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幕 冬日暖陽 (1)

帶給我無數變化的一年終於結束了。

即便拚命奔跑也很少有這樣忙碌的時候。從［異鍾］和［黃金信用］的公映上映到與燦浩導演合作電影拍攝。光是重大日程就有三項，即便撇開這些也忙得夠嗆。

我有了妹妹。

藝琳開始和我同居，那個在混蛋手下受苦的孩子現在也和普通考生沒什麼兩樣，整天為應試壓力唉聲嘆氣。

見到崇拜的金成坤演員前輩，一起演戲，並以奇蹟般的收視率橫掃家庭劇場。

最重要的是和昭媛交往了。

我懂得了愛一個人併產生依戀的心情，也體會到了因此每時每刻都在變化的感覺。

過去一年是無比珍貴瞬間的延續。

到了歲末回首往事，這些事實突然變得格外鮮明，讓我不禁感到滿足。

窗外積雪堆積。公寓小區被染得雪白，孩子們不知為何興奮不已，用豆大的手捏著雪球扔來扔去。

在高樓里開著暖烘烘的鍋爐看著這番景象，突然覺得這倒像是場新鮮把戲。

在這樣的感慨中，我看了看狀態窗。

《已獲取所有碎片。》

《準備解鎖中。》

雖然集齊喜怒哀樂已經過去好幾個月了，但這傢伙至今還在顯示『準備中』的解鎖提醒。

又不是什麼網紅咖啡館，到底要準備到什麼時候…再等下去脖子都要抻長了。

難道要開新作品才能解鎖嗎。

雖然也有過這種念頭，不過嘛——或許是去年拼太狠的反作用力，暫時完全不想搞創作。

倒不是累了…嗯，就是覺得該合理分配體力了。

金成坤前輩不也這麼說過嗎。

要是只顧著猛衝，遲早會節奏崩盤。懂得合理分配體力才是專業人士。

所以今天，12月31日。

我在家連澡都沒洗，邊撓屁股邊看窗外風景。

就在這時候。

「哥，今天沒約嗎？」

「嗯？沒有啊？」

「姊姊呢？」

「昭媛？因為是年末所以和家人一起過。」

「誒，哥哥不一起去嗎？」

正想著這話什麼意思直勾勾盯著藝琳看。結果藝琳歪了歪頭。

「啊？不去就算了。我還因為要在母親忌日一起去什麼的，以為已經向父母們問候完了呢。」

「…！」

聽到這話我心頭猛地一沉。

這麼想來確實從來沒關心過昭媛的父母。

但畢竟是女朋友的父母，這樣徹底從腦海里抹去真的可以嗎？

這真的是作為儒家思想國家大韓民國健兒能做到的事嗎?! 」

「藝、藝琳！你真的…！」

對近乎孤兒般長大的我喚醒了缺失的父母意識向藝琳獻上最崇高的感謝！

於是張開雙臂正要飛撲過去擁抱的瞬間。

「呀！別沒洗澡就貼過來！臟死了！」

「呃啊！」

啪！

藝琳把沙發上的靠枕扔向我。

枕頭正中面部全壘打。

衝擊令身體短暫僵直這時藝琳快步走向玄關說道。

「我今天有約，晚飯前不回來了，你自己解決吃飯！」

咚！

藝琳消失了。

我獨自留在客廳里，獃獃地望著空氣。

「呃。」

這麼說今天要一個人過了…

不知為何覺得這件事很陌生。

回想起來，就在幾年前，我一年中還有大半時間都待在家裡。

拋開演技練習和看電影這些事不談，既沒有行程安排也沒有朋友，根本找不到出門的理由。

那時候我沉迷遊戲。

如果我說完成每天固定日程後，直到睡覺前都在打遊戲，你能理解嗎。

時隔許久想起那段日子，我打開了遊戲。

但是，

「靠…LOL現在也過氣了啊。」

遊戲不像從前那樣有趣了。

什麼破遊戲既不能和對手聊天，隊友又全都關閉聊天窗口，根本找不到人交流。這遊戲本就是以不分敵我的鍵盤互噴為核心玩法的。

我隱約意識到時代變遷之快，但更清楚真正的原因。

『是我變了。』

我失去了興趣。現在的我知道世上比遊戲有趣的事多得多。

且不說別的，光是工作帶來的成就感，就比遊戲提供的多巴胺強烈幾十倍。

這就是成為大人的感覺嗎？

我正盯著顯示器發獃。

［正斌哥登入了遊戲］

正斌哥已在Steam上線。

這傢伙還真勤快。要說成功的話，他在業界比我成名更早，到現在還覺得遊戲最好玩吧。

不過都年底了還在家打遊戲，沒去約會嗎？

剛冒出這個念頭時。

叮！

「咦？」

該不會真有讀心術吧？剛想到就來消息，嚇得我汗毛都豎起來了。

看了眼簡訊內容。

［藝秀 : 成宇先生，年底應該很忙，抱歉打擾。請問是和正斌哥哥在一起嗎？他說出去後就沒聯繫了…呵;］

什麼情況。

［我 : 啊？正斌哥現在遊戲在線呢。］

感覺有誤會就回復了，結果對方突然啪地斷聯了。

明明已讀卻不回消息。

咋回事？

我說錯話了？

不知為何後脊樑有點發涼。

突然覺得自己可能犯了大錯，冷汗都冒出來了。

緊接著。

叮！

［藝秀 : 是嗎？ㅋ］

啪！

我合上了智能手機。

我拚命試圖將剛才的事從腦海中抹去。

『什麼都沒發生。我今天沒聯繫過任何人。』

正這樣洗腦著自己。

Steam消息瘋狂地響了起來。

嗶！嗶！嗶！嗶！嗶！

［正斌哥 : 我操傻逼］

［正斌哥 : ㅣ발아］（譯註：把 씨발-Shi-bal）的輔音和母音拆開）

［正斌哥 : TLQᅟᅡᆯ］（譯註：在韓文鍵盤上打 시발 (Shi-bal)，但忘記切換輸入法，直接在英文狀態下敲擊對應的按鍵出來的字母）

［正斌哥 : RotoRl呀］（譯註：與上文類似）

［正斌哥 : 你這狗崽子！！！］

滴哩哩哩～

我關掉了電腦。

又回到了客廳。

我從冰箱里拿出Orenz果汁倒進杯子，走向窗邊。

窗外積雪皚皚。小區被染得雪白，孩子們不知為何興奮得用巴掌大的小手…

『…嗯。』

反正沒事幹，要不就像藝琳說的去昭媛家看看？

雖然是個衝動的想法，但相當有吸引力。

「啊，就這麼辦。」

既然我單方面突襲過對方，按江湖規矩也該回訪一次。

下定決心後，唰啦！脫掉衣服走向浴室。

『長輩們會喜歡什麼呢？』

腦海里已經開始浮現要送給昭媛父母的禮物清單。

無論是之前電腦的事，還是正斌哥的簡訊，

叮鈴！叮鈴！叮鈴！叮鈴！叮鈴！

此刻仍在響個不停的智能手機鬧鈴，早已被拋到九霄雲外。

這年頭世道不同了。

年末要和家人聚餐、跨年必須和家人共度之類的習俗，可以說已經相當淡薄了。

但昭媛今天專程回老家和家人吃飯，顯然另有原因。

就算再怎麼淡化，習俗終究是習俗，更何況昭媛還背負著業債。

「哎呦，見女兒一面居然要等上整整一年呢。」

聽到母親的話，她把腦袋重重磕在了餐桌上。

但這個家的實權者閔女士，可不是會因這種小動作就心軟的善茬。

「我為了在電視上看你這張臉等了一年，知道我在想什麼嗎？哎喲，我哪是等女兒分明是等大明星呢～過節都只能在電視上見的超～級大明星喲！！！」

「…再給我塊排骨。」

「哎喲喲！！！禹演員！！！我們禹演員還想再吃塊排骨呢！！！」

面對那張凶神惡煞還啪啪鼓掌的臉，昭媛更不敢直視閔女士了。閔女士邊這樣使著眼色，邊為了給女兒添她愛吃的配菜而走向廚房。

餐桌上只剩下昭媛和她父親禹東俊。

比起強勢的妻子顯得溫順且木訥的父親開口問道。

接下來的對話是這樣的。

說是父女間的對話，卻缺乏特有的親昵或圓滑，乾巴巴的。

「最近工作怎麼樣。」

「剛拍完。」

「下部作品選好了？」

「還沒。」

「戀愛還順利嗎。」

「嗯。」

「長得挺帥的。」

「成宇，臉是天才。」

「嗯。」

昭媛面無表情地比了個V字，東俊同樣面無表情地突然豎起大拇指。

正如長女隨父那句老話，昭媛面無表情又古靈精怪的特質完全遺傳自父親東俊。

兩人正嘀嘀咕咕說著話。

啪！

閔女士又端上來一盤洛杉磯牛小排。

昭媛戴著衛生手套抓起一塊牛小排。

這時在廚房偷聽對話的閔女士突然咳咳乾咳兩聲，開口問道。

「…嗯，那個，男朋友過得還好吧？」

想插話卻因剛才發火而尷尬，帶著不自然表情說出的話。

對此昭媛點點頭回答道。

「還去見了伯母。」

「……」

通常都會這樣吧。

本該說"家人都不見卻跑去見男朋友母親"之類的話大加指責的人正是閔女士，但成宇的家庭情況不是全國人民都知道的事嗎。

更何況是女兒的男朋友。

這時代背景下又是如此有名的人物，只要在油管搜索連人生經歷都會全部顯示(還配著悲傷BGM的版本)。

實在說不出責備的話，反而因他將昭媛介紹給珍視的母親這件事，甚至浮現出"誠意達標"的念頭。

原本就長得英俊的臉加上［黃金信用］效應，成宇在中老年女性心中的地位比演歌偶像還高。

閔女士咳咳清了清嗓子說道。

「行吧，做得不錯。今天飯局怎麼不叫上人家。」

這不過是客套話。

真要見成宇的話，得全妝上陣，穿上昭媛孝敬的名牌衣服再搭珍珠項鏈才行。

啊不對，去美容院之前得先換個新髮型。

自稱是成宇粉絲的閔女士懷著對未來的期待說出了這句話。

但是，她犯了一個錯誤。

閔女士對女兒的了解實在太少了。

「我叫過了。」

「嗯？」

「剛才叫了。聽說你今天一個人在家，喊你來吃飯。」

這根本就是毫無邏輯的胡話。

閔女士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叮咚！

門鈴響了。

閔女士獃獃地轉頭看向對講機。

屏幕上顯示出一張臉。

［您好！我來啦岳母大人！岳父大人！］

眼睛閃閃發亮的成宇。

閔女士緊閉雙眼按住後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