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 / 203 · 廢柴演員隱藏了狀態欄 #野草沉睡之處

第157幕 觸碰 (3)

演技中承載的應是角色的情感。

這是演員必備的素養之一,也是昭媛總能在無意識間完美駕馭的事情。

豈止是擅長,她常因完全沉浸角色而自我意識動搖,可見程度之深。

這本該對昭媛構不成絲毫問題。

可偏偏頭一遭出了狀況。

個人情感顛覆角色體驗對昭媛來說太過陌生。

畢竟演戲只是演戲。

正當她這麼想著執行時,一句台詞就撼動了昭媛的心境。

我愛你。

她必須傳達這句話。

借李惠瑞之口對羅康宇說。

借昭媛之口向成宇說。

意識到時已有遲疑。

呼吸霎時亂了。

隨後翻湧而上的,是陰鬱到極致的心緒。

用演技當借口,將這份想傳達又怕被拒絕的感情傳遞了出去。

慾望早已漲滿顱頂,整個過程甚至沒有絲毫猶豫。

「我愛你。」

台詞脫口而出。

「很愛,很愛。」

此刻昭媛心中某道屏障轟然崩塌。

若非要比喻,就像是攔截心意的堤壩。

滿溢的情感瞬間決堤,以排山倒海之勢傾瀉而下。

僅僅是說出口的瞬間,就感覺腦海變得一片空白。

洶湧而上的熱意讓我幾乎要落淚。

然而,彷彿這還不是結束。

「…我也愛你。」

得到回應的瞬間,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彷彿住在心臟里的小矮人用鎚子咚!地敲擊心臟。

血管嗡嗡震顫的感覺讓昭媛屏住了呼吸。

明知這是演技和既定劇本,卻仍想被騙——昭媛因此綻放出蒼白的笑容。

空氣變得炙熱。

所有鬱結的東西都融化了。

就算是錯覺也好,就算是乞求也罷。

請讓這份感情再多停留一天吧。

就這樣將這樣的願望說出了口。

如今作為考生的藝琳最近在家的時間變少了。

雖然還在18歲跟著高考補習班上課,但即便如此。

要想做這輩子都沒認真做過的事,就有必要培養每天哪怕多在書桌前坐十分鐘的習慣。

家務也基本放手了。

幸好之前嘮叨有了成效,成宇主動承擔了打掃工作。

這份體貼的心思怎會不明白。

心懷感激之情,這也是促使藝琳更加努力的緣由之一。

今天也不例外。

早已是深夜11點,回到家時已近午夜。

想到明天一早7點就得起床,現在本該洗漱完立刻睡覺的時間。

『哥哥睡了嗎?』

見客廳燈已熄滅,他大概已經睡著了吧。

藝琳輕手輕腳地進房放下背包,生怕吵醒成宇,又去衛生間洗漱刷牙。

正要再次回房的那一刻。

―…我。

腳步頓住―

―…愛你。

藝琳停下了腳步。

視線仍朝著成宇的房間方向。

聽見隱約的呢喃聲,藝琳疑惑地歪了歪頭。

是在練習台詞嗎?

要是還沒睡,進門時至少該打個招呼啊。

半是失落半是好奇,藝琳躡手躡腳地向成宇房間靠近。

這才發現房門竟留著一條細縫。

藝琳用食指悄悄推開門縫,窺見了門那邊的景象。

於是,

「…!!!」

她如遭雷擊。

「我愛你。我也,很愛你。」

成宇正跪在穿衣鏡前,對著鏡子深情傾訴著愛語。

台詞練習?不,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藝琳自己都驚訝於會如此強烈地產生那種確信。

只能如此了。

「我愛你。」

成宇的臉漲得通紅。

一隻手正觸碰著鏡子。

那聲音又是多麼哀切。

不是看著對方的表情或動作,而是凝視著對方的眼睛,在呼出如此熾熱氣息的同時傾訴愛意,這怎麼可能是演技。

這還沒完。

「…….」

「呃…!」

藝琳用手捂住了嘴。

然後用顫抖的雙眼…

啵―

…看著成宇親吻了鏡子。

手抖得厲害。

雙腿發軟。

無盡的恐懼、厭惡、還有噁心。

藝琳踉蹌著用屁股往後蹭遠離房間,隨後快速衝進房間鎖上了門。

她把被子拉到頭頂蜷縮起來。

『是、是夢吧。肯定是我太累出現幻覺了。』

哥哥是自戀狂沒關係,但實在不想親眼看到那種場面。

居然對著鏡子親吻的血親。

生理性的厭惡和恐懼讓思維變得模糊。

藝琳勉強喘過氣來。

大概是過度壓力導致的幻覺癥狀吧。

這麼想著閉上了眼,幸好很快就睡著了。

不幸的是,那天夢裡抱著全身鏡出現的成宇紅著臉說了那樣的話。

「藝琳啊,打招呼。這是嫂子。」

「啊啊啊!!!」

是場噩夢。

「嗯?藝琳啊,你眼圈怎麼這麼黑。沒睡好?」

「呃呃….」

第二天早上,看到完好無損的成宇,藝琳整個人都懵了。

轉念一想昨晚的事全都是夢。

必須是夢才行。

藝琳完成自我說服後咧嘴笑了。

「…就是做了個噩夢而已。」

「哎呦,壓力太大了吧。要不要給你買點紅參?」

「不用,沒關係。」

就這樣把前一天的事從腦海里抹去了。

準確地說就是從那天開始。

說是和禹昭媛進行演技練習,在練習室對戲的那天。

意識到禹昭媛對我的感情,以及自己莫名湧起某種情緒的那天。

從那天起在我腦海里翻江倒海的問題只有一個。

愛是什麼。

戀愛感情或好感究竟該如何定義。

因為這種想法導致做什麼都心不在焉。

知道嗎?當人心緒複雜時,會不自覺地做起家務來。

擦著地板、疊著衣服、洗著碗筷時,我想起來了。

被一句「我愛你「牽動的感情究竟是什麼滋味。

越是如此,我越能清晰認識到自己的不足。

禹昭媛對我展現的感情,徹底否定了迄今為止我對愛情的認知,讓我確信自己過往的行徑不過是兒戲。

愛是種我所知的任何情感都無法比擬的、令人肝腸寸斷的感情。

是能將腦海染成純白、令人渴求到發狂的感情。

禹昭媛讓我體會到了這種感情。

於是問題浮上心頭:

『那我呢?』

我對禹昭媛究竟抱著怎樣的想法。

答案難以尋覓。

因為當禹昭媛說出「我愛你「,在回應那個瞬間感受到的情緒,我無法確定那究竟是屬於我的,還是屬於禹昭媛的。

反倒被那個叫同調券的玩意干擾了判斷。

但即便如此,仍有個念頭揮之不去:

不想疏遠。

如果禹昭媛不再喜歡我…如果現在這份指向我的感情轉向他處,那感覺應該相當、非常不愉快。

這是對關係的佔有慾嗎?

若是如此,豈不是種卑劣的感情?

混亂感絲毫沒有停止。

為了弄清自己的感情究竟指向何方,我最終嘗試了多種方法。

對著鏡子低聲訴說愛意也是其中的一環。

我想知道如果對禹昭媛以外的人說同樣的話,是否會有相同的反應。

直接說結論的話——沒有。

心臟完全沒有波動。

歸根結底,核心問題在於我獨自一人無法解答這個難題。

那要不要直接問禹昭媛'你喜歡我嗎'?

唯獨這件事絕對做不到。

只要明白這份感情的分量,任誰都無法輕易說出口吧。

感覺自己變成了膽小鬼。

在這種情緒中,不知是否感情也會傳染,讓我胸口發悶的禹昭媛形象反覆浮現。

我莫名拿起智能手機,打開通訊軟體界面又慌忙關掉。

既期待著她會不會突然聯繫我,又對整天連條消息都沒有的禹昭媛感到些許惱火。

雖然知道這樣不對,但人總會不自覺地產生這種想法吧。

『喂,既然喜歡我為什麼不發信息啊』

這丫頭也太沒骨氣了吧…

我用力搖了搖頭。

『哎,沒辦法了』

看來只能由我主動發消息來重振綱常了。

下定決心後心情稍微輕鬆了些。

我在床上正襟危坐。

然後打開聊天軟體,拇指懸在鍵盤上方。

就這樣,我僵住了。

「…呃。」

但是該寫什麼呢?

發什麼才不尷尬?

我現在發簡訊會不會顯得很彆扭?

會不會像在故意搭訕玩弄感情?

太奇怪了。

明明之前毫不在意的事,現在開始一件件在意起來。

手指打了字又刪,反覆循環。

[昭媛]

(刪除)

[兄弟]

(刪除)

[在幹嘛?]

(刪除)

[睡?]

(刪除)

唰啦——

冷汗直冒。

眼神顫抖,呼吸急促。

感覺要恐慌發作了。

『成宇啊…!』

這種…給別人發簡訊的行為…之前怎麼能那麼隨意?

已經到了無法理解自己行為的地步。

簡直像是自我要崩潰了一樣。

正盯著手機屏幕汗流浹背的某個瞬間。

叮鈴鈴鈴!!!

「哇啊嚇死我了!!!」

被突然響起的智能手機嚇得跳了起來。

不知不覺間按下了接聽鍵。

接著,聽筒里傳來禹昭媛的聲音。

―成宇,能通話…?

就是那個瞬間。

心臟猛地一沉,不自覺地砸向了床邊的櫥櫃。

哐當哐當!

―成宇?摔倒了?

「啊,啊啊…!沒有!」

突然臉就紅了。

既慌張又羞恥。

但莫名地心情變好了。

想到是禹昭媛先給我打的電話,不知不覺嘴角就翹了起來。

「那、那個,怎麼…?」

試圖掩飾慌張的情緒。

故意用強硬的語氣說話,結果得到了這樣的回復。

―…後天就是露營了。

「啊。嗯。」

跪坐著聽電話時,腳趾不自覺地蜷縮起來。

拍攝營地,兩天一夜。

這個,開始明目張胆地讓我在意了。

腦子裡已經亂成一團。

―這次也坐同一輛車去?

對理所當然的事被提問時又突然慌了神。

但『那要坐別的車去嗎?』這句話卡在喉嚨里沒說出來。

嘴巴一開一合地蠕動著。

接著我非常小心翼翼地,這樣回答。

「啊,我還以為是這樣呢…」

―…嗯,那就同一輛車。

「啊呃…」

決定後安心感涌了上來。

理由我自己也不清楚。

就是這樣的。

―那麼…

「啊,還有話要說?」

―…那倒不是。

『那要掛了嗎?』這句話也說不出口。

為什麼呢。

我到底為什麼會這樣。

很難自己得出答案。

我像條金魚似的光會吧嗒嘴,禹昭媛也始終沒說話。

這種狀態持續了十多分鐘。

保持通話狀態的我們緊緊閉著嘴,好不容易才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