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幕 成為喜悅之人的你 (1)

一時間難以理解發生了什麼。

因為太過突然，又太具衝擊性。

但並非完全無法理解那個行為。

禹昭媛的話語、行動，以及傳遞的感情，與我期盼的並無二致。

最近我總在想著或許會有這樣的時刻到來。

雖然只是嘴唇相觸的輕微接觸，引發的反應卻是我平生未遇的類型。

那是能用數十個陳詞濫調來形容的反應。

但若要選出最貼切的表達，我只能想到一個。

我很幸福。

這個瞬間特別到足以抹去我所有的憂慮和不安。

於是原本睜大的雙眼漸漸闔上。

覺得分心都是種遺憾，便專註感受那一刻。

直到踮著腳尖的禹昭媛渾身發抖為止。

接著啪嗒一聲，禹昭媛蹲坐了下來。

對視的眼睛眨巴眨巴的。

噗嗤，笑聲蹦了出來。

十指相扣的手再也分不開了。

夢幻般的時光流逝了。

迷迷糊糊地鬆開意識分了手，就那樣像被酒勁撂倒般睡著了。

但朦朧感直到第二天也沒消散。

睜開眼回味前一天的事，又嘿嘿地露出傻笑。

直到這時才意識到一件事。

我所懷抱的不安和憂慮，不過是對尚未發生之事產生的模糊抗拒感。

就像狐狸和酸葡萄的故事那樣，或許只是我因為害怕被拒絕而提前臆想出的幻覺罷了。

在懶洋洋的早晨起床來到客廳。

藝琳已經去補習班了。

嘩啦啦——！

拉開窗戶，刺眼的陽光…

沙沙沙——

…下雨了呢。

但我能笑著仰望天空。

「喂，天空。羨慕嗎？羨慕的話你也談戀愛啊！」

我劉成宇，從今天起結束了漫長又漫長的母胎單身歲月！

昭媛像蠶寶寶似的裹著被子蜷成一團蠕動著。

從被窩裡探出的腦袋正死死盯著智能手機屏幕。

頭腦清醒後該說感到羞愧嗎。

自己不但說了令人臉燙的話還先撲上去親了人家現在才開始後悔。

『成宇是不是幻滅了…？』

雖說到分開前都還牽著對方的手，當時也確實在笑…

但成宇也醉得不輕，最關鍵的是沒說出『我們以後怎麼辦』這種決定性台詞。

有過長期期待最終失望經歷的昭媛這次很謹慎。

不想草率認為和成宇的關係有進展然後又陷入妄想。

於是形成既不主動聯繫又等待回復的局面。

就在那一刻。

叮鈴！

簡訊來了，

蹦！

昭媛像受驚的貓般從被窩裡彈起來。

手忙腳亂地抽出手機查看。

［成宇 : 早啊 ㅇ，<］

昭媛看了眼時鐘。

當前時間下午1點37分。

雖說是早安的問候但發來時間已經算晚了不過既然對方先聯繫了總歸是好事吧。

［昭媛 : 早安］

簡短回復後的昭媛這才從床上爬起來。

用力搓洗掉渾身散發的酒氣，又換上整潔衣物還化了妝。

之後便出門了。

首次拍攝真的近在眼前。

所以今天也得去見成宇。

表面雖面無表情，但前往公司的昭媛心裡早已雀躍不已。

再這樣下去怕是真的要交往了。

現在這狀況已經不能說是自己單方面的錯覺了吧。

昭媛邁著輕快的步伐到達公司就這樣見到了成宇。

「昭媛來了？」

「嗯。」

因為前一天還發生過那種事獨處時的沉默讓空氣都變得黏膩躁動。

不敢直視對方的兩人偷偷瞥向彼此，隨即紅了臉。

昭媛扭扭捏捏地挪到成宇面前。

成宇也縮短了距離兩人在伸手可及的位置停住。

「開始練習吧…？」

「好…」

應聲後擺好了姿勢。

就這樣開始表演。

首日要拍攝兩個場景，分別是電影開篇鏡頭和過去戀愛時的片段。

早已爛熟於心，現在只需打磨細節。

彼此會如何行動，如何反應，這些也都已形成肌肉記憶。

因此演技方面應該已無法更精進了。

意識到那是錯覺的瞬間立刻就到來了。

「嗯，很漂亮。」

成宇將手指交叉握了過來。

然後便是四目相對微笑的場景。

雖然迄今為止已經演過很多次這樣的場景，但此刻卻莫名覺得胸口被他緊緊揪住。

昭媛在那時也察覺到與往常有些不同。

勉強打起精神專註表演。

但是自己此刻的表演也與平時不同。

「因為有你在。」

在回答這句台詞時，滲入的已非李惠瑞的情感而是昭媛自己的感情。

現實關係開始影響演技，坦白說…這種感覺並不壞。

不，甚至可以說是極其愉悅的情緒。

表演練習結束了。

今天表演起來格外順暢，細想原因，或許正是因為我能夠更坦誠面對自己的內心。

不必再將禹昭媛和李惠瑞割裂開來。

也就是說，無論情感是否介入，都能輕鬆展現表演要素了。

這似乎消除了每次演戲時都會產生的某種心理障礙。

明顯放鬆的心態帶來了變化。

〈〈角色 : 羅康宇的理解度為S-。〉〉

S-、A+之上我的自我和情感已進入與角色直接關聯的階段。

只要再抓住一點線索說不定就能達到S級。

嘴角漏出嘿嘿的傻笑現在依然如此。

「做到這裡就收工吧？」

不知誰說過。

曖昧期和交往後要做的事其實沒什麼不同。

我，現在正在戀愛的劉成宇可以保證這話沒錯。

雖然和禹昭媛正式開始戀愛，但表演練習後去吃飯的流程還是一模一樣。

正值深秋。

進入十月後悶熱的空氣逐漸消退，傍晚時常會泛起涼意。

這種時節該吃什麼呢。

說到秋天就會想到的食物是什麼來著。

「要不要烤條刀魚。」

「啊啊不錯啊。」

今天是我先提議的。

畢竟現在是『男朋友』了…！

乘計程車移動約三十分鐘到店坐在預約的包間里。

現在會和懂得節制的禹昭媛共飲也吃了刀魚。

啊都說交往後口味不同會很辛苦幸好和昭媛不會這樣。

兩人都不挑食什麼都能吃得津津有味，像這樣尋覓時令食材本身也是種樂趣。

以後也要繼續…嗯，繼續！

「沒關係吧？」

「嗯，好吃。」

氣氛很好。

雖然沒有刻意交談，但僅僅是並肩而坐就彷彿擁有了全世界。

時而聊些瑣碎日常，吃飯時也會商量下次要嘗試哪家新店。

沉浸在美好時光里，直到該起身的時刻。

走出餐館呼吸著夜風散步。

原本相握的手不知何時變成了十指相扣。

近在咫尺的幸福大約就是如此。

沉浸在思緒中時，不自覺說出了令人臉熱的話。

「呃，好尷尬啊。談戀愛這種事。」

就在此刻。

突然——！

禹昭媛停下了腳步。

糟糕，說談戀愛尷尬會不會被誤會？

正想解釋慌忙轉頭時。

我卻突然失語了。

因為禹昭媛正帶著受驚的表情獃獃望著我。

並且說出了這樣的疑問。

「我們，在交往…？」

心臟猛地沉了下去。

這算什麼意思？

我們不是在交往嗎？

嘴角一抽一抽地上揚，露出了尷尬的笑容。

我強忍著撲通撲通狂跳的心說道。

「我、我們不是在交往嗎…？」

「從什麼時候開始…？」

「啊、不是…昨天….」

都親親了。親親不就是交往嘛。

社會共識不就是這樣嗎。

是不成文的規定啊！

『難道說…？』

禹昭媛原來是那種隨便跟人親親的輕浮傢伙嗎…！

我原來是禹昭媛魚塘里的一條魚嗎…！

想到這裡突然眼前一陣發黑。

雙腿發軟。

聲音顫抖著。

「對、對我做到這種地步…！」

這時禹昭媛突然僵住了。

開始嘩嘩地冒冷汗。

能看到她眼珠直打轉。

這傢伙，該不會是在找借口吧？

委屈的淚水湧上心頭。

踉蹌著往後退。

「只、只有我當真了…？」

「嗚呃，不是…」

「原來如此。親親…那根本不算什麼…居然還說出那種話…。」

我實在沒勇氣直視禹昭媛。

眼睛緊緊閉著，睫毛微微濕潤了。

啊，果然期待就會落空。

世界竟如此殘酷。

「成、成宇。不是那樣的…」

禹昭媛試圖抓住我。

我啪地打掉禹昭媛的手說道。

「夠了！是我誤會了！抱歉！」

說完轉身就要離開。

…總之，結論就是這樣。

「我、我是怕成宇有負擔…那、那從今天算第1天…？還是從昨天開始…？」

「…要從昨天開始算嗎？」

「嗯…！」

決定從昨天開始算第1天。

為表和解還親了一次。

幸好禹昭媛不是在耍我…！

拍攝當天。

導演燦浩在醫院病房裡準備拍攝。

預算不足以搭建布景，輾轉借用了山溝里的醫院病房。

為避免與病患衝突或造成違和感費了不少功夫。

不過能順利完成準備已是萬幸。

現在就差正式開拍。

「唔，演員們都到了嗎？」

「是！剛剛到！」

「好，走吧。」

燦浩咂了咂嘴。

距離上次見面已經過去挺久了。

這兩個一直暗流涌動的人究竟會發展到哪一步呢。

懷著陰暗的期待，燦浩笑了。

而燦浩看到的景象遠超預期。

「您好！」

「嗨。」

兩人同時進門。

光這個同步率就合格了。

但還不止如此。

『哎呀，這個…』

你們知道嗎。

觀察剛談戀愛的小年輕時總會發現一個現象。

明明想隱藏關係故意裝不熟，反而因為生硬顯得更可疑，簡直像在向全世界宣告'我們在一起啦！！！'。

成宇和昭媛正是如此。

兩人刻意保持距離，眼神交匯時又忍不住偷笑。

突然假裝咳嗽別過臉去——光是看這反應燦浩就懂了。

『嘔…』

太噁心了。

喜歡偷窺的變態許燦浩。

這荒唐的純情氣息，這撲面而來的酸臭味，讓他看得頭暈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