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 / 203 · 廢柴演員隱藏了狀態欄 #致所有低頭之物
第189幕 回望 (2)
每當要講述這個故事時,天勇就不得不回憶起早已泛黃的往事。
時間正好是剛出道三四年的時期。
那是他一度陷入低谷,又在掙脫低谷時領悟到某些真理的故事。
「我最初產生懷疑就是在那個時候。你也知道吧。因為太專註於演戲,整個人都垮掉了,渾渾噩噩的。」
「啊,嗯···正是抓不住表演重心最痛苦的時候。」
天勇點了點頭。
那是段難堪的時期。
給周圍人添了不少麻煩,更重要的是總覺得自己再也演不下去了,經常一個人鑽牛角尖。
就在那種時候突然冒出了疑問。
「演戲到底是什麼。憑什麼能讓我這麼痛苦。」
這是頭一遭。
從概念層面思考演技的本質。
倒不如說,本該如此。
天勇的才華縱使是初見類型的人物,也允許他用自己的方式解讀並呈現。
換言之,演戲本身對他太過輕鬆,根本不存在為此煩惱的環境。
從時機來看這煩惱來得太遲。同時又是從過高處產生的動搖。
所以痛苦,也因此這思考能更加深入。
「把我和別人區分開來的就叫演戲,懂嗎。演戲的瞬間要變成那個人,按那個人的方式生活、說話、行動。」
「···嗯,這是基本功來著。」
「但是啊。」
天勇輕輕笑了。
「仔細想想根本不是那樣。」
「誒?」
「我也是,其實所有人都在誤解。」
成宇的頭歪向一邊。
天勇理解了這個反應。
聽到這種話怎能不感到詫異。
說演技不是表現他人,這簡直是在否定演技這個概念本身。
但只能這樣表達。
天勇的領悟就是如此。
「仔細想想,我從未真正成為過別人。」
無論演繹哪個角色,主體始終是自己。
「我不知道的事,就算假裝成別人也不可能知道。」
能表達的僅限於已知範疇。
「所以我能做到的演技,就只有『模仿他人的我』這一個。」
常有人說角色智商超不過作者。
同理,角色的表現也超不過演員。
前提本身就是錯的。
那時天勇終於明白。
自己的才能不是輕鬆演繹他人,而是『善於觀察別人』。
是連他人不經意的小習慣都能精準記憶的才能。
想通之後就簡單了。
「從那以後我不再逐個研究角色。只是把經歷過的人生融進角色里。」
「······」
「要是有我演不了的角色,那就說明這世上還有我不知道的世界呀。所以那時候就去經歷別的世界了。那樣的話『另一個我』就會誕生能表現的東西也變多了。」
方法演技時能保持不迷失自我就是那個時候開始的。
真要說起來,這算是頓悟帶來的額外好處吧。
「是我呀。不管演什麼角色最後都是在演我自己呀。」
天勇用拳頭敲了敲成宇的胸膛。
「吸不進去是吧。那是因為啊,你壓根沒想過你表現的東西本來就是你的。你覺得那是角色擁有的東西,所以不知不覺就和角色保持距離了。」
成宇能進入深度沉浸狀態是最近的事。
還找不到方向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天勇相信著。
『能做到的。』
成宇總是以驚人的速度成長著。
甚至讓人不禁感嘆「學一知十「這句話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現在生出了競爭心。
而且天勇確信在不算太晚的將來,成宇會超越自己。
到時候一起拍作品應該也沒問題吧。
突然期待起那一刻,大概是因為想到成宇描繪的世界,成宇完成的表演或許會向自己展現另一個世界吧。
成為互相給予的關係不是很合理嗎。
於是天勇的笑容加深了。
「感覺快要抓住又沒抓住所以沒說吧。」
那麼差不多快到了。
「就只想一件事。」
重要的永遠只有一件。
「你能表達的只是你的世界。你只要真正了解你自己的世界就行。」
會不同的。
人類如此豐富多彩,每時每刻都在成長、退步,變成完全不同的人。
年幼的成宇和成年的成宇怎會相同。
初學表演時的成宇和現在的成宇怎會相同。
並非因為成宇變了才不同。
那分明是名為成宇的人所處的世界改變,他才隨之改變的。
「你的世界裡有什麼?」
這麼一問,成宇的眼神變得深邃。
話頭被拋了出來。
我的世界裡有什麼。
我表達的終究是什麼。
天勇大叔的話以我無法抗拒的強烈程度刺進我的內心。
因為毫無根據地確信,那就是我疑問的答案。
因為確信那個疑問正是通往我尋找的答案之路。
我在心中反覆念叨。
『我能表達的只有我知道的東西。』
也就是只有我的世界。
就在那一刻我重新咀嚼了那句話。
「···啊。」
彷彿有某種貫穿腦髓的觸感在蔓延。
這就是所謂的頓悟嗎。
隨著思維逐漸清晰,我那些所作所為背後的原理開始層層顯現。
『我···』
沒錯。
到頭來我能做的只有我知道的事。
無論消化什麼角色,對於我不了解的部分始終無法呈現。
只是填補那些空缺的方式和天勇大叔略有不同。
『綵排券。』
是它幫我填補了『未曾體驗的經歷』。
雖然最終我以為自己在演繹特定角色,其實不過是用自己的方式融匯經歷過的事物。
這個事實讓我頭皮微微發麻。
嘴唇哆哆嗦嗦地蠕動著。
於是用手捂住了嘴。
其間漏出一聲苦笑。
正如天勇大叔所說,要說簡單也確實簡單。
『為什麼沒發現呢。』
原因只有一個。
因為存在狀態欄這種東西。
它讓我過分理性地看待一切。
『原來是這樣啊。』
我一直把自己的表達可能性框定在角色與演技的範疇里。
演技不過是我表達所知世界的手段罷了,我卻沉溺其中忘記了自我這個主體。
重要的是我的世界。
是我所知曉的事物。
若明白這點,現在對任何角色的疑問都毫無意義了。
因為我能自己決定要熔鑄什麼。
―你的世界裡有什麼?
我重新咀嚼著天勇大叔的問題。
那些我曾認為是角色表現手法的有限事物根源處,塑造我、讓我變得更好的情感——喜怒哀樂,究竟蜷縮在何處。
想起的瞬間,答案浮現了。
我抬起了頭。
行動比思考更快,還沒想清楚該怎麼做身體就先動了。
映在視網膜上的是這片風景中的人們。
『就是這些人。』
這片風景構築了我的世界。
「不對!導演要改劇本的話就該自己寫啊!」
「有些地方必須從電影表現手法來修改!」
遠處出現了成俊日導演和徐末淑編劇的身影。
正因為有這些人,《模型庭院》才能完成拍攝。
在這個過程中,我填補了自己的過往,填補了心中空洞。
當這些人走進我的世界,我終能成為為母親哭泣的人。
由此喚醒了悲傷。
「你不是說不氪金了嗎!又花哪兒去了!氪了多少!」
「啊,不是···就只氪了3萬韓元···」
「3萬?! 確定嗎?! 」
「3, 30···」
「30萬?!? !」
正斌哥和藝秀在場。
和那些人拍攝的[異鍾],讓我發自內心地笑了出來。
我就這樣覺醒了愉悅感。
「你悟到什麼了嗎?」
金成坤前輩微微一笑。
這個人,我的目標,比起父親更像是父親般的存在,讓我得以直面曾經逃避的東西。
因為有一起拍攝的[黃金信用],我意識到自己心中也存在憤怒。
而在那盡頭,
「就這種程度嗎···」
「昭媛,再來一杯嗎···?」
「真軟弱啊。人類果然···」
存在著我的喜悅。
有人讓我明白,這份快樂始終與我同在,未來也將繼續相伴。
只要昭媛還在,悸動就會壓倒恐懼,於是我不再害怕明天。
這些人就是我的世界。
我所認知的,能夠表達的一切,都是這些人創造的。
此刻我正正直面,並承認這個事實。
「···哈哈。」
叮鈴!
〈〈等級:S+已解鎖。〉〉
〈〈人類:劉成宇的理解度達到S+。〉〉
我在那一刻明白了答案。
酒席結束了。
人們三三兩兩地離開,連最後90度鞠躬送別所有人的成宇也向天勇打了招呼。
「我先走啦!路上小心!」
「喂,快進去吧。」
「小心走啊。」
成坤揮了揮手,成宇這才牽著昭媛的手轉身離去。
天勇望著他們的背影。
這時成坤開口問道。
「你沒事吧?」
「啊?」
「不是告訴你很多了嗎。明明說過一定要贏他挫挫銳氣。」
成坤的笑容帶著戲謔。
天勇嘿嘿笑著回答。
「夠嘞。啊對手那麼慫就別慫嘞。」
「看來心情不錯啊。」
是嗎。
或許這話沒錯。
此刻嘴角仍不斷浮現笑容,確實心情很好。
大概是因為從離開的成宇笑容里看出來,那小子找到了答案吧。
「那傢伙學得可真快嘞。教著教著不知咋的就嘚瑟起來嘞。哥你挺會教啊。」
「我當然沒問題。後輩有出息該祝賀啊。」
「打起來的話能贏吧。」
「你這話說得理所當然啊。」
隨著成坤的笑聲,吐息消散在空氣中。
他眼中帶著慈祥,語氣卻斬釘截鐵。
「復出後拍的第一部電影。不是第一的話根本不行吧。」
每當看見那個在夜街燈光與往來人潮中獨自散發不同氣場的男人,總會覺得陌生又新鮮。
正因為他是那種人,配合起來才格外有趣。
壓倒性的自信,還有氣場。
這人的世界裡還有太多東西要吞噬。
天勇笑了。
「嘿,大哥真夠爺們。」
「咱們也該動身了。要不再來一杯?」
「俺跟老婆說了今兒不回家才出來的。」
「好啊。找個安靜地方?」
「走著。正好聊聊咱們拍戲的事。」
兩人並肩走在街上。
雖然咯咯笑著,卻透著尖銳與沉重。
那氛圍令人聯想到臨陣的武將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