間依然不夠,我就簡短地說了!!」

「是!」

炭治郎立即回答,拚命地運轉著腦袋。

「這輛列車共有八節車廂,後面五節就由我來守護。」

煉獄舉起手、攤開五指,湊到炭治郎的鼻尖前。

「剩下的三節就交給黃色少年跟灶門妹妹守護。你跟豬頭少年也幫忙留意那三節車廂的狀況,同時搜索鬼的脖子。」

「脖子!? 可是這隻鬼──」

已經跟列車融為一體了……炭治郎還來不及這麼說出口,煉獄便將臉湊了過來。他的臉龐近在眼前。

「無論變化成什麼樣的外表,只要是鬼,就一定存在脖子!!」

他斬釘截鐵地這麼說道。

這句話吹散了炭治郎內心的迷霧,他感覺心裡一下子輕鬆了不少。

「我也會邊作戰邊尋找鬼的要害。你要打起精神,好好努力。」

煉獄說完立即站了起來。

他轉身背對炭治郎。

緊接著,車廂大幅地晃動,煉獄的身影也跟著消失了。

(好厲害……!完全看不清。原來剛才的震動是煉獄先生移動時所造成的嗎?)

炭治郎怔怔地望向後方的車廂,煉獄已經消失了。

(他掌握狀況以及進行判斷的速度都非常快。)

雖然不知道他是何時醒來的,他卻能馬上掌握現狀,且在下達精確的指示之後馬上離去。而且──

(竟然能一個人守五節車廂……)

光是守護一節車廂就需要相當的專註力,這就是「柱」的實力嗎?想到這裡,炭治郎回過神來。

(傻瓜,現在可沒有閑工夫佩服別人了!快去做該做的事!)

炭治郎激勵自己並站起來,轉身面向背後那扇被鬼的肉封得緊緊的門,接著用自己的身體衝撞。

(鬼的氣味愈來愈濃烈了,快啊!!)

用肩膀往前推了好幾次之後,才總算將門推開,他整個人跟著驟然打開的拉門倒在地上。炭治郎連忙起身,在走道上跑了起來。

「伊之助!!伊之助在哪!!」

「少啰嗦!宰了你喔!!」

馬上聽到了伊之助的回應聲,只是口氣聽起來不太高興。

炭治郎抬頭望著車廂的天花板。

「在上面嗎!!」

彷佛要回答他的疑問,列車的車頂上馬上傳來有人奔跑過去的聲音與震動。

「那個章魚眼竟然指使我!氣死我了!!」

伊之助最討厭被人指使了。可以想像得到他氣得咬牙切齒的樣子。

可是他的口氣聽起來也像是在壓抑著內心的興奮,想必伊之助也跟炭治郎一樣親眼目睹了煉獄身為柱的實力。

「但是,他好像……他好像……好像很厲害。真令人火大啊!!」

「伊之助!!留意前方三節車廂,同時……」

炭治郎硬是撬開通往第一節車廂的門,同時對著上頭的朋友喊道。

「我知道啦──!!」

不等炭治郎把話說完,伊之助便怒吼著回應。

「我找到了,已經找到啦!!用我柒之型的十成功力,找到了這個主人的要害!!」

「!!真、真的嗎!!果然是在前方嗎?」

「沒錯,在前面!!前面的感覺特別噁心!!」

(風勢太強,把氣味都沖淡了,我嗅不太出來。但既然伊之助這麼說,肯定不會有錯。)

「是堆著許多煤炭的地方對吧!? 」

炭治郎確認詳細的位置。

「對!」

伊之助立即回答,沒有一點猶豫。

「知道了!」

炭治郎站在第一節車廂的乘車踏板上點頭,同時嗅著鬼的氣味。

「好,我們走!!去前面!!」

炭治郎抓住踏板上方的車頂邊緣,一邊對抗著風壓一邊跳上車頂。

他追著伊之助跑向駕駛室,同時在心裡想──我一定要幫上忙,一定要保護大家。

他的意志非常堅定。

伊之助停下腳步。煤水車裡堆著煤炭,伊之助則是站在煤炭堆上,山豬頭套下的眼光犀利地盯著駕駛室。

「就是這裡嗎?」

這下方有一股特別噁心的感覺。

伊之助從煤炭堆一躍而起。

「喔呀啊啊!!」

他用兩把刀切開駕駛室的車頂,並將其甩飛到一旁。

「好耶──!!」

伊之助發出雄壯的吼聲跳進駕駛室,駕駛員受到驚嚇,轉過頭來看著他。

駕駛室內非常悶熱,可能是因為不斷燃燒煤炭的關係。但還有另一股噁心的感覺,讓伊之助感到非常不舒服。

「可疑!可疑!尤其這附近特別可疑!!」

伊之助用刀尖指著駕駛員背後那一大堆複雜儀器前面的地板說道。「你幹什麼!? 」駕駛員鐵青著臉對他吼叫。

「滾、滾出去!!」

駕駛員雖然害怕,仍然將手往前揮舞、威嚇入侵者。

當然了,伊之助並沒有把他放在眼裡。

「鬼的脖子,鬼的……要害啊啊啊啊!!」

伊之助好戰地吼叫著,他把兩把刀分別舉在左右肩的上方,順勢大大地往下一劈。

駕駛室內有如冒泡般地長出了鬼肉,一下子鼓脹起來攻擊伊之助。眼看著肉塊中一下子長出了觸手,即使膽大如伊之助也免不了被嚇著。

「好惡!!走開啦,去!去!」

伊之助抓著雙刀拚命地揮舞。

被砍斷的觸手掉在地上,但是仍然不斷有許多手臂長出。伊之助寡不敵眾,最後還是被抓住了雙手雙腳、動彈不得。

「你的手未免太多了吧!!」

最後又有兩隻手臂伸起,像是要取他性命似地抓住了山豬頭套。伊之助懊悔不已。

(糟糕──)

然而鬼的觸手還沒來得及捏碎伊之助的頭──

「水之呼吸陸之型·扭動漩渦!」

炭治郎從被切開的車頂跳進來,在空中有如漩渦般大幅旋轉身體,斬斷了所有纏著伊之助的手臂,大量的鬼手掉落在地。

這一招的刀路有如流水般地沉靜,同時又洶湧有力。

「伊之助!你沒事吧!!」

炭治郎放下刀,關心伊之助的安危。

「我才沒有被你救!!」

伊之助非常不甘心,忍不住說出討人厭的話。

不過,炭治郎明白他的心意。

「我知道!」

如此回答之後,他的鼻尖抽動了幾下,然後當場蹲下。

「這是……」炭治郎低聲說道。

這是伊之助也認為很可疑的位置。

「在這下面。這裡的正下方,鬼的氣味特別強烈!」

他說完轉向伊之助,表情看起來比平常還要嚴肅許多。

「伊之助!!鬼的脖子就在這下面!!」

「別命令我,我才是老大!!」

伊之助吼著回答。他知道炭治郎這傢伙還算挺能幹的,但只有老大的位子不能讓給他。

「知道了!」

「看著吧!!」

看見炭治郎點頭之後,伊之助從車頂被切開的洞跳出,踩上列車的車頂後再度高高躍起。

「獸之呼吸貳之牙·劈開!!」

伊之助乘著落下的力道使勁劈砍,轟開了駕駛室的地板。

伊之助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斬,威力非同小可。

地板如同這一招的名稱被大大地劈開,下方頓時冒出嗆人的鬼之氣味,以及有如蒸氣般的白色氣體。

「嗚……」

氣體很燙,讓人忍不住想遮住臉部。

不等氣體散去,炭治郎便將頭探向地板上被劈開的大洞。

映入眼帘的東西讓他瞬間感到背脊發寒。

(骨頭……是頸部的骨頭。)

巨大的骨頭正強勁地脈動著。

炭治郎不假思索地將刀高高舉至頭上,一口氣往下劈。

「水之呼吸捌之型·瀧壺!!」

炭治郎出招,以有如敲打般的動作朝著鬼的頸骨劈下去。

──但是他晚了一步。

被切開的地面長出大量的手臂,擋住了那一刀。

(被擋下來了!!)

炭治郎不甘心地咬牙切齒。

下一個瞬間,鬼的手臂爆炸般地伸向四方。

炭治郎抱住駕駛員的上半身跳起來。「什麼……!? 」駕駛員叫道,顯得相當驚慌。身在空中時,鬼的手臂依然不斷伸過來攻擊,炭治郎躲開攻擊,最後降落在煤炭堆上。

伊之助也避開了鬼手的攻擊,從自己在天花板上切開的洞跳出去,跳上前方的車頂。

炭治郎在煤炭堆上放下駕駛員,憤慨地瞪著出現在駕駛室下方的鬼之頸骨。

接著原本伸向四方的眾多鬼手突然一下子全縮了回去。

頸骨周圍的肉開始有如冒泡般地隆起,並且與縮回來的手臂們融合。好不容易挖開、找到的鬼之頸骨,又被鬼肉牢牢地蓋住了。

(砍出來的缺口被堵住了。再生的速度太快了!而且使盡渾身解數也只能切開肉、讓骨頭露出。不行啊,我們必須砍斷頸骨才行。)

想到這裡,炭治郎的表情變得凝重。「伊之助!!」他皺起眉頭呼喊朋友的名字。

「我們要配合彼此,連續不間斷地攻擊!一個人切開肉之後,另一個人要馬上斬斷骨頭!」

「原來如此!!」

伊之助愉快地應答道。

「真是個好主意!就稱讚你吧!」

「謝謝!!那就走吧……」

炭治郎一說完,兩人便同時朝著鬼的頸部跑去。

列車的側面長出肉塊襲擊炭治郎。那不斷膨脹、鬆軟而噁心的肉塊上,一下子長出了許多眼珠,並且同時盯著炭治郎。

周遭傳來下弦之壹的聲音。

──強制昏倒睡眠·眼。

(是血鬼術!!)

炭治郎連忙移開目光,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中招了……!!要被催眠了!!)

在逐漸模糊的意識中,炭治郎拚命地向朋友大喊。

「伊之助!要在夢中砍斷自己的頭!這樣就會醒來!!」

他說完便全身無力地閉上眼睛。

炭治郎在夢中砍斷了自己的頭。

濺灑在純白雪地上的鮮血與劇痛讓他清醒過來。

(沒問題!即使中了血鬼術也能破解!!)

炭治郎雙腳使力,勉強站穩身體。

但是膨脹得更大的肉塊再度逼近,並且長出更多眼珠盯著他。他又感到一陣暈眩,身體開始搖晃。

(傻瓜!!一醒來就該閉上眼睛,否則又會馬上中招!)

炭治郎在夢中砍下自己的頭,接著在現實世界睜開眼睛。

(好,我醒了。)

但是他又馬上跟鬼的目光正對,被瞪視得動彈不得。

眼睛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不行啊!!醒來的瞬間一定會從某個角度跟鬼的眼睛對上眼!!我必須閉著眼睛醒來!!閉著眼……)

炭治郎如此告訴自己,同時在夢中砍下自己的頭。

可是不管再怎麼想辦法,醒來的時候還是會不由得地睜開眼皮。

鬼的眼睛又出現在眼前。

(不行!!快醒來!!)

又在夢中砍下自己的頭。

炭治郎醒來後,鬼的眼珠又逼近眼前──

(我要醒來!!快!)

砍頭。

但是一醒來又馬上被迫回到夢中。

(頭……砍頭。)

又砍頭。又回到夢中。

(砍……)

砍頭。

還是一樣,一醒來又馬上被打入夢中。

(我要醒來。快醒來!)

沒完沒了的窘境讓炭治郎心急如焚,他又將刀刃按在脖子上。這時候──

伊之助抓住了他的手腕。

「這不是夢!!是現實!!」

「!!」

炭治郎嚇了一跳。伊之助粗魯地放開他的手,接著劈開眼前的肉塊。鬼的肉與眼珠被切碎,往周遭飛散。如此凄慘的景象,讓炭治郎的心神很快地回到了現實。

「別中計了!!別平白無故地送命!!」

伊之助這麼說,接著又不斷地到處砍劈鬼的肉塊。

他看起來沒有要睡著,也不像是剛睡醒的樣子。伊之助完全跟平常沒有兩樣。

「哇哈哈哈!!因為我披著山裡主人的毛皮!鬼也怕得不敢盯著我的眼睛看吧!這些雜魚眼珠!!」

山豬頭套下的伊之助如此吼道。

炭治郎見狀,似乎有了頭緒。

(對了,從外表看不出伊之助的眼光在看哪個方向,所以才……!!)

此時他的朋友已經把周遭的肉塊都切碎了。

即使如此,情況也沒什麼進展,頂多只能算是回到了起跑點。接下來還是要設法破壞保護頸骨的鬼肉與層層防守的手臂才行。

不過,伊之助依然鬥志高昂。

「很好,再來就是砍了這傢伙!!」

朋友的呼吸急促、氣勢十足,而在他的背後,駕駛員幽幽地接近。炭治郎發現他的手上握著某個反映著鈍光的東西,他倒抽了一口氣。

「伊之助!!」

「別阻撓我做夢啊啊啊啊啊!!」

駕駛員悲憤地吶喊,他握著錐子朝伊之助的背部刺去,炭治郎衝上前,在千鈞一髮之際擋在朋友與駕駛員之間。

「嗚……!」

燒灼般的劇痛從側腹傳來。

眼角的餘光看到伊之助驚愕地望著自己。剛才他在情急之下抓住了駕駛員的手腕,腹部並沒有被完全刺穿,但是錐子還是深深地刺進了炭治郎的側腹。

「嗚。」

炭治郎抓起駕駛員的手,讓錐子跟著抽出,接著用刀柄輕輕地敲打駕駛員的頸子。駕駛員昏了過去,全身癱軟地倒在地上。

「被刺中了嗎!? 」

伊之助如此問道,口氣聽起來難得地緊張。

「我沒事。」

炭治郎簡短地答道,然後用左手抓起昏過去的駕駛員的手臂,拖著他走了起來。伊之助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那種人渣,管他去死!!」

「不行!不能讓他死!」

炭治郎堅定地說道,同時讓駕駛員靠在一旁的牆上。

「再不快砍斷鬼頭,大家都要撐不住了!!」伊之助在背後焦急地喊道。

「我知道!快走吧!」

回過頭一看,鬼的脖子已經被厚厚的肉塊覆蓋住了。

肉塊長出不斷扭動的觸手,伸過來攻擊兩人。炭治郎在狹窄的駕駛室內避開攻擊,適時斬斷觸手,同時對著伊之助叫喊:

「伊之助!!我們要彼此配合,砍斷鬼的頸骨!」

用力大喊讓炭治郎的傷口滲出了血。

炭治郎痛得皺起眉頭,但他仍然繼續喊:

「連續攻擊!!」

「唔……」

伊之助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把話吞了回去。

炭治郎先是劈斷逼近的觸手,接著跳起來躲過後續來襲的觸手攻擊,最後降落在煤炭堆上。

伊之助也陸續躲過了觸手的攻擊,同樣地降落在炭治郎身旁。兩人不發一語地注視著覆蓋在厚肉下的鬼之頸部。

──此時保護著頸部的肉大大地膨脹了起來。

膨脹的肉變得像一隻巨大的手臂,一把掃開了兩人踩著的煤炭堆。

炭治郎與伊之助跳上空中躲避,這時候又有許多肉塊化為觸手,往上伸向他們。

雖然在空中無法任意移動,但兩人還是合作無間地對付觸手。這時候又有兩個巨大的肉塊隆起,把兩人夾在中間。

肉塊的表面有如冒泡般浮現了許多眼珠。

(不妙!現在要是睡著……!!)

炭治郎鐵青著臉。至於身旁的伊之助──

「該死的東西!!」

他馬上猛烈地切碎周遭的眼珠。然後──

「要去了!」

他將雙手上的刀插在一邊的肉塊上,雙腳跟著踩上去,然後順勢從肉的表面往下奔跑,同時以刀尖割開肉塊。

「跟我來!!」

伊之助大喊一聲,同時從肉塊上跳起,頭朝前撲進了駕駛室。

鬼的頸骨就在他的正下方。

「獸之呼吸肆之牙。」

伊之助在空中舉起刀。守著頸骨的手臂們察覺危機,又長出更多手臂來抵擋。

但是──

「仔細劈開!!」

伊之助以雙刀揮出有如風暴般的連續斬擊,將抵擋的手臂全數切碎、一隻不留。

伊之助硬生生地撬開了鬼的脖子肉,使其頸骨暴露在外。

千萬不能錯過這個好機會。

炭治郎下意識地轉換呼吸法,同時握緊日輪刀的刀柄。

(父親,保佑我!)

──絕對要以這一刀斬斷頸骨。

(火神神樂·碧羅之天!)

炭治郎重現年幼時父親展現過的神樂舞,揮出手上的刀。

漆黑的刀刃將鬼的巨大頸骨連同火車的車身一刀兩斷。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與列車融為一體的鬼厲聲慘叫,列車劇烈地搖晃,簡直像是因為失去了頭部而不斷痛苦掙扎的生物。

「好嚇人的慘叫聲,搖得好厲害……!!」

炭治郎緊抓著駕駛室內僅存的一點牆壁,勉強踩穩腳步。

「要翻車了!伊之助,你──」

炭治郎打算叫伊之助去保護乘客,但側腹被刺的傷口痛得讓他皺起眉頭。

施展火神神樂導致傷口裂得更大,出血的狀況也很嚴重。要是不使勁繃緊身體,感覺連內臟都要噴出來了。

「嗚……」

「你、你的肚子要不要緊?」

伊之助如此問道,他的口氣非常緊張,跟平常的態度完全不同。

「沒、沒事!伊之助,去保護乘……」

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完,列車便開始大幅地傾斜。

倒在地上的駕駛員浮上了空中。

「!!」

炭治郎伸出手要抓住駕駛員。還差一點──但是緊接而來的大幅搖晃讓他完全站不穩,伸出的手也撲了個空。

車廂開始傾倒,駕駛員的身體滑落、懸在空中。

那一瞬間,炭治郎心想──

(我絕對不能死。)

(我要是死了,會害那個人成為殺人兇手。絕對不能死……)

炭治郎堅定地這麼想,而他自己也隨著車身的傾倒被拋出車外。

伊之助與男駕駛員也一樣被拋出車外。

(我不要任何人死……!!)

炭治郎拚命地對著兩人伸出手,但最後,他的背部重摔於地面,令他一時之間無法呼吸。

因為摔在地上之前貌似採取了護身姿勢,所以炭治郎不至於因為碰撞而失去意識,但仍然無法一下子就爬起來。

「沒事吧!? 三太郎!!」

伊之助跑過來看他。看來他順利著地、沒有受傷。

「撐著點!」

他用力地搖晃著炭治郎。

「因為鬼的肉軟綿綿的,我反而沒有受傷!!」

他扶起炭治郎上半身的同時如此說道。

「你的肚子還好嗎!? 被刺的傷勢如何!? 」

他激動地問道。

「我、我沒事……你呢……」

「活蹦亂跳!連感冒都沒有!」

看來伊之助無論在任何時候都是老樣子,炭治郎鬆了一口氣,接著斷斷續續地說:

「我暫時動不了……你快去救其他人……有沒有人受傷?剛才……頸骨旁的那個駕駛員呢……」

伊之助頓了一下子,似乎無法理解炭治郎在說什麼。

「那種傢伙還是死一死比較好!!」

他如此不屑地說道。

「一點都不好……」

「他刺傷了你的肚子耶!」

炭治郎的回答讓伊之助憤慨無比。

「那傢伙的腳被壓住了,現在動彈不得,腳已經被壓扁,沒辦法走路了!放著不管,他自然就會死的!」

「既然這樣,他已經受到了足夠的懲罰……你快去救他……」

炭治郎懇求著,語氣相當虛弱。但伊之助看起來很不滿,他不發一語。

「拜託你。」

炭治郎又深深地低頭懇求。於是伊之助先是讓炭治郎躺在地上,然後用鼻子呼出氣「哼!」了一聲。

「去就去。因為我是老大,就答應跟班的請求吧。」

他高高地舉起慣用手握拳說:

「救出來以後,我要拔光他的頭髮!!」

他大聲宣稱道,語氣依然相當激動。

「那就免了……」

不知道伊之助有沒有聽見炭治郎的這句話,他氣沖沖地轉身走向倒在地上的車廂。

「呼──」

炭治郎一個人留在原地調整呼吸,同時微微地睜開眼。

原本一片漆黑的夜空,已經在不知不覺間露出了魚肚白。

(天快亮了。我得調整呼吸……要快點……去救助……受傷的人……)

禰豆子現在怎麼樣了?

善逸呢?

煉獄先生呢?

(他們一定沒事,我要相信大家……)

炭治郎如此說服自己,接著閉上眼睛。

「呼……呼……」

他忍著劇痛,緩緩地調整呼吸。

倒在一旁的車身後方,有個東西正在看著躺在地上的炭治郎。

魘夢已化為肉塊,大小跟中型動物差不多。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逐漸崩解。

(身體要崩解了。無法再生……我輸了嗎?我要死了嗎?我嗎?)

不可能──他想。

(那是不可能的!!我還沒使出全力啊!!)

竟然連一個人類都沒吃到。

與列車融為一體、一次吞食大量人類的計畫,現在全都化為泡影了。

(虧我不惜化身成這副模樣……!!還花了這麼多的時間與工夫做準備……!!都怪他!!都是那傢伙害的!!)

魘夢的腦中浮現那位柱的身影,那個有著火炎般頭髮的男人。

(我明明抓了兩百個人當人質,最後卻連碰都碰不到!都被他阻止了!這就是柱的實力嗎……還有那傢伙……那傢伙的速度實在太快了,明明還沒擺脫法術的控制,怎麼還能……!!)

他接著想起那個能在睡夢中揮刀的黃髮少年以及鬼少女。

(還有那ㄚ頭!!她不是鬼嗎!? 什麼啊,明明是鬼,怎麼會站在獵鬼人那邊……為什麼這樣還沒被無慘大人殺掉?可恨、可恨啊……)

肉片上僅剩的眼珠怨毒地瞪著戴耳飾的少年。

憎恨湧上心頭。

(追根究柢都是因為這個臭小子……他破解法術之後,我就開始倒楣了。一切都是他害的……!!)

他拚命地向少年伸出手。

(至少要殺了他,無論如何都要!我要設法……)

此時他又想起了另一個讓他恨得牙痒痒的人物。

(對了,還有那頭豬!要是只有這小鬼,我早就殺死他了!)

都怪那隻豬攪局。

直覺異常地敏銳。

對視線也很敏感。

(我真的輸了嗎?真的要死了嗎……!!)

想扭動身體,身上的肉卻不斷剝落。

(啊啊啊啊。這是惡夢,簡直是惡夢啊啊啊啊!)

肉塊完全崩解,只剩一顆眼珠掉落在地上滾動。

那是沒刻數字的那隻眼,下弦之鬼因為只有一邊的眼珠刻有數字,所以總是被上弦之鬼瞧不起。

被獵鬼人獵殺的總是那些底層的弱鬼。

近百年來,上弦之鬼的陣容不曾有過更動。

即使是獵殺過大量惡鬼的柱,一樣會死在上弦之鬼的手上。

(力量的層次完全不同嗎……)

他非常不甘心,悔恨得簡直要瘋了。不該是這樣的,事情不該是這樣的──

(即使獲賜了那麼多血,還是遠遠不及上弦……啊啊啊啊,真想重來,真想重來!多麼凄慘的惡夢……啊……)

鬼的眼珠怨嘆著自己的時運不濟,接著逐漸崩解。

魘夢就此失去了意識。

只剩一片深沉無底的黑暗。

最後殘餘的肉片也全部灰飛煙滅,完全消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