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幕 觸碰 (6)

〈〈第一次綵排結束〉〉

〈〈評價等級:A+〉〉

〈〈開始提供初次反饋〉〉

〈〈發聲、台詞處理等級低於當前演技評級〉〉

〈〈僅限作品［野草沉睡之處］進行等級修正〉〉

〈〈最終修正等級將在所有綵排結束後根據評價等級決定〉〉

第一次綵排全部結束了。

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躺在卧室床上。

我深深吸了口氣，用雙手捂住臉。

好不容易抓住愛恨交織的情緒線索，硬是調動這種情緒來表演。

必須透過我這個過濾器來看角色才能達到S-級。

所以當時才打算那麼做。

但『理解』終究比『知曉』更難。

『啊，好累…』

連借口都找不到，純粹是缺乏經驗。

我從未在憎恨中同時愛著某個人。

畢竟對我來說，能喚起愛意的是母親，而激發恨意的只有劉炳哲那個男人。

將這兩者結合起來思考時，會發現存在一個過於完美的個體案例。

問題還不止於此。

偏偏要將這個結合體代入的對象是『禹昭媛』。

可是，

『…這樣不行啊。』

臉頰火辣辣地燒了起來。

並沒有湧現出激烈的情感。

只是，想到禹昭媛會變成現在李惠瑞這樣，不安讓聲音變得磕磕絆絆，眼神也時不時顫抖。

僅此而已。

劇本期待的、以及這個故事渴望的極致情感，根本無從浮現。

不過，隨著繼續表演並逐漸理解愛情與情感的敘事時，有個念頭始終縈繞：

『我知道方法了。』

現在開始說個極端假設吧。

假設我和禹昭媛…談戀愛。就是做這樣的假設。

很重要所以再說一遍——是『假設』。

『那麼…。』

會很有趣吧。

不，會很幸福吧。

在一起的瞬間應該很快樂。

關係進展時會感到興奮。

但即便是我也明白一件事：

愛情的熱烈與悸動只是轉瞬即逝的事。

當那個瞬間消失時，我們肯定會改變。

而且如果原因不是雙方共同消退，而是某一方的單方面改變，或許就會迎來與現在劇本相似的結局吧。

就在想到那件事的瞬間。

哐啷-

胸口發緊。

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悲傷湧上心頭。

僅僅是想到『不要變成那樣』的念頭就導致如此結果，這給我的『繼續前進』選項踩下了剎車。

難道就不能就此停住嗎。

這樣的念頭短暫浮現後又消失了。

很痛苦。

喜歡一個隨時可能改變的人，絕對稱不上美好。

『…….』

擔心關係會變得比現在更糟的恐懼，此刻才開始隱約浮現。

讓我們思考一下成癮癥狀。

比如說…對，就想想香煙或酒之類的東西。

上述那些東西一旦開始沉迷，即使知道對自己有害也無法戒掉。

當然如果有超乎常人的毅力或許能做到，但不可否認那需要付出努力。

該謙虛承認的就承認吧，現在我感受到的情緒與那並無太大不同。

「嗚啊，辛苦啦。」

「嗯，成宇也是。」

轉眼已到首次拍攝前一周。

為了和禹昭媛培養演戲默契持續見面，除了完成角色準備外，還總是一起吃飯、結伴買咖啡…進行著不知該算約會還是什麼的活動。

每次這種時候都會滲透進禹昭媛的情緒。

情感同調券將與我共處的禹昭媛感受到的巨大幸福傳遞給了我，我沉醉於那份情感，不斷用目光追隨著禹昭媛。

其間曾閃過若是太靠近或許會很危險的念頭。

那反應簡直像是超速行駛的汽車突然被踩下剎車。

哐當哐當，這樣真的可以嗎之類的想法湧上心頭。

不安感催生了許多妄想。

首先是我們的立場。

並非普通人而是藝人，與某人戀愛這件事本身就容易成為他人茶餘飯後談資的人群。

那些人怎麼可能只說些正向祝福的話語。

必定會有人對此傾瀉負面反應。

他人的誹謗令人刺痛。

即便那完全是不認識我的人所說的話…不，正因如此才更尖銳地刺痛心臟。

禹昭媛真的感受不到這般情緒嗎。

這傢伙比我認知中還要感性細膩得多，真能完全無視他人的詆毀嗎。

說不定啊。

如果那種反應會削減對我的好感度的話。

要是禹昭媛開始對這段關係產生疑慮，我該怎麼辦。

光是想想就毛骨悚然。

可能會被拋棄的想法確實緊緊抓住了我的腳踝。

整整三周的時間我都無法更進一步承認自己感情的原因顯然就是這個。

今天的心情也是如此，但正如一開始所說，即便是在這樣的心境下，這種近乎成癮的癥狀甚至連劃清界限的嘗試都在拒絕。

「成宇，今天想吃什麼？」

禹昭媛攥緊智能手機抬頭望著我。

這副模樣讓我的心噗通噗通狂跳。

「啊、嗯？」

「現在是晚飯時間。今天吃這個怎麼樣。」

她唰地展示的屏幕上是家餐館。

郊區司機餐廳。

泡菜湯清一色好評，但看著屏幕後眼睛發亮的禹昭媛，我腦海里又炸開了煙花。

這輩子都沒這樣過，突然露出少女般的模樣簡直讓人瘋掉。

怎麼，邀請人找美食店共進晚餐的樣子也太青澀了吧。

危險。

雖然稍微有過這種念頭，但面對著那樣的眼神、泡菜湯評價以及此刻的氛圍，我根本提不起拒絕的勇氣。

我緊閉雙眼豎起食指回答。

「問就是雙倍去…！」

我今天也深陷泥沼…！

男女間微妙的感情究竟是如何深化發展的。

這個過程又是多麼艱險曲折。

要說明這點，首先需要理解的情感就是不安感。

即使所有信號都在傳達肯定，只要還有1%擔心對方可能視我為無物的不安感，關係的進展就會變得極其困難。

若要克服這點，方法唯有勇氣。

若避開這種教科書式的答案，或許該靠'經驗'。

你看，和那些只談過一兩次戀愛的人不同，那些在人生中結識又告別過許多人的人，腦海里不都存著關於各類情形的參考模板嗎。

啊，到這種程度應該都能過關吧。

還差得遠呢。

當人能充滿信心地做出這類判斷時，甚至會出現日後剛進房間就把人放倒的情況。

但這種事怎麼可能適用於昭媛呢。

昭媛從未喜歡過誰，甚至當真正喜歡上時，連這份心情是愛戀都未能察覺。

往好里說是青澀，換個說法就是笨拙。

昭媛在戀愛判斷力上有所欠缺。

旁人看來成宇早已淪陷，輕推就會倒下，但昭媛仍困在'萬一被成宇拒絕'的不安里無法自拔。

不過她對此並無太大不滿，倒也有原因。

算是種自我合理化。

成宇順從她的意見，附和著說要共同做些什麼，僅是這樣就讓她心滿意足。

還要更進一步？

就算這樣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成宇，這個也吃吧。」

昭媛感覺心裡噗通噗通地升起陽光，仔細剔下烤青花魚的魚肉。

於是成宇道謝後吃下剔好的魚肉，也給昭媛剔了魚。

這種互相給予的感覺很美好。

配上熱辣的泡菜湯和一杯燒酒，氛圍好到連餐廳里喝紅酒的場面都不羨慕了。

說到底聊來聊去也不過是拍攝相關的話題。

但即便如此也很開心。

啊～大人的戀愛不就是互相抱怨工作的事嗎？

前幾天看的電視劇印證了這點！

妄想才是初戀的特權啊。

昭媛不經意想像起和成宇關係更親密後的場景。

-啊，金導演對我的演技提意見了。

-忍著點，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昭媛，昭媛知道的吧？我的演技才是最棒的！

-這世界不是單靠純粹實力就能獲得認可的地方。覺得苦澀就喝一杯，然後忘掉吧。

看起來又酷又了不起。

雖然做不到他那樣，但至少先試著抱怨看看吧。

下定決心後，昭媛開口道。

「成宇，最近演技還行嗎？看你挺累的樣子。」

就在那一刻。

猛地一顫——

成宇的動作僵住了。

眼神在顫抖。

昭媛感覺心臟咚地沉了下去。

是不是說錯話了。

指出演技問題會傷自尊嗎。

正想著這些的瞬間。

「嗯…哈哈，這次確實有點難呢。」

成宇尷尬地笑著搪塞過去。

視線從她身上移開了。

昭媛的心撲通撲通狂跳。

她本想解釋自己不是要指責。

但成宇比她更快開口。

「啊別擔心！我會好好拍不耽誤進度的！」

雖然努力豎起大拇指，但誰都看得出他狀態不對。

無比後悔。

瘋狂想要是能讓時間倒流十秒就好了。

「現在走嗎？都吃完了。」

成宇從座位上站起來。

昭媛也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起身。

不知為何總在察言觀色。

成宇笑著表示沒事，可那笑容怎麼看都不像沒事。

不知為何這次失言讓原本拉近的距離似乎又要疏遠了。

焦躁感湧上心頭想著絕不能就這樣分開。

必須做點什麼。

剛做出這個判斷腦海中立刻浮現合宿時的事。

昭媛的視線落在成宇手上。

雖然擔心直接牽手會引起誤會，但更強烈的念頭是不能就此分開。

昭媛忸怩地觀察著成宇神色慢慢縮短距離。

然後極其小心地勾住了成宇的小拇指。

「…….」

昭媛用餘光偷看成宇。

成宇直視前方陷入沉思。

今天不會牽我了吧。

正因失望快要泄氣時——

啪嗒-！

成宇用手掌包住了昭媛的拳頭。

既不是十指相扣也不是直接握手。

只是用手覆蓋住昭媛拳頭的奇妙肢體接觸，卻莫名帶來安心感。

因不安而狂跳的心臟稍微平靜下來。

暖意逐漸上涌。

就在這個時候。

「…昭媛。」

「嗯…？」

成宇嘴唇微動。

隨後深深吸氣發出這樣的邀請：

「要再去喝一杯嗎？那個呃…。」

後面的話聽不太清楚。

「…就是想聽聽角色分配之類的意見。」

只是說再去喝一杯，昭媛就瘋狂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