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 / 203 · 廢柴演員隱藏了狀態欄 #野草沉睡之處
第158幕 觸碰 (4)
心裡輕飄飄的有種失重般的雀躍感。
那並非興奮到想要蹦跳或是渾身戰慄的喜悅。
硬要形容的話…對,就像變成傻瓜似的,力氣被抽空獃獃地晃來晃去那種感覺。
細微的躁動感讓我很難保持專註。
不過整天都這樣倒也不至於,
『嘶…』
…但禹昭媛不聯繫的時候就會沒來由地心煩。
不是有那種情況嘛。
聊得正起勁突然嗖地消失。
總忍不住點開對話框看旁邊的『1』標記有沒有消失。
我最近就經歷著這種事。
大概持續一兩天後當禹昭媛回復時又會嚇一跳,故意晚點已讀。
因為不想顯得像在苦等回復似的,怪難為情。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好幾天。
最後迎來周期性的露營活動。
是電影社團的會員訓練。
「…快過來。」
「嗯嗯,成宇也是。」
在我家門前碰頭。
因為要搭乘金兄的車。
我莫名尷尬地背起了手。
本來想穿平時那套舒服的衣服出來,但一想到禹昭媛會看到,突然覺得不好意思就稍微打扮了一下。
她會注意到嗎?
不,倒也不必特意關注,但完全沒發現的話還是有點失落。
唔!就是這種程度。
「昭、昭媛你上山怎麼穿著裙子來了。」
率先精準吐槽了禹昭媛的穿著。
結果得到了這樣的回應。
「…成宇你還不是穿了皮鞋。」
「咳,畢竟要見攝製組各位,總不能太隨便。」
「我也是。」
指尖不安地扭動著。
偷瞥禹昭媛時視線相撞,慌忙別開了臉。
耳朵發燙了。
可不能讓她看出我在害羞啊。
明明自己都還沒搞清楚對禹昭媛是什麼感情,要是被她誤會就糟了。
說到底是因為禹昭媛喜歡我我才會在意這些。
沒錯!就像是粉絲服務嘛!
於是開口說道。
「昭媛,今天很配你哦。」
就在這個瞬間。
「…謝謝。」
咯噔―
心臟突然收緊。
因為禹昭媛回應了我的話。
意識到那點的瞬間,我不知不覺就翹起了嘴角。
並不是因為心情好。
總之因為禹昭媛心情好,我的身體也跟著產生了反應。
我望向天空。
因為是秋天吧,萬里無雲的晴朗天氣正適合露營。
我們就那樣一言不發地並肩站了很久。
漸漸地沉默變得令人不適。
我偷偷瞄著禹昭媛,她似乎也一樣,正用指尖搓著衣角望向天空。
眼神沒有焦點。
救星在那一刻出現了。
「哎呀,原來你們都在外面啊。抱歉,路上堵車。」
「金兄快來!」
「快過來…!」
我們像找到母鴨的小鴨子般呼啦啦拖著行李圍到金兄身邊。
金兄眨了眨眼,隨即哈哈笑起來。
「小崽子們,什麼時候開始這麼喜歡我的。」
我和禹昭媛都沒有回答。
要說昭媛最近對自己的新認知,那就是她發現自己真是個情緒特別容易波動的人。
過去了一周都不到,但看著成宇時還能感受到那種悲傷。
不過,就算是在演戲時能聽到一句'我愛你',心情也會因此變好,最近經常能笑得出來。
但也不全是因為這個。
準確地說,從那天起成宇的態度似乎變得更溫柔了些。
雖然覺得這樣想有點自作多情,但在昭媛看來最近的成宇確實對自己很上心。
比如主動聯繫啊,沒話找話地打電話啊,還會誇讚自己啊。
要說這和世俗所說的'曖昧'差不多,倒也能理解。
氛圍微妙到讓人不得不這麼誤會。
現在坐在車裡也是這樣。
車窗上映著成宇朦朧的側臉,他正偷偷瞥向自己。
視線交匯時緊張得要命,又因為被關注而暗自開心。
幸好今天穿了運動鞋。
不然腳趾蜷縮的樣子就被看光了啊。
人類真是神奇的生物。
同樣的車程,同樣的構圖,同樣的沉默,從釜山回來時覺得煎熬,現在卻幸福得要命。
但總不能永遠待在車裡。
「啊嗚,到啦。孩子們!下車。」
抵達了目的地。
這是第二次來到許燦浩導演的別墅。
不過今天從白天開始人就挺多的。
雖說也就十人左右,但核心拍攝人員似乎都到齊了。
「啊啊,演員們來了。快請進!」
燦浩迎接了兩人。
成宇說著「您好!」打了招呼,昭媛則低頭致意。
於是燦浩發出唔呵呵的陰險笑聲回應道。
「二位今天打扮得挺用心啊。」
「因為要見導演嘛!」
「真的嗎~?」
「那、那當然啦!」
成宇的眼睛過分閃亮。
昭媛撅起了嘴。
要是不說那句話,她本可以自我安慰這身打扮是為了在導演面前留好印象。
難道是這種惱人的念頭作祟。
「那昭媛小姐也是為了給我看好印象?這可傷腦筋了。」
面對燦浩相同的提問,昭媛哼了一聲用鼻音答道。
「女演員,不在人前顯露寒酸相。」
「哦。」
那瞬間成宇瞪大了眼睛。
昭媛用餘光確認了他的反應。
她單邊嘴角歪斜地上揚。
痛快極了。
按最初合約本該每月一兩次的定期聚會拖延至此,原因有很多。
原本是有成宇的[異鍾]上映計畫。
除此之外還有工作人員們的日程協調,最後是燦浩的劇本修改。
在電影開拍前這都是常有的事。
與其原封不動地拿著初稿去拍,不如乾脆改掉,畢竟存在更好的方向性。
與商業電影不同,他們在這種細節的追求上更為自由。
這正是燦浩熱愛藝術電影的原因之一。
總之,因此在夏天即將結束的這個時候,進行第二次會員培訓。
燦浩看著久違重逢的兩人,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哎呀,大家氣色都變好了呢。我們昭媛小姐瘦了不少…馬上就能接角色了吧?只要注意保持體型就行。」
昭媛點了點頭,燦浩笑著繼續說道。
「嗯,把你們叫來很抱歉,不過先快速結束採訪,晚飯前都是自由時間如何?因為還有個會議。」
再忙也不能省略採訪。
雖然不能說完全沒有私人收藏之類的目的,但這次攝影師採訪與電影核心息息相關。
藝術永遠需要靈感,而創作者本就應該具備自己挖掘這種源泉的能力。
正如上次劇本改動那樣,這次採訪的問題及其反應也將成為豐富劇本立體感的素材。
就這樣第一個採訪,輪到成宇。
地點還是先前那間接待室。
「最近過得如何?」
「正在全力進行演技練習!」
「啊啊,很演員式的回答呢。」
但想聽的並不是這些。
燦浩是個經常被人說成偷窺狂變態的、專精於人類觀察的傢伙。
這樣的燦浩眼裡能看見東西。
微妙的氣流,彼此間的好意以及由此產生的淡淡緊張感之類的。
他想更清晰地看清那些潛藏的東西。
「這次把劇本徹底重寫了給您。實在抱歉。我修改得有點頻繁。」
「啊,沒關係的!」
「改動後的劇本感覺如何?」
「更好啦!很直觀!」
燦浩對這個回答滿意地笑了。
就在這時。
「…啊,不過有件事很好奇。」
「請請,您說。」
「為什麼是愛恨呢?」
燦浩吃了一驚。
因為成宇提出的問題直指這部電影的核心。
莫非這段時間心境產生了變化。
面對這個過於純粹卻因此必要的問題,燦浩在心裡把對成宇的評價又提高了幾分。
『懂得苦惱的演員其實比想像中少見。』
回答帶著那樣的情緒稍微明亮了些。
「為什麼羅康宇會帶著愛恨。為什麼李惠瑞只剩下執念。是這類問題嗎?」
「啊,是的!」
「因為愛會改變形態。即使本質沒有改變。」
燦浩所想的,以及觀察至今的愛就是那樣。
「起因在李惠瑞。以這個為前提來解釋的話…李惠瑞沒有改變。反而比最初更愛羅康宇了。只是表達心意的方式變了,才會讓人覺得只剩下執念吧。」
「…為什麼,會改變呢?」
「因為情況變了。」
「情況?」
「是的,比起不變的心,身體變化太大了。充滿生機又美麗的瞬間都過去了。只剩下被死亡日期抽乾的軀殼。所以會不安啊。就算知道我自己絲毫未變,也無法確信對方會如此。實際上羅康宇不是變了嗎?她感受到了這點。」
「…羅康宇改變的原因不就是執念嗎。」
「因果關係不重要。是雞生蛋還是蛋生雞的問題。就算某一方忍耐著,終究是會爆發的。」
並不是難懂的故事。
追究本質的話確實如此。
「李惠瑞是在不安啊。害怕自己終將被遺忘。所愛之人描繪的未來里沒有自己的存在。」
「那個….」
成宇咬著嘴唇囁嚅道。
沉吟片刻後回答。
「…這也能算愛嗎?分明是自私吧。無法容忍對方的世界沒有自己這件事。」
這個問題讓燦浩差點笑出聲。
就是這點。
成宇缺少的正是這個。
『根本不懂愛嘛。像個小孩似的。』
不,準確說來是不知道『男女之愛』。
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畢竟這個國家裡,不知道成宇出身的人能有幾個呢。
「那就是愛。自私、佔有慾、還有不安。」
「…說得太刻薄了吧?」
「沒辦法。男女交往和父母之愛本來就是兩回事。」
「…!」
成宇切實感受過的愛只有母愛。
那種不為自身考慮,只盼對方平安的愛。
既是在這種環境長大的,又能怎樣。
成宇至今仍把理想化的愛當作理所當然,根本無法想像愛會帶來傷痛。
簡而言之活在過去的人。
更甚者是以過去的愛為動力的人。
和活在當下展望明天的昭媛完全不同。
燦浩露出了稍顯困擾的表情。
『該怎麼辦才好呢。』
演技指導是導演的職責。
最終燦浩想拍的場景是成宇若保持這種狀態就必然會遭遇困境。
於是,你若無其事地問起那件事。
「…嗯,最近和昭媛小姐怎麼樣?」
燦浩希望成宇能明白。
不是只為他人著想的愛,而是為自己考慮的愛。
就在那一刻。
哐當!
「啊、明明什麼都沒有啊!」
成宇坐著突然蹦了起來。
尖利的嗓音算是額外附贈。
燦浩漏出了驚嘆聲。
「…哦嗚。」
或許根本不需要再多試探了吧——這樣的想法湧上心頭。
但正因為是這種狀態才更容易領悟吧,還是該再補一句。
「要是沒有特定對象的話,就把昭媛小姐當作女朋友來設想吧。比如這個人和我之外的人變得親近…」
「我們根本沒有任何關係好嗎?」
「…只是打個比方。」
否定得這麼強烈反而更可疑,他難道不明白嗎。
燦浩對成宇的單純再次搖了搖頭。
採訪結束了。
禹昭媛的採訪比我的更早結束,因為會議被趕出來的我們開始了散步。
雖說是山溝,往下走幾步就是農田。
既然來到鄉下,有人提議不如呼吸下新鮮空氣。
即便如此,導演拋出的禪機仍不斷浮現在腦海。
我所知曉的愛,或許與戀愛感情有所不同。
這份困擾始終縈繞心頭難以消散。
『喜歡一個人不就是想傾盡所有嗎?就算自己做不到,也會期盼對方過得好。』
這和父母之愛是不同的。
但世俗所稱的愛情,兩者難道不是大同小異嗎?
實在搞不懂自己究竟遺漏了什麼。
偏偏這時又添新愁。
―這樣,若沒有特定對象的話,就把昭媛小姐當作女友來設想吧。比如她和除我之外的人變得親近…
…幹嘛突然說這種讓人心亂的話。
真要命,聽到這種話後反而更在意禹昭媛了。
抬眼望去,只見禹昭媛正望著遠山漫步。
她似乎很享受秋日山風,渾身放鬆晃晃悠悠走路的模樣相當可愛…不對,不該這麼想。
總之!
『禹昭媛和別人變親近?』
當然有可能。
她也是要社交的成年人,怎麼可能只圍著我轉?
可能是女性也可能是男性,萬一那個男的對禹昭媛有意思…
『反正昭媛喜歡的人是我吧?』
…啊,為什麼就是集中不了精神。
莫名感到煩躁。
突然想到此刻和禹昭媛並肩而行的若是別人,反駁的話就脫口而出了。
就是,有點不爽。
僅因這種理由連自己都覺得有些羞愧。
正這麼想著。
啪―
禹昭媛晃晃悠悠走著的手指突然擦過我的指尖。
瞬間身體緊繃起來。
視線落向禹昭媛的手。
她沒察覺嗎?
這麼一想心裡突然咯噔一下。
你想想看。
要是哪個混混崽子剛經歷這種事會怎麼反應?
那傢伙說不定會覺得機會來了立馬勾住手指呢。
不,搞不好對方是像正斌哥那樣的近親戀變態呢?
女人比想像中缺乏判斷力。
根本分不清公母啊。
看看藝秀不就知道了。
所以禹昭媛小心點是對的。
所以趁混混崽子還沒死皮賴臉之前…
唰―
…我突然冒出這個念頭。
把小拇指搭在了禹昭媛的食指上。
感覺到禹昭媛指尖在用力。
我的心撲通撲通狂跳。
裝作若無其事地看著前方。
腦子裡好像變得一片空白,瘋狂湧上一種後悔感,彷彿做了不該做的事。
想逃跑。
但這該死的、天殺的田埂偏偏長得要命。
就在眼睛緊緊閉上的瞬間。
「…….」
「…!」
禹昭媛彎曲食指,勾住了我的小拇指。
從指尖傳來的溫度讓心臟咚咚直跳。
呼吸都停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