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 8 · 鬼滅之刃劇場版小說 無限列車篇 全一冊

第五章 炎柱·煉獄杏壽郎

「呼──呼──」

炭治郎正在拚命地調整呼吸,此時視線邊緣竄出一道人影,探頭過來望著他。

「看來你能夠做到全面呼吸·常中了。佩服佩服!」

「煉獄先生……」

「常中可是成為柱的第一步條件。」

炭治郎望著上方的炎柱,他的臉色看起來沒有分毫疲倦。即使獨自保護了五節車廂的乘客,身上看起來也沒有任何明顯的傷口。

「不過,離柱還有一萬步遠的路要走就是了。」

「我會努力的……」

炭治郎態度和順地回答。煉獄臉上依然保持笑容,說「你的腹部正在出血。」。

「你要更加專註,讓呼吸更加精準。」

「呼、呼呼……」

「集中精神感受布滿全身各處的神經。」

炭治郎聽從前輩的建議,全神貫注地感受著所有神經。

「你能找到血管,破裂的血管。」

煉獄語氣平靜地指示。

「再專註些。」

「吁、吁、吁……」

炭治郎閉上雙眼。

他集中精神感受布滿全身的神經,然後真的找到了破裂血管的精確位置,還聽得到血管強勁地脈動的聲音。

「就是那裡。」

煉獄簡短地說道。

「止血。將血止住。」

「唔……!」

炭治郎將所有的注意力凝聚在血管破裂處。

但是血依然沒有停,反而還逐漸地滲開。

炭治郎痛得皺起眉頭,於是煉獄伸出食指,輕輕地抵在炭治郎的額頭上。

光是這樣,炭治郎便覺得腦袋一下子清醒了起來。

「專註。」

「唔……」

炭治郎緩緩地閉上雙眼。

他再度找出血管破裂處,透過呼吸止血,這次他能清楚地感覺到破裂的血管收縮、封住了傷口。

腹部停止出血了。

「噗呼!」

炭治郎不由得大大地吐了一口氣。

「吁、吁!!」

「嗯,血止住了。」

煉獄如此說道,同時從炭治郎的額頭收回食指蹲下,他的口氣聽起來很滿意。

「只要能完全掌控呼吸,就能夠做到很多事。雖然不是萬能,但肯定能讓你比昨天的自己更為強大。」

炎柱的建議就像水滲入土壤,直入炭治郎的心底。

「是……」

炭治郎點頭回應,同時細細反芻著剛才的指導。煉獄看著這樣的他笑了起來,他的笑容開朗直爽,有如太陽。

他伸出手在炭治郎的眼前握起拳頭。

「所有人都平安!雖然很多人受傷,但都沒有生命危險。你就別勉強自己,好好休息吧。」

聽了煉獄這可靠的話,炭治郎的臉上才總算浮現安心的神色。不知道是因為傷口不再出血,還是因為煉獄開朗的笑容,他覺得痛楚稍微緩和了一些。

「感謝你。」

「嗯!」

煉獄眯起眼睛笑著點了個頭。這時候──

像是某物摔落地面的碰撞聲響起,地面也劇烈地搖晃。

「!? 」

煉獄轉頭望向肩後。

全身動彈不得的炭治郎也挺起頸子看向那裡。

離兩人沒多遠的地面揚起沙塵,沙塵中浮現了人影。

撲通──炭治郎的心臟發出令人不舒服的跳動聲,他的心裡充滿不好的預感。

煉獄轉身面向那道人影,同時一手按於刀柄。

沙塵逐漸散去。

那道人影緩緩地抬起頭。

──撲通。

是個年輕男人。

臉上帶著微笑。

──撲通。

男人的雙眼刻著字。

「!!」

看到他眼珠上的字,心臟發出了像是要炸裂的聲響。

(上弦之……參?為什麼會在這時候出現……)

炭治郎頓時感覺背上冷汗直流。

這個男人──鬼的眼睛看著煉獄,也看著炭治郎。

鬼不發一語地眯起眼睛,忽然消失無蹤──下一個瞬間,鬼的拳頭已逼近炭治郎眼前。

他的速度快得讓炭治郎完全來不及反應,但一旁的煉獄已經出手了。

「炎之呼吸貳之型·上升炎天。」

刀刃由下往上揮起,有如怒放的衝天烈焰,砍中了企圖粉碎炭治郎頭顱的鬼。鬼的手肘以下的部位被縱切成了兩半。

男鬼往後一躍,遠遠地跳開。

他的臉上依然保持笑容,舉起了被切開的手臂。

煉獄砍出來的刀傷已經開始癒合了。

「真是把好刀。」

傷口完全癒合之後,男鬼舔了舔留在手上的鮮血,如此低聲說道。

再生的速度快得異常。

更可怕的是,這隻鬼全身散發出非比尋常的壓迫感。

這就是上弦之鬼──

炭治郎聽著心臟撲通撲通的跳動聲,勉強翻身。再這樣下去,自己只會扯煉獄的後腿。

「為何要先挑受傷的對象下手?我無法理解。」

煉獄低聲問道。

口氣雖然平靜,他的身上卻散發著充滿憤怒的氣味。

「因為他會阻撓談話。」

鬼如此回答,他依然在笑。

「我跟你的談話。」

「我跟你有什麼好談的?」

煉獄的語氣十分淡定。

「雖然這是第一次見面,但我已經討厭你了。」

「這樣嗎……我也討厭軟弱的人類。看到弱者就令我反胃。」

男鬼嗤笑著說道,說得好像煉獄跟他很意氣相投的樣子。雖然口氣開朗,他的聲音卻冰冷得讓人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看來我跟你對事物的價值基準不同。」

「既然這樣,我有個很好的提議。」

即使煉獄回答的態度冷淡無比,男鬼看起來卻完全不介意,他將右手舉至臉旁,緩緩地招手說:

「你要不要也成為鬼?」

「我拒絕。」

煉獄不假思索、立刻回答,男鬼「呼」一聲地笑了起來。

分別刻著「上弦」與「參」的兩顆眼珠盯著煉獄的全身,然後有如一條線,細細地眯起。

「我一看就知道你很強,你是柱吧。你的鬥氣是徹底精鍊過的,接近至高境界。」

「我是炎柱·煉獄杏壽郎。」

煉獄報上名號。

「我是猗窩座。」

鬼──猗窩座也報上名號。接著他開口直呼煉獄的名字,彷佛在叫喚親昵的朋友。

「杏壽郎。為何你無法登上至高境界,就讓我來告訴你原因吧──因為你是人類。」

他用輕蔑的口氣接著說:

「因為人會老,因為人會死。」

說到這裡,猗窩座對著煉獄伸出右手。

「成為鬼吧,杏壽郎。這樣一來,無論是一百年、兩百年,你都能持續地鍛煉自己,變得更加強大。」

他用討好煉獄的語調誘惑道。

但是他的聲音依然冰冷無比,聽不出其中的情感。

(這隻鬼的氣味比之前見過的都還要接近鬼舞辻……我得快點起來助陣……)

炭治郎稍微挺起身子張望周遭,尋找剛才摔出車外時遺失的日輪刀。

此時煉獄緩緩地開口回答。

「無論是衰老還是死亡,都是人類這種脆弱的生物才有的美妙之處。正因為會老、會死,人生才顯得令人憐愛、尊貴。所謂的強大,不是只用在肉體上的形容詞。」

說到這裡,煉獄停了一下,然後用堅定無比的口氣繼續說。

「這個少年一點都不弱。」

「!」

炭治郎抬起頭。

「不准你侮辱他。」

「……」

眼前是煉獄的背影。

炭治郎緊咬著唇,看著那寬大的背影。

「無論幾次,我都會這麼說。我跟你判斷價值的基準不同,無論有什麼理由,我都不會成為鬼。」

聽到煉獄這麼說,猗窩座無精打采地眯起眼睛。

「這樣啊……」他如此回應。

接著,他將右腳往前用力一蹬。

「術式展開。」

猗窩座深深蹲低,一手往前舉起,腳下頓時浮現有如雪花般的紋樣。

「破壞殺·羅盤。」

猗窩座揚起嘴角嗤笑,全身湧起連肉眼都能看得清楚的強烈鬥氣。

「既然不成為鬼,我就殺了你──」

就如他自己所說的,猗窩座殺了過來。

猗窩座出拳,煉獄則是以「壹之型」迎擊。

猗窩座以分毫之差避開了煉獄的犀利斬擊,毫不間斷地揮出好幾拳,但煉獄一轉身就馬上揮刀以斬擊撥開鬼的拳擊。

「話說回來,我所殺過的柱中還沒有炎柱呢!」

猗窩座沒有絲毫停頓地邊出拳邊說,語氣聽起來似乎很開心。

煉獄將刀舉在臉前擋下了這一拳,正打算順勢出刀的時候,鬼的拳頭卻以更強大的力道推了過來。

「而且也沒有任何柱答應過我的邀約!」

煉獄再度揮刀。

刀身雖然砍中鬼的手,卻只能淺淺地切進肉中。鬼手臂上強韌的肌肉擋住了刀刃,使煉獄無法再往下砍。

「究竟是為什麼呢?身為同樣追求武藝巔峰的人,我完全無法理解。明明只有被選上的人才有資格成為鬼呢!」

猗窩座這麼說的同時揮起另一隻手,試圖以手刀劈打煉獄的頭部。煉獄快速地揮起刀刃,在被擊中之前以分毫之差斬斷了鬼手。

猗窩座的手臂飛上空中。

但轉瞬之間又從切口處長出了新的手臂,再生的速度快得令人畏懼。

猗窩座握起剛剛再生的拳頭又打了過來。

煉獄用刀飛快地擋下這一拳。

鬼的肉體與日輪刀碰撞,發出沉悶而無比沉重的聲響。

「眼看擁有出色資質的人們醜陋地衰老,我非常心痛啊!」

猗窩座揚起另一拳往煉獄的刀身揮去。

煉獄也揮刀砍向鬼的拳頭。

刀與拳劇烈碰撞、彈開彼此。

「那是我所無法忍受的!」

猗窩座如此大吼,同時將臉湊到煉獄的眼前。雙方在極近的距離下互瞪。

「死吧,杏壽郎。趁你還年輕強壯的時候!」

「喝!」

煉獄將刀揮起,直指鬼的軀體。

猗窩座往後大大地跳開,躲開了這一刀。他停留在空中。

「破壞殺──」

將力量凝聚於左手。

「空式。」

「!? 」

眼看猗窩座對空揮拳,煉獄連忙舉起刀擋在身體前方。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這麼做,但下一瞬間,一股沉重無比的衝擊來襲、震撼刀身。那是猗窩座的拳頭所釋放出的風壓。

猗窩座繼續揮拳。

一拳。

兩拳──

煉獄用刀擋住這些衝擊,緊握刀柄的雙手微微地發麻。

(原來如此……)

看來猗窩座對空揮拳就能打中遠處的目標,而且速度比眨眼的一瞬間還要快。

大致理解攻擊的機制之後,煉獄重新舉起日輪刀、擺出架式。

「炎之呼吸肆之型·盛炎的蜿蜒。」

刀路有如在空中旋轉的巨大火炎漩渦,抵擋住猗窩座的連續攻擊。

然而鬼仍然在不停地出拳。

(讓他這樣一直拉開距離戰鬥,恐怕很難砍下他的頭。既然這樣……)

猗窩座一著地,煉獄便在轉眼之間沖了上去。

(接近他就是了!!)

這次煉獄從相當近的距離出刀。

猗窩座以分毫之差避開,臉上忍不住浮現笑容。

「如此反應速度,太完美了!」

煉獄又馬上砍來一刀,猗窩座以拳頭抵擋,同時再度嘗試說服對手。

「你捨得讓這麼完美的劍技喪失嗎?杏壽郎!你不難過嗎!? 」

「任何人都一樣!只要是人類,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雙方持續激烈地交鋒。在他們身後的炭治郎則是努力地嘗試起身,此時伊之助也剛好趕來他的身旁。

「別動!!」

煉獄回頭對著背後叫道。

「傷口要是裂開,你會沒命的!!我命令你待機!!」

「!!」

他的氣勢讓炭治郎全身一抖,忍不住縮起身子。

伊之助也停下腳步、無法動彈。

「別理那些弱者,杏壽郎!!」

猗窩座不耐煩地吼道,同時大大地揮出一拳。

煉獄用刀接住這特別沉重的一拳,硬是將他推了回去。

「給我全力以赴!」

鬼的手刀迫近至眼前,煉獄則以刀向上撥開。猗窩座乘著這一刀的力道往後跳,遊刃有餘地著地。

「專心跟我戰鬥!」

他嘲笑著煉獄。

煉獄一口氣拉近距離,他舉起日輪刀,以水平的刀路橫砍,意圖將猗窩座的身軀一刀兩斷。然而猗窩座以輕巧的身手避開,緊接著揮出左拳反擊。煉獄先以刀身撥開這一拳,然後迅速地旋轉身體,朝著猗窩座的背部施放強力的一擊。

猗窩座的身體被轟飛出去,滾進了森林。

森林裡傳來許多樹木倒塌的聲響,塵埃高高地揚起。

煉獄衝進森林追擊猗窩座,他穿越樹與樹之間的縫隙,直奔森林深處。但在他的眼前──

「好身手。」

「!!」

猗窩座忽然出現在煉獄眼前並揮出一拳。煉獄以分毫之差躲過這一拳,接著繞過自己左邊的樹木,砍下了猗窩座的右手臂。

但在他揮出下一刀之前,猗窩座卻搶得先機,猛烈地踢來一腳。

「嗚啊……!!」

煉獄勉強用刀接住這一腳,雖然避免了被直接踢中,卻仍然無法抵銷所有威力。

煉獄整個人被踢飛出森林外。

「煉獄先生!」

「章魚眼!」

聽得到炭治郎與伊之助在叫喚自己。

煉獄用日輪刀撐在地上,勉強爬了起來。此時猗窩座從森林裡出來了,被切斷的右手臂還沒長出,但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外傷。無論怎麼傷害他,只要不砍斷他的脖子,他的身體總是能夠馬上再生──眼前的情景讓煉獄再次想起這個事實。

猗窩座笑著說:

「成為鬼吧,杏壽郎。」

「吁、吁……」

煉獄深深地喘氣,肩膀上下擺動。

「然後永遠跟我切磋,一起追求更高的境界。」

「吁……吁。」

煉獄能清楚地感受到疲勞正在逐漸累積。不管柱的肉體再怎麼強韌,體力還是有限,這一點跟鬼完全不同。

「你有資格。」

猗窩座這麼說道,他在煉獄面前讓斷掉的右手臂再生,像是刻意要做給他看。

煉獄握緊刀柄說:

「我拒絕。」

然後,他站了起來。

「我再說一次,我討厭你。我絕不成為鬼。」

他低聲地如此說道,接著舉起日輪刀,腳往地面一蹬。

「炎之呼吸參之型。」

在猗窩座面前,煉獄忽然高高地跳起,將火紅色的刀刃高舉至頭頂順勢往下劈。

「氣炎萬象!」

這一斬有如翻騰烈火,大大地劈開猗窩座從右肩到側腹的部位。

鬼的傷口噴出血。

猗窩座卻歡喜地大叫。

「漂亮!太精采了!」

「!!」

猗窩座的身體一轉眼便已復原。迫近猗窩座懷中的煉獄往後一跳,猗窩座則是對空揮出一拳。

「破壞殺·空式。」

「嗚!!」

煉獄情急之下立即舉刀抵擋看不見的衝擊,但他的身體無法承受這股力道,被擊飛出去了。

雖然勉強用雙腳著地,卻還是無法阻止衝擊力,被往後推了一大段距離。

儘管如此,煉獄依然舉起刀,挺身對抗猗窩座。

雙方再度展開激烈的衝突。

兩大高手在眼前以快得可怕的速度激烈交戰。

(完全沒有空隙……)

伊之助只能咽著口水看著兩人的戰鬥。即使對於這樣的自己感到焦躁,仍然無法動彈。

(無法介入。)

伊之助明白,自己完全跟不上那麼快的速度。

那兩個人的周遭已經是另一個次元了。

(我感覺得出來。一旦靠近他們的攻擊範圍,我肯定會『死』。)

就算上前助陣,也只會礙手礙腳。

他非常明白這一點,所以不敢動彈。

「煉獄先生……」

就在朋友不甘地咬緊牙關的時候,一旁的炭治郎也一樣無法採取任何行動。

眼前的攻防奇快無比,連眨眼的空檔都沒有。只要鬆懈一瞬間,眼睛就會追丟兩人的身影。

煉獄往後跳,避開猗窩座的拳頭。

鬼之拳在地上打出一個大坑洞。

猗窩座仍然維持著拳頭靠在地上的姿勢,眼光追著煉獄,一鎖定他的位置馬上撲上去攻擊,煉獄則是舉刀應戰。

拳與刀,兩者激烈碰撞,發出強烈的衝擊,使周遭的空氣都為之撼動,連炭治郎與伊之助也感受得到。這讓他們清楚地體會到兩人的實力與自己可說是天差地遠。

猗窩座用手腕的骨頭接住了煉獄的刀,這就像在說即使被切斷也無所謂,還可以藉機再次再生給煉獄看鬼的優秀再生能力。猗窩座兇狠地吼道:

「你還不明白嗎!!繼續攻擊,等於是選擇死亡!!杏壽郎!!」

「喔喔喔喔喔!!」

煉獄大聲咆哮,同時使勁將刀往前壓。

猗窩座往背後一跳,一著地便馬上折返逼近煉獄,毫不留情地連續出拳攻擊。煉獄用刀不斷抵擋,然而其中一拳擦過了額頭左邊的髮際附近,使他流出了鮮血。

煉獄旋轉身體,避開陸續來襲的拳頭,從極近的距離出招。

「炎之呼吸壹之型·不知火。」

猗窩座用雙手擋下了這一刀。他看著自己被切斷的手腕,微微地笑了,並轉眼間就讓雙手再生、繼續出拳。

「你死在這裡實在是太可惜了!你的肉體還未成長至巔峰!」

「……!」

猗窩座的其中一拳擊中了煉獄的側腹。

煉獄拚命地忍耐疼痛,將刀架在身旁使出了「貳之型」。那是有如衝天烈焰般的斬擊,卻被猗窩座若無其事地擋開。鬼繼續揮拳大吼:

「只要再過個一、兩年,你的劍技必定會更加精湛!」

「唔!」

煉獄舉起刀擋住了朝著臉揮來的一拳。

沉重如鉛的一拳推開了煉獄的刀身,打中了他的左眼,使其破裂。煉獄雖然有些站不穩,卻仍不露出任何一絲破綻,接連使出了「參之型」與「肆之型」。

接著猗窩座往後跳開,與煉獄拉開距離,他緩緩地舉起雙手、擺出架式。

「破壞殺──」

「炎之呼吸伍之型──」

煉獄也舉刀擺出架式。

「炎虎!!」

煉獄高舉刀,大大地往下揮出斬擊,有如全身燃燒的火虎般撲向猗窩座。

「亂式!呀哈!!」

猗窩座揮起拳頭對抗斬擊。

風暴般的亂拳不斷與斬擊激烈碰撞。

劇烈的撞擊使周圍的沙塵高高地揚起。

炭治郎拚命地觀察兩人的動作,好不容易才能用眼睛跟上他們。只要稍微分心,雙方的身影就會馬上消失於視野中。

「杏壽郎!!」

猗窩座不斷出拳攻擊,同時叫喚著煉獄的名字,語氣中透露出一點讚歎之情。被毀了一眼的煉獄則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所有拳擊,接著舉刀從左下大大地揮起。

這一刀深深地劈開猗窩座右側腹到左肩的部位,左手臂手肘以下的部位也跟著被斬斷。

傷口噴出鮮血,猗窩座跪倒在地。

伊之助見狀興奮地大叫了起來。

「喔喔!!幹掉他了嗎!? 這下子贏了吧!!」

「…………」

炭治郎卻無法放心地感到高興。

一股非常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迫使他專註地凝視雙方。

他看見煉獄的腳邊不斷有鮮血滴落。

然後,猗窩座的左手臂再生完成,同時緩緩地站了起來。他面無表情地注視著煉獄,有如能劇的面具。上半身被砍出的傷口一下子就癒合了。

相反地,煉獄卻不停地喘氣,喘得相當厲害。

(不可能……怎麼會……)

炭治郎因絕望而全身顫抖,旁邊的伊之助也說不出話,只能茫然地站著。

「繼續戰鬥啊。」

猗窩座這麼說道,表情極為嚴肅。

「別死,杏壽郎。」

「吁……吁……吁……」

煉獄的口中流出鮮血,沿著下齶滑落。他腳邊的地面已被染成紅黑色。

(煉獄先生……煉獄先生……煉獄先生!)

炭治郎在心裡不斷地呼喚。

但煉獄一動也不動,看來已經耗盡了體力。

握著刀的手也無力地下垂著。

「即使你不惜千辛萬苦地與我戰鬥,到頭來也全都只是白費工夫,杏壽郎。」

猗窩座有如自言自語般地這麼說道,同時撫摸自己的肩膀到胸口之間的部位。

也就是剛才被刀砍傷的部位。

「你砍中我的那一記斬擊堪稱完美無比,但是造成的傷口也已經完全癒合了……反觀你又如何?」

鬼望著杏壽郎,眼神冰冷、毫無生氣。

「左眼破裂,肋骨已碎,內臟也受到了損傷,你已經回天乏術了。但如果你是鬼,這樣的傷勢轉眼之間就能痊癒。對鬼來說,這種傷勢與小擦傷差不多。」

鬼的臉上不再有笑容,表情冷漠如冰。

「無論再怎麼掙扎,人類依然贏不了鬼。」

「吁、吁……」

煉獄不發一語,只是急促地喘著氣。

(唔……)

炭治郎將右手撐在地上,想要以此為支點,設法起身。即使會違反命令,即使會礙手礙腳,他也無法再忍受下去了。

身體卻沒辦法隨心所欲地活動。

(我想去救他……!!但是手腳使不上力……不只是因為受了傷,還有施展火神神樂的副作用……)

炭治郎用左手按著腹部的傷口,不甘地咬緊牙關。

「吁…………吁…………」

煉獄緩緩地調整呼吸。

煉獄點燃了心中所有的鬥氣。

他的心裡有著旺盛燃燒的炎火。

即使瀕臨死亡,煉獄的鬥氣卻愈發高漲。猗窩座訝異地瞪大了雙眼。

「杏壽郎……你……」

「我……」

沉默至今的煉獄終於開口,他將刀舉至頭的右旁。

「我會善盡我的職責!!在這裡的每一個人,一個都不會死!!」

他如此大喊,像是在鼓舞自己。

(必須在一瞬之間儘可能地將多一點的面積連根斬斷。)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勝算。

(炎之呼吸奧義──)

煉獄一口氣釋放全身燃燒翻騰的鬥氣。猗窩座見狀,感動得顫抖了起來。

「……!!多麼完美的鬥氣……身受如此重傷,竟然還有這樣的氣魄和精神力。還有……架式也天衣無縫,沒有絲毫破綻。」

猗窩座這麼說完,突然高聲地大笑了起來。

「果然你還是當鬼吧,杏壽郎!!跟我無止境地戰鬥下去,直到永遠!」

猗窩座興奮地大叫。

(燃燒內心。)

煉獄舉著刀,在心中如此叫喊。

(超越極限。)

──我乃炎柱·煉獄杏壽郎!!

煉獄往前一踏,在地面踩出裂痕,全身升起赤炎般的鬥氣。

猗窩座也蹲低身子,凝聚全身的力氣。

「玖之型·煉獄!!」

「破壞殺·滅式!!」

鬼揮起拳頭,迎擊形如火龍的斬擊。

兩者衝突的那一剎那,驚人的撞擊聲響徹周遭,大氣與地面均激烈地撼動著,漫天沙塵覆蓋了周圍。

「煉獄先生!!」

能夠聽見炭治郎在煙塵之外呼喊的聲音。

煉獄的刀刃將猗窩座的拳頭連同右手臂縱向劈成兩半。雖然沐浴在自己噴出的鮮血中,猗窩座臉上的表情卻幾乎只有歡喜。

煉獄將刀從猗窩座的右手臂抽出,再度高舉、砍劈,向下劈來的刀刃即將斬斷猗窩座的脖子──千鈞一髮之際,猗窩座的左手推開了刀身。

沒能砍中頸部的刀,刺中猗窩座的右胸,煉獄更用力地握住刀柄。鬼身上的肌肉鍛煉得結實無比,非常堅硬,無法繼續往內砍入。然而煉獄使盡全力,將刀深深推入。最後刀刃終於貫穿猗窩座的身體,然後煉獄硬是將刀身轉向。

「唔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發自丹田的大吼,他將刀往上斬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呼……」

見識了這有如衝天烈焰般的劍技,即使頭部被砍成兩半,鬼的臉上依然嗤笑著,看起來打從心底感到欣喜──

情況到底怎麼樣了?

沙塵瀰漫,完全看不清楚。

炭治郎注視著被沙塵掩蓋的雙方,心臟劇烈得彷佛隨時都會破裂。令人害怕的想像不斷在心底浮現。

(煉獄先生……煉獄先生……)

他只能不停地在內心呼喚這個名字。

沙塵終於散去後,他首先看見了煉獄的頭部,他正把刀高舉在頭上。

(看見了……!……咦……)

沙塵愈來愈薄,開始能看見鬼的側臉。鬼的頭部被砍去了左半邊,左手臂也快斷了。

但是──

(煉…………獄……)

「……!」

炭治郎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他看到的是──

猗窩座的右手貫穿了煉獄的胸口。

頓時,腦中一片空白。

「咳……」

胸口遭到刺穿,煉獄痛苦地吐出血。

「嗚嗚啊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炭治郎的喉嚨抽搐,發出了連自己都覺得陌生的吶喊聲。

「你會死……!!杏壽郎,你會死的!!快成為鬼吧!!」

猗窩座如此叫道,他的手仍然貫穿煉獄的胸口。

「快說你願意成為鬼!!」

鬼的勸誘聲回蕩在黎明前的天空下。

成為鬼吧。

猗窩座正在如此叫喊著。

在這刺穿自己胸口的手臂的另一端,鬼正在激動地勸說著。

「你是被選上的強者啊!!」

「……」

強者──

這個詞,讓煉獄回憶起年幼時的某一段往事。

──那是某年夏季的某一天。

那一天,天氣十分晴朗,掛在屋檐下的風鈴發出清脆沁涼的聲響。房間的紙門敞開著,外頭的風吹了進來,非常舒爽。

卧病在床的母親·瑠火難得坐起上半身,望著隨風搖曳的風鈴。

母親的膚色已變得蒼白如雪,她的側臉看起來消瘦憔悴,但依然美麗。緊閉的嘴巴與細長俐落的眼形給人嚴厲的印象,不過母親也會展露溫柔的笑容。煉獄最喜歡母親的笑容了。

『杏壽郎。』

母親轉過來望著煉獄。

年幼的煉獄跪坐在母親的被窩旁,端正坐姿。弟弟千壽郎則在他的旁邊,睡在母親的被窩角落,手中還緊握著被子。

『是,母親大人。』

『我接下來要問的話,你要好好思考。你生來就比一般人還要健壯,你可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母親如此問道,聲音沉靜卻響亮。

『嗚……』煉獄一時說不出話。

左思右想,還是沒有任何頭緒。

結果──

『不知道!』

只能像個孩子一樣,朝氣十足地如此回答。

『是為了救助弱小。』

母親主動說出了答案。

煉獄注視著母親,母親也注視著年幼的兒子。煉獄能夠看見母親的眼中反映出自己幼小的面容,自己正抿著嘴。

母親開口繼續說道。

『一個人要是生來就擁有比他人更卓越的才能,就必須為了社會、為了他人運用自己的能力。絕對不能用天賜的能力,來傷害他人或是中飽私囊,那是不應該的。』

母親的話並不深奧。對年幼的兒子來說,這些話與其說是糾正、指導,更像是自然而然地滲透進心裡的想法。

煉獄在心底細細地反芻母親所說的話。

年幼的弟弟在母親的被窩上睡得香甜。他還這麼地幼小,正是煉獄該守護、幫助的生命。

『救助弱小是強者的義務,是必須負起責任、貫徹到底的使命。你千萬不能忘記這點。』

『是!!』

煉獄大聲地應答道。

母親向他伸出一隻手。

『過來。』母親以眼神如此示意。她瘦骨如柴的手臂看了令人心疼無比。

煉獄怯生生地靠近後,母親將兒子擁入懷中。她的力氣意外地大。母親的體溫與氣味,深深地留在年幼的煉獄心中。

『我能活的日子已經不長了,身為母親能夠有你這樣溫柔善良而強大的兒子,此生真的很幸福。以後的事就拜託你了。』

說完之後,母親默默地流著眼淚。

察覺母親的淚水後,煉獄的眼眶也跟著濕潤起來。

母親明白自己來日不多。

所以,才要把這些話留給兒子吧。

才要為兒子指示該走的道路。

幼小的心中湧現各種情感,但煉獄拚命地忍耐著。

夏日乾爽的風吹來,風鈴再度被搖響。

不同的是,這次的鈴聲聽起來特別寂寞……

「──!!」

煉獄的心神從回憶回歸現實,右手臂鼓起力氣。

他用力地握住刀柄,緊得發出聲響,接著朝猗窩座的脖子用力劈下。

「嗚……!!」

「唔喔喔喔喔喔!!」

一絲都不留。

將所剩的所有力氣,凝聚於這一刀。

煉獄的心回憶起那一天母親直率的眼神。母親為人堅強,而且溫柔善良。

(母親大人──能生為您的兒子,我感到非常地光榮。)

所以,絕對不會輸。

絕對不能輸。

直到善盡自己的職責為止──

「喔喔喔喔喔喔!!」

煉獄自丹田大吼。

鬼堅韌無比的肉體被煉獄不屈不撓的鬥氣所壓制,刀刃漸漸地切入。

猗窩座握起完成再生的左手,準備擊碎煉獄的頭部。

「……!!」

但煉獄的左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這一拳。

鬼的雙眼注視著他,眼神看起來像是不敢置信。

(竟然被擋下來了!!好大的力氣,真是難以置信!!)

這個瀕死的男人竟然還有這麼大的力量……

即使猗窩座鼓足力氣試圖甩開他的手,卻還是一動也不動。

(我的右手都貫穿他胸窩處的要害了!!)

一般來說這樣早該死了。這個人卻──

這個男人究竟是怎麼回事!? 猗窩座感到困惑無比,但是更令他驚愕的東西正逐漸從東方的天際探出頭來。

(!!不妙!!天快亮了!!)

遠方的天空開始露出魚肚白,要是繼續這樣僵持下去,太陽升起後,猗窩座就有危險了。

(我必須馬上殺了他,離開這裡!!)

猗窩座連忙想抽出右手,但是──

(!!抽不出來!)

他無法從煉獄的胸窩處抽出手,甚至完全動彈不得,這讓他心急如焚。

「休想逃!!」

煉獄對著猗窩座如此大吼。

「唔!」

「嗚啊啊啊!」

猗窩座拚命地掙扎。

但是身受重傷的柱緊抓著他的手,絕不鬆開。

黎明近了。

「吁、吁、吁……」

炭治郎急促地喘著氣,步履蹣跚地跑過翻倒的列車車身另一側的樹林邊緣。

他不斷地跑著,好幾次都差點跌倒。最後終於在樹林最外側的樹榦下找到了遺失的日輪刀。

炭治郎伸出顫抖的手將刀拾起。

(無論煉獄先生怎麼說……我現在都必須過去。)

現在的他幾乎連握刀的力氣都沒有,就連像這樣站著都非常費力。

即使如此,炭治郎還是抓起了日輪刀。

(必須去砍下鬼的頭……快啊!!)

他對自己如此說著,同時跑回去找仍在奮戰的煉獄。

眼看天空愈來愈明亮,猗窩座開始感到不寒而慄。

(天要亮了!!陽光就要照到這裡了……我必須趕快逃走,快逃!!)

即使他千方百計地想要逃離煉獄,卻仍然無法將右手從他的胸窩處抽出,左手也被煉獄的手緊緊抓住,甩也甩不開。到底是為什麼?這個快死的男人為什麼有這麼大的力氣?

「唔唔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焦慮與對於死亡的恐懼,逼得猗窩座放聲大吼。

煉獄也跟著咆哮,像是在回應著他。

「我絕不放開!除非砍下你的項上鬼頭!!」

「給我滾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煉獄發出更為強烈的氣魄,同時將刀壓得更深入。

刀刃已經砍進一半左右了。這時候──

「伊之助,動起來啊────!!」

一旁響起了喊叫聲。

「為了煉獄先生,快上啊────!!」

是那個臭小鬼──猗窩座的眼角餘光瞄到了他的身影。

那個弱小的臭小鬼與戴山豬頭套的傢伙正往這裡來。

「獸之呼吸壹之牙·刺穿!」

「唔!!」

猗窩座往後縮,硬是將自己的雙臂扯斷,然後使盡全力地腳蹬地面,大大地往後一跳。

刀仍然插在他的脖子上。

他一著地陽光便照了過來,他頓時感到皮膚被灼燒的疼痛,背脊一陣惡寒。

(要快點躲進陽光照不到的地方……!!)

猗窩座迅速地讓雙臂再生,同時跑向枝葉扶疏的森林。

他奔跑過樹與樹間的狹小縫隙,同時拔起插在脖子上的刀、將之拋開。

(竟然費了這麼多工夫才逃出來!我得快點遠離太陽才行……!!)

此時猗窩座忽然感到背後有股異樣的氛圍。

回頭往肩後一看,頓時一把黑色的刀射過來,刺穿了猗窩座的胸膛。

「……!」

猗窩座訝異地瞪大雙眼,瞪著刀射來的方向。

他看到的是──

「不準逃!不準逃啊!卑鄙的傢伙!!」

是那個臭小鬼。

那個只能在一旁被保護的弱者,竟然在大放厥詞。

「不準逃啊啊啊!!」

這一瞬間,猗窩座的內心湧起了強烈無比的憤怒,連自己都為此驚訝。

喀──

震怒使他的太陽穴冒起青筋。

(那個臭小鬼在胡說八道些什麼……他的頭殼裡沒裝腦袋嗎?我逃避的才不是鬼殺隊,而是太陽。而且勝負早已分曉,那傢伙不久後就會力竭身亡!!)

猗窩座在內心不屑地咒罵著。儘管胸口充滿翻騰的怒氣,但他也只能繼續跑進森林深處,躲到陽光照不到的地方。

那個小鬼似乎還在背後吼叫著什麼,但猗窩座不認為自己有義務停下腳步聆聽,而且那樣做也沒有意義。

炭治郎拋出的刀刺中了鬼的胸部。

即使如此,仍然沒辦法讓猗窩座停下腳步。

但是炭治郎依然繼續叫喊著。

他朝著昏暗的森林怒吼,對著躲進其中的鬼怒吼。

「鬼殺隊總是在對你們有利的夜間戰鬥!」

這些話可能已經傳不到猗窩座的耳中了。

即使如此,炭治郎還是無法壓抑胸中爆發的憤怒與悲傷。

「他們是有血有肉的人!!受了傷也無法輕易地痊癒!!失去的手腳也不會回來!!」

腦海中浮現煉獄渾身是傷的身影。

左眼破裂,全身都流出血。

即使如此,他仍然奮戰到底,從來都沒有退縮過──

湧上心頭的情緒讓炭治郎握緊雙拳。

「不準逃!!混帳東西!!混帳!!卑鄙的傢伙!!煉獄先生比你厲害,比你了不起!!比你強多了!!煉獄先生沒有輸!!他沒讓任何人喪命!!他奮戰到底!!守護到最後!!輸的是你!!煉獄先生贏了!!」

炭治郎不斷聲嘶力竭地大吼,他的聲音變得沙啞,同時感到呼吸困難。

他氣喘吁吁,肩膀上下擺動著。

喉嚨與眼角燙得有如灼燒。

「嗚嗚……」

一直強忍著的淚水終於沿著臉頰滑落,眼淚不斷溢出。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緊緊咬著唇的嘴巴再也說不出話,只能放聲大叫、無法自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炭治郎對自己的無能感到滿心的悔恨與不甘。

如果自己更強大、跟柱一樣強大,就能跟煉獄一起作戰以及幫助他了。最後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上弦之參逃跑,而是可以砍下他的頭。

都怪自己太弱……

不只幫不上忙,甚至連報仇都無能為力。

頂多只能在情急之下把刀拋出去。

這樣的自己實在很可恥、很不爭氣……

伊之助在背後。從他身上的氣味嗅得出來,他一定也一樣不甘地全身顫抖。

「嗚……嗚嗚……嗚嗚……」

炭治郎忍不住當場跪倒在地,不停地抽泣著。

「別這樣大吼。」

煉獄從背後溫柔地對他開口。

炭治郎抬起頭、回頭一看,煉獄正在注視他,表情十分安詳。

「腹部的傷口會裂開。灶門少年……你的傷勢也不輕,你要是死了,那我就輸了。」

他的語氣就像在告誡幼小孩童般溫柔、溫暖。

炭治郎拚命地忍著淚水,用沙啞的聲音呼喚他的名字。

「煉獄先生……」

「過來。在最後,我有些話要說。」

炎柱平靜地說道。

炭治郎緩緩地站了起來,拖著腳步走向煉獄。

逐漸明亮的天上飛來一隻鎹鴉,降落在翻倒的車身上,一直注視著兩人。那似乎是煉獄的鎹鴉。

「當我夢到往事的時候……我想起了一件事。」

煉獄對著眼前的少年這麼說道。少年端正姿勢,跪坐在他面前。

炭治郎仍然在抽泣。儘管拚命地想忍住淚水,但眼淚仍然不斷地溢出。

「你去我的老家──煉獄家看看吧。那裡應該還保存著歷代炎柱所留下的手記,我的父親經常翻閱那些手記……不過我自己從沒看過,所以不知道裡面寫了些什麼。」

說到這裡,煉獄停止了說話。

不知不覺,早晨已經到來。

插在胸窩處的猗窩座手臂照射到陽光,馬上開始崩解。鬼的肉化為灰燼而消散,傷口出血的速度因此加快。

傷口正撲通撲通地脈動著。

即使運用呼吸法,也無法止住這麼嚴重的出血。

煉獄明白自己即將死去,心想必須趕快告訴他才行,於是他繼續說下去。

「說不定手記之中會有……關於你所說的火神神樂的相關線索。」

「煉……煉獄先生,夠了,別再說話了!」

炭治郎哭著說道。

「請先用呼吸法止血吧……難道沒有堵住傷口的方法嗎?」

「沒有。」

煉獄笑著回答。

「我很快就會死去。」

「!!」

炭治郎的表情悲傷地扭曲起來,他身旁的伊之助也全身顫抖。

「我要趁還能說的時候,把想說的話都說完,你就聽吧。首先,希望你替我轉告弟弟千壽郎,要他順著自己的心意活下去,走他認為正確的道路。還有轉告我父親,請他保重身體。」

煉獄的腦海中浮現弟弟的笑容以及父親的背影。

隔了一個呼吸的時間──

「然後,灶門少年。」

煉獄繼續對著眼前的少年說道。

「我相信你的妹妹。」

「!」

炭治郎瞪大了雙眼。

煉獄以僅存的一眼注視著炭治郎。炭治郎的雙眼雖然布滿淚水,卻無疑是一對正直而澄澈無比的眼睛,是兼具強大與溫柔者的眼神。

「我認同她是鬼殺隊的一員。我在列車內看見那少女流著血保護人類。賭命挑戰鬼、保護人類的她,無論別人怎麼說,都無疑是鬼殺隊的一員。你們要抬頭挺胸地活下去。」

「……嗚……嗚、嗚……」

炭治郎的雙眼再度泛起淚水,他又忍不住哽咽了起來。

伊之助看起來也像是在強忍著情緒,他的雙肩激動地顫抖。

煉獄見狀,心裡充滿溫暖的情緒。

他打從心底認為,在人生的最後關頭送他啟程的是這些少年,真的是太好了。

能夠將自己的信念託付給這些率直的少年延續至未來,真是再幸福不過了。

「記住。無論再怎麼為自己的軟弱與不堪感到挫折,都要燃燒自己的心,一定要咬緊牙關繼續前進。即使你停下腳步、蹲縮在地上,時間也不會停止流動、陪伴你自怨自哀。我會死在這裡,但你們別放在心上。身為柱,挺身保護後進是應該的。只要是柱,任何人都會同樣地這麼做,絕對不會讓年輕的秧苗慘遭摧殘。」

煉獄一心期盼這些孩子能成長茁壯,終有一天,一定會有能力阻止悲傷的連鎖──

「灶門少年、豬頭少年還有黃色少年,你們一定要繼續不斷地成長,成為支撐鬼殺隊的支柱。我相信你們,相信你們辦得到。」

「嗚、嗚嗚……」

炭治郎一手捂著臉,拚命地忍著不哭出聲。

煉獄溫柔地望著少年。

說到這裡,想說的話都說完了。

至於該做的事……

煉獄感覺意識逐漸地遠去。

在愈來愈模糊的眼界彼端,出現了一道人影。

「──!!」

看到那道人影后,煉獄瞪大了雙眼。

那道令人懷念的身影,正是在他年幼時過世的母親。

母親背對著早晨的太陽,靜靜地望著他。

(母親大人,我是不是好好做到了呢?我是不是完成了所有該做的事?)

煉獄在內心如此對母親問道。

母親注視著他,細長優美的眼睛泛起柔和的笑意。

──你做得非常好。

母親微笑了起來。

煉獄的臉上浮現了明朗的笑容。

炎柱·煉獄杏壽郎,在這樣的笑容中斷氣。

享年二十歲。

他身為鬼殺隊之柱,一生致力於消滅惡鬼,拯救了許多人的生命。

善逸不久之後趕到現場,身上還背著裝有禰豆子的木箱。聽炭治郎簡要地說明過狀況之後,善逸茫然地望著炎柱的遺容。過了好一下子,開始低聲地訴說了起來。

「列車脫軌的時候……煉獄先生不斷地使出許多招式,將車廂的損害控制到最小的程度。」

「我想也是……」

炭治郎在煉獄的遺體前低垂著頭,無精打采地回應。他現在連抬起頭的力氣都沒有。

「他怎麼會死……」

善逸說到這裡就說不下去了,他將視線從煉獄移至炭治郎身上,無助地問道:

「上弦的鬼真的出現了嗎?」

「嗯。」

「上弦為什麼要來啊……真的那麼強大嗎……?」

善逸的聲音在顫抖。

「嗯。」炭治郎只是再度簡短地應聲。

內心既悔恨又痛苦悲傷,對自己的弱小感到可恥。他雙手緊抓著兩膝上的隊服。

「好不甘心……」

他好不容易擠出了聲音。

「即使學會了一些東西,眼前卻又馬上出現厚重的高牆。強大的人在我的前方奮戰著,我卻沒有能力站上一樣的地方。」

淚珠不斷自炭治郎的眼中滾出,視線因淚水而模糊。

善逸也咬緊下唇、流著眼淚。

「在這裡遭遇挫折的我……我……」

望著逝者安詳的遺容,炭治郎忍不住說起了喪氣話。

「我真的能夠像煉獄先生一樣嗎……」

「嗚嗚、嗚嗚嗚。」

善逸用隊服的袖子遮著臉,壓抑著聲音哭泣。

此時,一直低頭一語不發的伊之助突然大吼了起來。

「不許說喪氣話!!」

炭治郎如受到當頭棒喝。

他抬起頭,看到伊之助雙手緊握著刀瞪著炭治郎,手臂、肩膀都在激動地顫抖著。

「別說能還是不能這種無聊的話!!他都說相信我們了,那除了回應他的期待,我們其他什麼都不該想!!死掉的生物只是回歸塵土而已!!」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伊之助也說過同樣的話,只是現在聽起來的感覺完全不同。至少說出這句話的伊之助,本身的想法已經有了明確的變化。

淚珠自山豬頭套的眼睛滾出,格外高亢的聲音更是明白地表現了伊之助的悲傷與不甘。這讓炭治郎哭得更傷心了。

「即便哭哭啼啼,他也不會回來了!!就算不甘心也不準哭!!不管再怎麼窩囊、再怎麼丟臉,我們都非得活下去不可!!」

伊之助舉起刀說道。

「你自己還不是在哭……眼淚都從頭套溢出來了。」

善逸哭著指出伊之助的矛盾。

「我才沒哭!!」

伊之助大哭著說道,同時用頭撞了一下善逸的額頭。

「痛……」

善逸當場倒地。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聲嚷嚷過後,伊之助一邊揮舞雙刀一邊嚎啕大哭起來。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嗚嗚。」

看著朋友對空亂砍一通,炭治郎也忍不住發出了哽咽聲。

此時伊之助哭著跑了過來。

「給我過來!修行了啦!!」

他伸手過來拉扯炭治郎的羽織。

不論是炭治郎,還是拖著炭治郎前進的伊之助,兩個人都在哭泣。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之助像個幼兒般捶著炭治郎,像是要宣洩自己無法面對的情緒。

鎹鴉在遙遠的上空俯視著如此光景,然後靜靜地振翅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