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 / 203 · 廢柴演員隱藏了狀態欄 #野草沉睡之處

第169幕 告別 (2)

最先湧上來的是眩暈感。

偷瞄善惠姊姊時,她正瘋狂搖頭。

…沒錯,我差點給那位逝者的納骨堂簽名這件事,最好永遠成為秘密。

這樣的話就萬事大吉了。

啊啊,導演都親自來要簽名了!

「那、那是當然!正好是我媽媽的鄰居,我也想著要好好拜託您…!」

「呵呵呵,鄰居嘛。成宇先生真是會說話。」

「哈哈…!」

冷汗唰地流了下來。

好不容易渡過危機的我從懷裡掏出簽名筆(藝人必備隨身物品),開始在納骨堂上沙沙地簽起名來。

今天格外專註呢。

最終,一個連一筆誤差都不容許的完美劉成宇簽名被描繪在納骨堂上。

我嘴裡發出「鏘!」的音效,把完成的簽名展示給導演看。

但導演的反應實在不太熱情。

該怎麼說呢,總覺得他看起來莫名苦澀…

『…啊。』

想到他說過是前女友,可能是段痛苦的回憶吧。

我本不想深究,這時導演突然開口了。

「…謝謝,成宇先生。」

「您客氣了。不過用我的簽名真的沒問題嗎?」

「必須是成宇先生的簽名。否則就沒有意義了。」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

但是再深入追問的話,這裡聚集的人數也不少,而且隨便打聽別人的事情也不太禮貌,想到這裡我就閉上了嘴。

這時導演長舒了一口氣,然後笑著開口說道。

「要不要去吃點飯?正好到飯點了。我們尹代表也是好久不見…那位小姐是?經紀公司的新演員嗎?」

他看著藝琳眼睛發亮,我立刻回答道。

「是我妹妹!」

「啊,你好!」

「咦?哦哦…這麼一看還真有點像呢?」

氣氛變得輕鬆歡快起來。

就這樣有了意外的相遇,意外的飯局。

「聖誕節嘛,要不要吃點披薩什麼的?」

簡單和媽媽打過招呼後,我們就出發去吃飯了。

無論去哪裡都很擁擠,這就是聖誕節啊。

但是即使在這樣熱鬧的日子裡,也肯定存在人少的地方。

比如說,由於這種紀念日導致首爾人口更加集中的現象,京畿圈的披薩店反而相對冷清。

總共五個人。

成宇和昭媛和善惠和藝琳還有燦浩。

燦浩對在這種日子、這種場合聚會感到相當陌生。

這也是難免的。

和那個七年里連聖誕節都一起過到膩的人死別後,就一直這樣了。

每到這天就會想起李惠瑞,索性閉門不出成了習慣。

燦浩知道給某個日期賦予意義是件蠢事。

但明知故犯就是感情這玩意兒。

現在終於能和其他人共度這天,該覺得慶幸嗎。

思緒翻湧間,突然察覺到成宇正在偷瞄自己的臉色。

平時總像個沒眼力見的傢伙,這種時候倒敏銳得令人稱奇。

『不管怎樣,總不能放任他這樣』

那豈不是太不成熟了。

燦浩變回了成宇所熟知的那個自己。

露出狡黠又大叔式的笑容。

「唔呵呵,所以昭媛小姐也是忌日特供?這算實質見家長了吧?」

「啊呀,這麼說也可以啦!」

「成宇先生太心急了。這樣下去昭媛小姐會逃跑的。」

「挑撥,禁止。」

「哦?昭媛小姐也是認真的?」

並非全是演技使然。

看著登對的兩人,忍不住就想惡作劇。

那只是把情緒表露出來而已,而且兩個人的反應也相當有趣。

沒有在那裡結束話題,接著對正扭扭捏捏的藝琳搭了話。

成宇的妹妹。

雖然聽說過傳聞,但第一次驚訝於她真實存在,任誰看都是演員相這點又讓我驚訝了第二次。

「你家妹妹今年多大?」

「十、十八歲……」

「哎呀,馬上要高考了?有考慮過未來方向嗎?」

「還沒……」

真是稚氣未脫呢。

「當演員怎麼樣?要是說想跟著哥哥混的話,我下部作品的女主角倒是可以考慮你哦。」

「我對拋頭露面有點……」

「導演!藝琳對劇本特別感興趣!」

「啊,別說這種話啦!」

「呃!」

炸毛的藝琳猛捶成宇的後背。

看到這場景,燦浩又吭哧吭哧笑了起來。

這樣也不壞。

沒來由地湧上一陣欣慰。

用餐時像拍攝現場般叮鈴咣當,成宇和昭媛的傻笑聲攪亂了原本寂寥的心境,反倒讓人滿足。

飯局就這樣結束了。

其實現在直接散夥也行。

但不知是因為天氣正好還是心有不舍。

「成宇啊,回去坐我車不?拍攝都結束了,咱們男人之間正好路上掏心窩子聊聊。」

「呃,您沒事吧?」

「我今天也正好休息。」

成宇短暫觀察昭媛的臉色後,看到昭媛打出OK手勢,便豎起大拇指回答。

「得到許可了!」

「被拿捏了吧。成宇先生你獸性不足啊?」

「啊?」

「開玩笑的。走吧。」

燦浩讓成宇坐上了自己的車。

雖然比起尹善惠代表那輛價值數億的進口車顯得寒酸,不過是輛二手國產車…但,也算別有風情吧。

「請多關照。」

「我才是要請您多關照!」

就這樣,燦浩載著成宇出發了。

車子啟動後的幾分鐘里,兩人都沒有說話。

起初氣氛有些尷尬,而銀裝素裹的聖誕景色成了不錯的消遣,稍稍沖淡了交談的必要性。

但如果就這樣沉默下去,就沒必要特意叫上成宇了。

正這麼想著,燦浩剛要開口說些什麼。

「不過真是巧合呢。」

成宇先打破了沉默。

「就是說啊!偏偏在納骨堂隔壁這種緣分,還有明明在鄰座那麼久卻互不相識!按理說應該碰過面才對!」

燦浩因尷尬而笑了笑。

事實上是因為成宇單方面不知道的緣故。

雖然和現在的原因不同,但燦浩從以前就偶爾會見到成宇。

只是沒想到那個長得乾乾淨淨的小傢伙,會成為演員和明星,還和自己拍作品。

『這莫名有點抱歉啊。』

成宇不認識燦浩的原因只有一個。

因為不想讓別人看到燦浩在李惠瑞骨灰盒前崩潰的模樣。

所以每當感覺有人要來時就會避開消失。

現在回想起來連那種行為都是如此。

真是差勁到極點了。

那天的自己,在拍這部作品前的自己,就是那樣拚命隱藏和包裝自己。

只是假裝藝術家,假裝厭世,無法接受自己的軟弱罷了。

好不容易才剝下那些瑕疵,而原因還有什麼好說的。

全託了身邊成宇的福。

燦浩欠成宇的人情債,比成宇想像中還要沉重。

那個逐漸改變的身影,從與自己相似的起點卻得出不同答案的燦浩給了他勇氣。

他想傳達那樣的心意。

當然,要把自己的故事全盤托出這種肉麻又尷尬的事還是做不到。

「謝謝你。成宇先生。」

「哈?突然說這個?! 」

「驚訝嗎,只是突然想到你為了配合我拍攝這麼辛苦才這樣的。」

「辛苦什麼!我才要感謝呢!拍這部電影真的學到了很多東西!」

「是嗎?」

「嗯!首先…!」

成宇手舞足蹈地開始了熱情過度的說明。

從拍藝術電影能挑戰其他類型片的老套說辭,到拍攝期間學會對自己坦率的體驗,再到除了電影工作本身的成就外更獲得了內省機會的長篇大論。

這番話讓燦浩產生很多思考。

至少,燦浩明確修正了一個認知。

『不一樣。』

雖然起點相似,但這個年輕人和自己截然不同。

對待生活的姿態、態度,甚至直面真實自我的方式。

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連這種時刻都要被迫正視自己的狹隘。

「成宇先生真讓我羞愧啊。」

「誒?! 」

「就是…」

對,就是。

「…我可做不到像成宇先生那樣。對我來說,作品不過是從自身骯髒中轉移視線、包裝自己的手段罷了。我連什麼是藝術都不懂,就是個土包子。這輩子好像都是這麼活過來的。就這副德性,還因為別人誇我有才華就沉醉其中。」

「那、那才不是呢!」

「沒錯。現在或許不一樣了。不過啊。如果我真的不再是那種人。那肯定都是托成宇先生的福。」

「…?」

能感覺到成宇困惑地歪了歪頭,似乎沒聽懂。

遇到紅燈停下了。

燦浩看了會兒成宇。

果然不管看多少次都會令人驚嘆的臉。

那上面掛著的笨拙感也自然能讓人產生好感。

當然燦浩對成宇有好感並不是因為這個。

燦浩說道。

「從成宇先生那兒學到很多。這次拍電影多虧你明白了一件事。」

成宇集中了注意力。

燦浩嘴角漾開爽朗的笑容。

「保持坦誠。藝術里最重要的就是這個。」

成宇困惑地眨了眨眼,似乎沒理解。

但就算是這種反應,燦浩也很滿足。

畢竟想說的話都說完了。

他把頭轉回前方。

綠燈了。

該往前走了。

因為停滯不前不僅對自己,對所有人都會造成困擾。

腳從剎車上移開了。

於是車子開始向前行駛。

雖然緩慢但確實地,那輛車理應會變得更快。

因為從剎車移開的腳不知不覺間已經踩上了油門。

說到年末,通常應該是一年收尾的時期。

整理過去一年,為來年做準備。

但在這裡,首爾某處的會議室。

有兩個男人在這種年末秘密籌劃著新事業。

方法演技的帝王金成坤。

如今完全復出影壇、被如此稱呼的男人,用特有的柔和魅力笑容看著對面的人。

問題從嘴裡蹦了出來。

「入境辛苦了。為了保密肯定提心弔膽吧。」

對此,一個輪廓格外粗獷分明、古銅色皮膚的美中年咧嘴笑著回答。

「別提了。管住我們善惠的嘴差點要了老命。」

具天勇。

常綠的珍寶,也是當前韓國演藝界被稱為夢想與巔峰的男人伸出手請求握手。

「我回韓國首部作品能跟金哥合作真是榮幸。咱們好好乾吧。」

對此成坤握住他的手回答道。

「對成宇要保密,對吧?」

「當然,得給個突然襲擊才行。」

寂靜的會議室里回蕩著兩個男人的笑聲。

上一代的巔峰與這一代的巔峰。

此刻正是兩人合為一體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