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 8 · 鬼滅之刃劇場版小說 無限列車篇 全一冊

第三章 夢醒

「吁、吁、吁……」

炭治郎依然無法從夢中醒來,他在積著深雪的山上到處奔跑。山上的風勢愈來愈強,彷佛要阻擋他前進。他口中呼出白色的霧氣,空氣冷冽得連肺都要被凍僵了。

炭治郎停下腳步、觀察周遭。

(找不到。但是有嗅到氣味,微乎其微的氣味。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感覺像是隔著一層膜。)

四處都嗅得到鬼的氣味。

卻無法捕捉到明確的地點。

「我必須快點醒來……!!禰豆子流血了,如果其他人也都睡著就大事不妙了。」

到底該怎麼辦……

風雪無情地吹來,讓炭治郎看不清前方,而他只能繼續在雪中到處奔跑。

(難道我現在沒有使用全面集中的呼吸嗎?只是普通地睡著而已嗎……?)

炭治郎心急如焚。這時候──

──炭治郎。

(……!? )

背後傳來懷念的氣息。

──舉起你的刀。該斬的東西,已經在這裡了。

父親的聲音如此說道。

「……!……」

炭治郎一回頭,父親的氣息便消失無蹤。

他在腦海中不斷思索父親的話。

(該斬的東西,已經在這裡了……)

炭治郎以慣用手伸向日輪刀,感受到刀柄熟悉的堅硬觸感。

(為了醒來,該斬的是……)

拔出刀之後,他發現風雪在不知不覺間減弱了。雪仍然下著,在周遭靜靜地愈積愈高,白色的雪在黑色的刀身上反射出細微的閃光。

(我想自己應該知道答案了。但如果我想錯的話怎麼辦?假如夢中發生的事會連帶對現實產生影響,將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炭治郎的眼神顯得猶豫。

接著他像是要拋開猶豫似地緊閉眼睛,同時緊緊地握住刀柄。

(別迷惘!!動手!我必須這麼做!)

炭治郎鼓舞著自己,將刀刃湊近自己的頸部,另一手則按在刀背上。

(夢中的死與現實相連。也就是說,該斬的就是──)

自己的頭。

「唔喔喔啊啊啊啊!!」

他將刀刃推向脖子並往前劃。

鮮紅的血跡濺在純白無瑕的雪地上。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炭治郎在座位上彈了起來,他下意識地用手掌按著脖子。

頭還連著。

沒有任何損傷。

「吁、吁、吁、吁……」

死亡的感受真實無比,心臟仍然撲通撲通地跳得厲害,無法順暢地呼吸。

「沒事……我還活著。」

炭治郎調整呼吸,拚命地說服自己冷靜下來。他嗅到背後傳來妹妹的氣味。回頭便看見禰豆子正滿面不安地望著自己。

炭治郎想起剛才在夢中嗅到了妹妹的血的氣味。

「禰豆子,你有沒有怎麼樣!? 」

他將臉猛地湊近妹妹,禰豆子則是對哥哥的鐵頭滿懷戒心,舉起雙手遮住額頭。

「唔唔~」

「禰豆子……」

炭治郎這才放下心中的大石,安心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緊接著他又想起了其他人,連忙張望周遭。

「善逸、伊之助、煉獄先生──咦?」

看見煉獄正以單手掐起一個女孩的脖子,炭治郎驚愕得瞪大了眼睛,完全無法理解究竟是什麼情況。

(這些人……是誰呢?)

仔細一看,發現周遭多了兩男兩女,睡著前明明就沒看到這些人。

(手腕綁著繩子……繩子……!)

炭治郎察覺自己的手腕上綁著繩子,仔細地觀察了起來。

(這是什麼?已經被燒斷了,是禰豆子的燃燒之血燒的嗎?而且有淡淡的鬼的氣味。)

而且這樣的氣味似曾相識。

「這個氣味是……車票!」

炭治郎將手伸進羽織下取出車票,將鼻子湊近一聞,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果然,這上面也有淡淡的鬼的氣味,應該是在剪票的時候被催眠的。是鬼的伎倆。)

他回想起當時聞到的那股令人厭惡的氣味。

恐怕是在車掌動手剪下車票以後,眾人就被困在夢中了。

(如此強大的血鬼術,竟然只留下這麼微薄的氣味……)

莫非表示鬼的力量非常強大?

想到這裡,炭治郎不禁皺起眉頭,同時注視著綁在夥伴們手腕上的繩子。繩子看起來平凡無奇,沒有任何特徵。他下意識地伸手握刀,但不知道為什麼,他非常猶豫。

(……到底是為什麼呢?)

他總覺得這個繩子絕對不能用日輪刀斬斷。

「禰豆子,拜託了。幫大家把繩子燒掉!」

妹妹點頭答應哥哥的請託,先在善逸的繩子上點了火。

接著陸續點火燒掉了伊之助與煉獄手上的繩子。

看見善逸手上的繩子斷了以後,炭治郎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善逸,快醒醒!」

他大力地搖晃起來。

「起來,善逸,醒來啊!」

但是善逸依然一臉幸福地沉睡著。

炭治郎接著過去搖晃仍在一旁沉睡的伊之助。

「快醒醒,伊之助!拜託你!」

即使以懇求的語氣叫喚伊之助,他仍然睡得香甜。

「伊之助……」

炭治郎感到不知所措。此時禰豆子鼓著臉頰,「嗚~」地把臉湊了過來。

「禰豆子。乖喔、乖喔,對不起,你很努力呢。謝謝你。」

炭治郎放鬆表情,溫柔地撫摸妹妹的頭髮,接著將眼光轉向仍在熟睡的兩個朋友。

(不行,叫不醒他們兩個……這下該如何是好?)

「煉獄先生──」

炭治郎轉頭叫喚煉獄,這時候一個女孩朝著他猛地沖了過來,她的神情有如凶神惡煞,手上還握著尖銳的錐子。

「唔啊啊啊啊!!」

女孩吼叫著用錐子刺向炭治郎。炭治郎連忙抱著妹妹避開。

「你在做什麼!? 」

「吁、吁、吁……」

女孩急促地喘著氣,再度舉起錐子。

那是剛才被煉獄掐著脖子的麻花辮女孩。

(這個人被鬼操縱了嗎?)

炭治郎腦中第一個浮現這樣的想法。但仔細一看,女孩的眼神仍有生氣,而且充滿憎恨。

女孩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惡狠狠地瞪著炭治郎。

「別阻撓我!都是因為你們來這裡的關係,害我都沒辦法做夢了!!」

「!!」

(她是自願的……?)

此時炭治郎發現又有一男一女站了起來,他們的手上都舉著錐子。

「你還杵在那裡幹什麼!既然醒了,就快來幫忙啊!」

麻花辮女孩對著坐在炭治郎背后座位的青年焦躁地大吼道。

「我才不管你是得了肺結核還是什麼鬼,你要是不肯認真幹活,我就要向那個人告狀,讓你做不了美夢!」

女孩狠狠地痛罵青年,而他只是一語不發地站了起來。

青年的打扮看起來像個書生,他的臉色蒼白、雙頰消瘦,雙眼下方有深深的黑眼圈。

不同於其他三個人,他看起來一點敵意都沒有。

(莫非他是剛才跟我綁在一起的人?得了肺結核……也就是有病在身吧,真是太可憐了……)

看著青年憔悴的模樣,炭治郎覺得胸口一痛。

──與此同時,有股憤怒湧上心頭。垂在隊服兩旁的雙手緊緊地握起拳頭。

(這隻鬼太可惡了,不可原諒。竟然利用人心的弱點……)

炭治郎的內心充滿沉靜的怒氣,他抬起頭對那三個舉著錐子對著自己的人說了一聲「抱歉」。

「我必須去戰鬥。」

話一說完,他馬上以流暢無比的身手移動,並用手刀依序打昏了原本與善逸綁在一起的男人,以及跟伊之助綁在一起的女孩。兩人當場昏倒,連驚呼聲都沒有。

「吁、吁……唔啊啊啊啊!!」

麻花辮的女孩不顧一切地殺了過來。炭治郎避開她的攻擊,並用手刀打她的後頸,女孩一下子就昏過去了。

看著那嬌小纖瘦的身體,炭治郎感到非常悲傷。

「你一定很想留在幸福的夢中吧。我能體會。」

他小聲地喃喃自語,聲音小得幾乎沒人聽得見。

「我也好想留在夢中……」

如果能夠留在夢中,就能永遠跟家人一起生活。

母親、竹雄、花子、茂、六太都不會死,禰豆子也能繼續當人類,並且在陽光下微笑。

「如果這才是夢,那該有多好──」

炭治郎低聲地說道。消瘦的青年則在一旁凝視著他的側臉。

青年注視著眼前這位剛才在夢中與其相連的少年。

少年的神情非常悲傷。

青年對著少年的側臉──

(我……)

開始在心中訴說了起來。

(我本來認為,如果能讓自己擺脫病痛的折磨,那麼即使要我去傷害他人也無所謂。但是你的夢、你的心裡卻是那般地溫暖。)

青年靜靜地回想起剛才在少年的無意識領域中所遭遇的事。

無比優美的光景讓青年看得忘我,只能茫然地站著。然後他的周遭突然出現了幾個全身發光的小矮人,其中一個小矮人牽起了青年的手。

小矮人的手很小很柔軟,而且非常溫暖,讓青年覺得就連他那被病魔侵襲的胸口也跟著暖了起來。

『你們就是他的心之化身吧。』

青年任由小矮人牽著手帶著他走。他一路上一直望著一望無際的藍天,天空中也有小矮人在乘風飛翔,看起來既舒適又自在。

這裡的一切都光彩奪目。

這個少年的無意識領域竟然是如此地優美。他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呢?

『……這個地方清澈寬廣,讓人心曠神怡。』

青年如此呢喃道。

無意間,他停下腳步。

眼前有個像小太陽一樣的東西浮在空中。

『這是……精神核心。為什麼要帶我來看這個……?』

青年驚訝得不知所措。小矮人對他舉起手,彷佛在說「請」。青年見狀感到十分心疼。

『只因為我在找它……你們就帶我來?』

他的聲音不由得顫抖了起來。

不知不覺間,他縮起身子、跪倒在地。

『怎麼這樣……我可是來破壞它的……為什麼……』

想起自己的企圖,青年羞得無地自容,放聲大哭了起來……

(你心中那些發光的小矮人,照亮了我的心。)

青年在內心對少年如此訴說。

此時有個少女跑了過來,撲到少年身上,似乎是他的妹妹。少年用溫柔的眼神望著少女。

然後,他察覺青年正在望著自己。

「──你還好嗎?」

少年滿面擔心地問道。

青年對他微笑。

已經沒事了。多虧你,我明白這麼做是不對的。多虧你的小矮人明亮地、溫暖地照亮了我的心──

「……謝謝你。千萬要小心。」

「咦……?」

看見青年突然向自己道謝,少年顯得有些驚訝。不過他的臉上馬上浮現開朗的笑容──

「是!」

並對著青年如此回應。

「禰豆子!」

少年呼喚少女的名字。

兩人牽著彼此的手跑向前方的車廂,青年一直目送兩人的背影離去。

「──嗚!」

炭治郎一拉開車廂連接處的門,濃烈的鬼之氣味立刻乘著風撲鼻而來,使他忍不住舉起袖子遮掩鼻子。

(好濃烈的氣味,而且……很沉重!在這麼強的風中,鬼的氣味竟然還這麼濃烈……!)

他環視周遭,並沒有發現鬼的身影。

鬼並不在附近,氣味竟然還如此強烈。

話說回來──

(在這樣的狀態下,我竟然還呼呼大睡……雖然是在密閉的車廂內,但還是難以置信!我真是太不中用了!!)

想到自己的失誤,炭治郎氣得咬牙切齒。他將頭探出車外,強勁的風吹著頭髮,風勢強得甚至讓皮膚感到刺痛。

(鬼應該在上風處……會是在前頭的車廂嗎?)

炭治郎如此推測,接著舉起手抓住車廂連接處的天花板跳上車頂。強勁的風勢讓他差點被吹飛出去,於是他向下對著留在連接處的妹妹叫道:「禰豆子,別上來!」。

「這裡很危險,等我回來。你先去叫醒大家!」

炭治郎說完便在車頂站起身子。

站起身後,身上所承受的風壓也因此變得更強,稍微不小心可能就會被拋下列車。

炭治郎稍微壓低身子,往前方的車廂跑去。

鬼的氣味顯得更加濃烈。

「!……」

炭治郎停下腳步。

前方的車頂上站著一個身穿西裝的男人。

男人緩緩地回過頭。

他的左眼珠上刻有「下壹」兩字,看起來兇惡而不祥。

「咦?你怎麼醒啦?早安。」

男人的口氣悠哉無比,跟如此場面一點都不搭調。他朝著炭治郎揮揮手掌繼續說:

「明明你大可以繼續睡啊。」

他說完將手心對準炭治郎,左手的手背上有張嘴巴。

(就是這傢伙……)

炭治郎將手伸向刀柄,雙眼瞪著眼前的男人──下弦之壹。

男人──也就是鬼,看到炭治郎的眼神如此兇險後,不解地嘀咕了起來。

「為什麼要這樣呢~?我可是刻意讓你做了難得的幸福美夢,不是嗎?我大可以讓你在夢中看到家人慘遭殺害喔。莫非你比較想做這樣的夢嗎?應該不想吧?畢竟那可是很痛苦的。」

鬼面露陰險的微笑這麼說道,這讓炭治郎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這隻鬼究竟在說什麼?

真是莫名其妙。

完全無法理解。

鬼笑得更開心了。

「要不然,這次讓你做父親死而復生的夢好了。」

「!!」

憤怒讓炭治郎豎起全身寒毛。

他任由怒氣爆發,拔出了腰際的刀。

──哼哼。

魘夢在笑。

眼前的少年獵鬼人毫不保留的憤怒與憎惡讓他感到暢快。

他甚至希望少年更加生氣。

(其實我最喜歡讓人類在做過幸福的美夢後深陷惡夢,我最喜歡看人類扭曲的表情了。)

魘夢這麼想,接著歪著嘴唇笑了起來。

看著人類被不幸折磨、痛苦掙扎的模樣,對他來說是樂趣無窮的享受。

(但是我絕對不會粗心大意,即使要用拐彎抹角的手段也要確實地殺掉獵鬼人。)

車票上的墨水含有魘夢的血液,只要車掌在車票上剪出缺口──

(法術就會發動。)

這是一種遙控型的法術。雖然麻煩,卻是最不易被察覺的手法。

(但是,想不到……)

魘夢收起笑容,注視著站在眼前的少年獵鬼人。

事實上,眼前的少年還是從夢中醒來了。

這讓魘夢百思不解。

(為何這傢伙還是醒來了?竟然在短時間內就找到了醒來的條件。照理說,想做美夢、沉浸在對自己有好處的夢中,是人類極為強烈的慾望才對。)

魘夢怎麼想也想不通,他一直注視著少年。此時少年舉起了刀。

黑色的日輪刀在黑暗中發出模糊的光芒。

「你不該闖入他人的心!」

少年大吼道,毫不隱藏怒意。

「我絕不原諒你!」

連列車行駛的聲響都無法掩蓋過少年的怒吼聲,魘夢聽得一清二楚。

魘夢卻完全不把少年的話放在心上。

更讓他在意的是垂吊在少年耳朵下方搖晃著的耳飾。

(咦?他戴著耳飾呢──我真是太幸運了,這傢伙竟然這麼快就自己找上門來了。)

──只要殺死戴著花牌圖樣耳飾的獵鬼人,就賞給你更多的血。

想起鬼舞辻無慘的吩咐,魘夢的臉上不由得浮現笑容。

不久前才剛分得他的血──魘夢此時清楚地想起了當時的喜悅與興奮。

他高舉雙手,抬頭仰望天空。

(簡直像是在做夢,這下子無慘大人將會賞賜我更多的血。我將因此變得更為強大,能夠要求與上弦的鬼進行換位的血戰。)

魘夢恍惚地呼著氣。此時少年蹲低身子,將重心從腳跟移至腳尖。

「水之呼吸拾之型·生生流轉!」

少年一刀砍了過來,動作有如在空中畫出一條水龍。此刻魘夢也對少年舉起左手。

「血鬼術──」

左手手背上的嘴巴張開,發出「嘰──」的低吟聲。

「強制昏倒催眠的低語。沉睡吧──」

手背上浮現的嘴唇有如歌唱般地呢喃道。

這下子就結束了。

少年一定會馬上陷入熟睡──

但少年只是停下腳步,身體大大地往後仰了一下,不過並沒有睡著,雙眼仍然瞪著魘夢。

(沒睡著?)

魘夢感到有些疑惑,這時候少年又挺起身子舉刀砍了過來。魘夢看少年的刀法意外地犀利,於是彎下身子躲過了那一刀。接著少年又揮出了一刀,魘夢高高地躍上半空中躲過,優雅地以右手著地,降落於車頂。

「沉睡吧。」

魘夢將左手手背轉向少年,再度施展新一輪的法術。

少年的身體同樣地大大地往後彎,同時翻了白眼。

不過他沒有昏倒,身體只是大幅地左右搖晃,雖然差點從列車上摔下,但還是勉強穩住身子,再度沖了過來。

魘夢往後方一跳──

「沉睡吧!」

他以更強烈的語氣命令道。

少年卻還是跟剛才一樣,只是在瞬間內搖晃了一下身體、翻了白眼,卻沒有睡著。就像個只會做同一件事的傻瓜似地不斷衝過來,真是個煩人的小鬼。

「睡吧,睡啊!還不給我睡──!」

魘夢的左手不耐煩地喊著咒語。

即使如此,少年依然沒有睡著。

不管中了幾次法術,少年仍然繼續衝過來。

無法理解,莫名其妙。

(法術沒效?為什麼?不對,這傢伙已經中了好幾次法術了。)

魘夢不斷地閃避少年揮過來的刀,同時仔細地觀察他,最後得到了結論。

(他在法術生效後便馬上認知到自己中招,為了醒來而在夢中自我了斷。)

好幾次。

好幾次。

好幾次──

他不斷在夢中殺死自己,然後繼續衝過來。

(即使是在夢中,要自我了斷──也就是殺死自己,還是非常需要膽量。這小鬼──)

腦袋不正常。

從這不斷瞪著自己、揮刀攻擊的少年獵鬼人身上,魘夢感覺到某種非比尋常的特質。

因此,他決定讓他做做不同的夢。

讓這怪異的孩子,不再做幸福的美夢。而是賦予他──可怕的惡夢。

天上降下紅色的雪。

如血般艷紅的雪靜靜地下著。

夢中的炭治郎站在家門口。

弟弟·六太正在哭泣。

「為什麼不來救我?」

六太不停地哽咽,同時如此說道,炭治郎不知所措地站在他的面前。此時竹雄從家裡面衝出來,將他狠狠地一把推開。

「我們被殺的時候,你到底去做什麼了!? 」

茂站在竹雄身後瞪著炭治郎。

忽然有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一把抓住了炭治郎的袖子。

「竟然自己一個人活命……」

花子陰沉地說道。

忽然,眼前一片黑暗。

炭治郎發現自己正端著飯菜前往父親的房間,要給躺著的父親吃。

父親把裝著味噌湯的碗砸在炭治郎的頭上。

「我要你這個兒子做什麼?沒用的東西。」

父親如此責罵,眼神冷漠無比。

眼前又一片黑暗。

炭治郎看見竹雄、花子、茂三個人渾身是血地倒在自己的腳邊。

又一片黑暗──

不知不覺間,母親抱著六太的遺體站在門外。

母親回過頭對炭治郎說:

「如果死的是你就好了。」

她的口氣充滿唾棄。

「真虧你還有臉苟且偷生。」

「──!!」

這瞬間,炭治郎心中的怒氣超越了極限。

「我的家人不可能說這種話!!」

炭治郎在現實世界如此怒吼,他往車頂一蹬,衝出去對鬼揮刀。

「不準侮辱我的家人!!」

憤怒的一刀斬斷了鬼的頭。

鬼的頭顱先是飛上空中,然後掉落於車頂,發出沉悶的聲響。

鬼失去頭部的軀體應聲倒下。

「…………」

炭治郎勉強壓抑住依然不斷爆發的怒氣,他看著掉在車頂上的鬼頭,然後又轉頭看向鬼的身體。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真的砍斷鬼的頭了嗎?

(沒有得手的觸感。難道這也是夢?還是說這隻鬼比他還要弱?)

炭治郎想起之前在那田蜘蛛山對抗過的鬼少年。

一心想要家人的少年,造出了虛偽的家人,並且用恐懼支配他們。

那個少年比剛才這隻鬼還要強上許多,當時要不是因為炭治郎兄妹的恩人、身為水柱的富岡義勇及時趕到,炭治郎現在也不會在這裡了。

此時斷了頭、本該喪命的鬼竟然──

「那位大人……」

開口說話了。

「那位大人不只下令要殺柱,還一定要殺死戴耳飾的你。我現在非常明白那位大人的心情了。」

他的語氣聽起來非常焦躁。鬼的頸部血管撲通撲通地鼓動著,周遭的肉迅速膨脹。

膨脹成一塊巨大的肉塊之後,肉塊在列車的車頂紮根,並高高地揚起鬼的頭部。

「因為你的存在本身就讓人莫名地火冒三丈。」

鬼那張嘴角流血的嘴巴這麼說道。

(沒死!? )

炭治郎的臉上浮現訝異的表情。

「你這表情真不錯。」

鬼的臉上露出噁心的笑容。

「我想看的就是這樣的表情,呵呵呵。你一定很想知道為什麼我被砍了頭卻還沒死吧。沒問題,我就告訴你,因為我現在心情很好。答案其實很簡單,就連嬰兒都明白呢。呵呵呵。」

鬼的頭部噁心地搖來搖去,他滔滔不絕地說道。

他的雙眼盯著炭治郎背後的鬼之軀體。

「因為那已經不再是我的本體了,現在正在說話的這個也一樣。外表看起來像是頭,但其實不是。」

鬼這麼說道,他所稱的不是頭的東西,臉上浮現了扭曲的笑容。

「就在你睡得正香甜的時候,我已經跟這輛列車融為一體了!這輛列車的一切都是我的血、我的肉、我的骨頭!」

聽聞如此駭人的事實,炭治郎的臉頓時失去血色。

鬼又「哼哼哼」地從喉嚨深處發出嗤笑,那個曾經是頭部的部位顫抖了起來。

「就是這個表情!你明白了嗎?現在,這輛列車上的兩百多名乘客,全都是讓我的身體更加強壯的食物!同時也是──人質。」

擺在眼前的現實讓炭治郎的額頭直冒冷汗。

鬼並沒有說謊或誇大其詞。

現在這輛列車本身就是鬼的身體。

車廂里的乘客全都在鬼的口中。什麼時候要把乘客吞噬、消化,全取決在鬼身上──

鬼似乎看透了炭治郎的心思,他嗤笑了起來,接著用嘲諷的語氣說:

「就憑你一個人守得住嗎?這輛列車從頭到尾都有人。你敢把他們交給我嗎?」

「嘖!」

炭治郎舉起刀砍了過去。

「呵呵呵。」

在被砍中之前,鬼的巨大肉塊,便融入列車、消失無蹤。

眼前只看得到普通的車頂。

(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

炭治郎緊張地咬著牙關。接下來只要判斷慢了一瞬間,隨時都有可能會喪命。而且不只是自己,夥伴們以及列車上的兩百位乘客都陷入了生命危險。

(我一個人頂多只能保護兩節車廂,沒辦法保障更多人的安全……!!)

想到這裡,炭治郎的腦中浮現了妹妹、兩位朋友以及炎柱的身影。

「煉獄先生……善逸、伊之助!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了!拜託,快醒來!!」

為了不讓聲音被風聲掩蓋,炭治郎聲嘶力竭地大吼。

「禰豆子!!保護睡著的人們!!」

對著妹妹這麼吶喊之後,他回頭跑向夥伴們所在的後方車廂。此時──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雄壯的吼聲與穿破鐵板的聲音同時響起。

頭戴山豬頭套的人從後方車廂穿破車頂,高高地躍起現身,黑色的車身碎片四處飛散。

「……!」

「跟班們,跟我來!!吼嘎啊啊啊!!」

炭治郎停下腳步,臉上浮現安心的表情。

是伊之助。

他醒來了。

「爆裂覺醒!!豬突猛進!!」

朋友朝著黑暗如此大喊,神氣地舉起手上的兩把日輪刀。這兩把刀的刀刃都充滿缺口、凹凸不平,有如鋸子一般。

「讓路!伊之助大人來了──!!」

「伊之助!這輛列車已經完全沒有安全的地方了!我們要保護睡著的人們!!」

炭治郎對著兩節車廂後的伊之助這麼叫喊。

炭治郎拚命地喊出聲音,就怕風的聲音太大而讓伊之助聽不見。他鐵青著臉,試圖向伊之助傳達事情。

「這一整輛列車都變成鬼了!!聽得到嗎!!這輛列車是鬼啊!!」

「!!」

伊之助理解了炭治郎要表達的意思,全身開始抖了起來。強烈的喜悅與鬥志自心底湧現。

「我就知道……我的推測果然是正確的。我果然是當老大的料!!」

伊之助歡喜地叫道,然後他跳進了自己剛才打穿的洞回到車廂。

進去一看,車內的景象完全變了個樣。車廂內到處都有外形怪異的肉之觸手,逐漸逼近睡夢中的乘客們。鬼打算享用他的大餐。

「獸之呼吸伍之牙·瘋狂撕裂!!」

伊之助揮舞左右雙刀,一一斬斷鬼的觸手。伊之助在化為鬼之腹腔的車廂內穿梭,不停地揮舞雙刀。他的刀路雖然粗暴,卻靈巧地避開乘客,只切斷了觸手。

「我會救起每一個傢伙!!你們都要跪下來,好好地崇拜我!!」

伊之助將擋住去路的門連同鬼的肉一腳踢破,接著高聲大喊。

「景仰我!!讚頌我!!伊之助大人要過啦──!!」

車頂下方傳來伊之助雄壯的吼聲與斬擊的聲響,那份果決讓炭治郎覺得伊之助非常可靠。

炭治郎轉身面向列車前方的車廂。

「我也得去救助乘客才行,這裡的人們就交給伊之助,我去前頭吧!」

就在炭治郎正要跑起來的時候,列車車身開始大幅地晃動。

「唔!」

炭治郎一個踉蹌,連忙在車頂上踩穩腳步。這陣晃動很明顯與列車轉彎所造成的晃動並不相同。

此時,原本只是普通車頂的地方,開始浮現了鬼的肉。鬼的肉就像冒泡似地不斷浮現,不一會兒整輛列車的表面都被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鬼肉。

列車因為長出了鬼肉而顯得肥大許多,接著鬼肉中伸出了大量觸手開始攻擊炭治郎。

炭治郎往旁邊跳開,躲過觸手的攻擊。他抓住車頂的邊緣,用雙腳往下踢破車窗跳進車廂。

果不其然,車廂的內部也完全被鬼的肉給佔據了。

「!!已經這麼地……!!」

炭治郎還來不及驚訝,前後左右的鬼肉便鼓脹起來,化為觸手攻擊他。

炭治郎馬上出招。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斬!」

銳利的刀刃斬斷鬼的觸手。

但是鬼的肉依然接二連三地不斷隆起。

(不妙,這樣下去可沒完沒了。到底該怎麼樣才能阻止他?)

炭治郎不斷出招應戰,內心則是困惑無比。

──哼哼哼哼……

與列車融為一體的魘夢將這一切的情況看在眼裡,相當開心。

(可恨的獵鬼人,竟然在我的體內到處作怪。但是不管你們怎麼劈、怎麼砍,我的身體仍會再生。等到你們精疲力盡之後──)

再來慢慢地享用這兩百名乘客吧──

魘夢靜靜地微笑,就像身處在舒適自在的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