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 / 203 · 廢柴演員隱藏了狀態欄 #致所有低頭之物

第191幕 回望 (4)

何為好的演技。

昭媛早在剛遇見天勇時,就聽過相關論述。

―必須具有吞噬力。就是要達到觀眾看到那個鏡頭的瞬間,除了角色之外什麼都看不見的境界。

能吞噬觀眾的演技才是好演技。

當時他還補充了一句:

―你和我很像,很快就能觸及那個境界。好好努力吧。

言下之意是她會比成宇更早達到那種境界。

但如今想來:

『大叔,你錯了。』

昭媛擦了擦胳膊。上面起了雞皮疙瘩。

視線無法從成宇身上移開。

不,是根本無法移開。

連呼吸都忘記了。

成宇隨意揮動畫筆的模樣美得令人窒息。

整個空間的引力都只朝著成宇方向匯聚。

看著那副模樣竟感到一陣饑渴。

「啊。」

剛漏出嘆息就慌忙捂住嘴。

與此同時感受到:

『好遠。』

太遠了。

明明成宇就在幾步之外,那個片場卻像是異世界。

站在相機外的自己與他彷彿處在完全不同的世界線。

於是昭媛感到了饑渴。

『想要融進去。』

已經很久沒有如此渴望演技本身了。

昭媛的視線吞噬著成宇的一切。

越是如此,嘴角越浮現危險的微笑。

此刻往事浮上心頭。

當與成宇變得親近,與他共度的情感日益豐富時,有件事被遺忘了。

沒錯。

昭媛最初需要成宇的理由,正是他那令人折服的演技。

那雙耀眼到刺目的個人光芒,以及被其演技徹底俘獲的自己,正是愛情最初的緣由。

笑意逐漸加深。

昭媛知道形容那種人的詞語。

『星星。』

成宇開玩笑說過的"明星"這個詞,今天顯得格外貼切。

吞噬整個空間色彩卻獨留自身光彩的演技,讓整個攝製組都像丟了魂似的。

他們回過神來已是稍後的事。

「卡…」

容九勉強擠出這句話。

這本該在很久前就說出口的。

容九用冷水洗了把臉。

因為理解並接受剛剛經歷的事需要時間。

只是沒在衝擊中手足無措,全憑經驗使然。

『金成坤演員?』

在[黃金信用]拍攝時,成坤的演技正是如此。

而成宇此刻重現了那種沉浸式演技。

完美。

不,是超越完美的某種存在。

並非理論層面的東西。

成宇的演技正揪出容九內心某種情感。

難以言喻的奇妙引力讓容九連正在拍攝都忘了。

所以根本沒想到要喊停,只是呆看著表演。

雖說是丟臉的事,但拋開這種羞恥感來看確實如此。

『這個…』

為了這一幕的鋪墊會是什麼呢。

在想到那個的瞬間容九彷彿墜入了靈感的海洋。

顫抖的指尖描繪又抹去無數畫面。

心臟在震顫。

因選擇沒有錯誤的狂喜因目睹超越想像的快感。

歪嘴笑著的臉正赤裸裸展現著這種情緒。

就在這樣的時刻。

「導演!我表現得怎麼樣啊!!!」

成宇邁著冒失的步子咧嘴笑著湊過來問道。

輕浮得讓人懷疑和剛才展現演技的是不是同一個人。

乾笑聲開始斷斷續續地冒出來。

「要再來一次嗎?我自己打分的話這次表現真的不賴哦!既歡快又幸福的感覺恰到好處地交織在一起…!」

容九靜靜凝視著喋喋不休的成宇。

同時將成宇的問題在唇齒間輾轉。

『問怎麼樣?』

這算什麼話。

在回答之前容九再次感到新奇。

回想起來誰會知道呢。

那個曾是自己最糟糕選擇的演員竟會以最佳選擇之姿歸來。

容九把手搭在成宇肩上。

然後邊用力按著邊說道。

「太棒了。真的超級棒,成宇先生。」

「啊呀,這麼誇張的稱讚讓我有點害羞…!」

「成宇先生是我人生中最棒的選擇。」

「誒嘿?! 」

成宇的臉頰變得通紅。

看到那模樣,爆發出咯咯的笑聲。

昭媛在背後用充滿殺意的眼神盯著自己這件事…容九並不知曉。

正值冬季。

從初冬時節逐漸步入深冬。

明明體溫沒有變化,只有氣溫不斷下降,如今因這溫差讓寒冷更深刻地侵襲身體的日子。

聖誕節過後,新年到來。

至少在藝琳的標準里,這是沒有重大變化的時期。

雖然成宇和昭媛因新作品拍攝每天累得要死,但對剛結束高考的考生來說還能有什麼事。

在家玩耍。

有時熬夜看電影,有時約朋友外出閑逛,連這些都膩了就整天睡覺。

偶爾會有無力感席捲全身的時刻。

如今那些也都成為往事。

「出來了…」

成績單公布了。

藝琳看到成績單上數字的瞬間,雙腿發軟跌坐在地。

「多少!幾級啊!!!」

成宇大驚小怪地問道,藝琳像傻子一樣嘿嘿笑著豎起一根手指。

「1???全科1級?! 」

「嗯…!」

「嗚哇哇哇哇!!!」

「呃啊?! 」

成宇把藝琳猛地舉起來轉圈圈。

接著又蹦蹦跳跳起來。

「太好了!我們家藝琳太不容易了!!!」

「等、等等!樓下住戶要上來…」

「不愧是我妹妹!好樣的我妹妹!」

「呀夠了!」

啪!

「呃!」

藝琳果斷嚴懲了製造樓層噪音的元兇後,終於能重新站穩在地面。

藝琳把手按在胸口長舒一口氣。

成宇似乎早已忘記剛才挨的打,或者根本不在意,只顧著嘿嘿傻笑。

看他那副模樣,藝琳也噗嗤笑了出來。

無論如何,這難道不是對努力付出的回報嗎。

一直擔心的事情不是平安結束了嗎。

脫力感席捲全身。

她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所以!大學準備去哪?專業呢?」

「…啊?」

「啊?成績都出來了該選大學啦!全1級的話努力沖韓國大學都有可能!」

藝琳眨了眨眼睛。

然後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在令人欣喜的現實背後還藏著令人恐懼的現實。

沒錯。

高考是為了上大學才參加的考試。

從現在開始就得準備報考材料了…!

大學究竟是什麼。

雖然在現代社會這種意義已經褪色,但本質上大學是為了終身研習某項高等學問而打基礎的地方。

那麼這裡所說的高等學問又是什麼。

該如何選擇值得窮盡一生鑽研的學問。

這個答案正是現在的藝琳所需要的,由此她產生了新的疑問。

「你得搞清楚自己究竟想做什麼。」

成宇說道。

其實這人讀的專業和演戲毫無關聯後來卻成了演員,所以這話實在沒說服力。

藝琳問道。

「但哥哥當初為什麼選那個專業?不去讀演藝系。」

「……」

總不能指望他自己承認是因為考演藝系實操科目全部落榜才這樣的。

成宇直接避開了藝琳的視線,顯然,她得不到爽快的回答了。

總之重要的是,藝琳的煩惱就這樣開始了。

她問自己。

『我到底想做什麼呢?』

這麼想著的時候突然有個念頭閃過。

作家。

準確地說是廣播電視行業的編劇。

偶然看到成宇的綜藝劇本或電視劇劇本後,便產生了那樣的渴望。

說實話高考結束後做得最多的是『電影鑒賞』,自己也清楚那行為多少投射了那樣的渴望。

但是,

『靠這個能養活自己嗎?』

藝琳比同齡人更現實。

是成長環境造就的無可奈何的現實感,那種現實感讓藝琳與夢想產生了距離。

雖說身邊有實現夢想的人,但藝琳並非那種認為成宇實現了夢想所以自己也能實現的樂觀主義者。

反而更傾向於認為可能存在相反的情況。

與演藝界沾邊的人生。

稍微查查就能知道,大都成了別人的養分。

節目編劇絕對不是輕鬆的活兒。

在無數挑戰者中,只有極少數、頂尖中的頂尖才能觸及那個目標。

那其他人呢?

連糊口都做不到。

連最低時薪都拿不到而挨餓,最終餓到離開行業。

失敗的風險實在太大了。

不是簡單的失敗。

是一個人、作為成年人的失敗。

現在已經不是學生了不是嗎。

自己在法律上分明已是成年人,大學畢業即將踏入社會時,真的到了該自食其力的時候了。

到那時還要靠哥哥供養過活…這種想法實在太不堪了不是嗎。

不想成為無法自立、徒有成年軀殼的巨嬰。

想成為能對自己選擇負責的人。

與藝琳極度厭惡的劉炳哲截然相反,硬要說的話,是想成為成宇那樣的人。

煩惱愈發深重。

藝琳沒來由地胸悶,出門散步去了。

住在區位好的社區就有這種好處。

雖說是家門口的公園,但步行道修得特別好,走著很舒服。

看著往來的人群。

與此同時,腦海中的疑問再次浮出水面。

『想做的事。能做到的事。』

會是什麼呢。

怎樣才能成為堂堂正正獨當一面的成年人。

越是深思反而離夢想更遠了一步。

開始尋找更切實際的工作。

但以藝琳淺薄的見識,果然很難找到正確答案。

不自覺地撅起了嘴。

問遍周圍也沒有能給出痛快答案的人,鬱悶得直想連聲嘆氣。

『…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想得頭疼,不願再深思了。

最終帶著未解的煩惱,憋著一肚子悶氣回到了家。

「我回來了!」

但話音落下卻沒有得到回應。

藝琳歪了歪腦袋。

『這傢伙又跑哪兒去了?』

今天明明沒有拍攝行程,按理說應該在家休息才對,難道是出門了。

懷著疑惑推開房門。

就在那一刻。

「…啊,藝琳?」

哐當,藝琳的身體瞬間僵直。

視線落在成宇手中拿著的筆記本上。

成宇咯咯笑著晃了晃筆記本。

「本來只是來找圓珠筆的。」

看到藍色封皮筆記本的瞬間,藝琳的思維停止了運轉。

這也在所難免。

因為那本子里,寫滿了備考壓力大時為了發泄而獨自塗鴉的劇本。

「那、那個…」

臉頰瞬間發燙。

羞恥感讓全身止不住地發抖。

真想當場昏過去。

不,簡直想找根繩子上吊。

為什麼偏偏今天那本子會放在桌上。

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成宇對著這樣的藝琳開口說道。

「是你自己寫的嗎?我看了…」

「啊啊啊啊啊!!!」

藝琳捂著耳朵尖叫起來。

眼角掛著淚珠。

「別念了!別念了!我不聽啊啊啊!!!」

「喂,藝琳?! 」

如果被媽媽發現初中時代的日記本,就是這種心情嗎?

自幼失去母親的藝琳雖無法完全體會那種感受,但有一點很明確。

她的精神還沒強韌到能把業餘寫的劇本拿給職業演員看並接受評價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