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 / 203 · 廢柴演員隱藏了狀態欄 #野草沉睡之處

第139幕 話題 (2)

從極其微小的違和感開始的疑問,以極快的速度抓住了我。

於是我意識到,關於自己的這一面,我其實早已認知了很久。

而且還是通過自己拍攝的作品。

起點是[模型庭院]。

在作為首次使用方法演技的悲傷作品裡,我直面了自己的過去。

完全認識到自己拚命演戲的理由是與母親的約定。

通過那部作品,終於能為母親流淚了。

原以為這樣就結束了。

以為現在是把眼淚留在原地繼續前進的時候了。

然而,那份確信不久就動搖了。

不得不這麼說,因為在[異鍾]和[黃金信用]中,不是通過劉炳哲獲得了方法演技的喜悅與憤怒嗎。

將名為劉成宇的人類公正地抽離出來的,依然是過去。

既然如此,現在來看看當下與未來吧。

我真的曾描繪過自己前進的未來嗎?

不,答案依然以模稜兩可的形式存在著。

『···沒有。』

一次都沒有。

不是作為演員劉成宇,而是描繪過未來自己的事。

不是描繪我的成就,而是描繪我人生的事。

它觸及了某種根本性的疑問。

『作為演員的成就是否就是終點?我能靠這個活下去嗎?』

當然可以。

顯然我對待演戲足夠認真,完全能做到那種程度。

但是,即便如此,若問那是否具有完整的完結性,我會歪頭思索。

『···那不演戲時的我呢?』

演員這個職業活在聚光燈下。

因為經歷過谷底也觸碰過天花板,我很清楚其中的運作機制。

聚光燈不會永遠亮著。

就連碰到天花板的瞬間也是如此。

並非所有時刻都處於聚光燈下。

試想其他情況,萬一我脫離了聚光燈呢?

如果某個瞬間來臨,我的表演再也無法打動人們?

那時還剩下什麼。

『我。』

沒錯。

剩下的是我。

演員劉成宇只是短暫閃耀的光芒,而與我人生如影隨形的卻是人類劉成宇。

作為將貫穿我未來所有時刻的人類,我究竟會變成怎樣。

依附於演戲這道瞬間光芒的我···。

『···能獲得幸福嗎?』

這是模糊而遙遠的困惑。

它乍看與不安或恐懼相似。

這些情緒刺激著我的想像力。

這是一種逃避性的計畫。

遇見某人,相愛,結婚生子。

在那之中作為一家之主生活。

晚年時在孫輩們的圍繞中閉眼。

這種看似尋常卻又難以實現的事情總會浮現在腦海。

但即便如此也並不容易。

我自嘲地笑了。

『那不是我啊。』

那個想像中的我並非真正的我。

只是個披著我的外殼,扮演幸福父親的陌生他人。

承認這點並沒有花費太長時間。

呆望著天花板,我如此想到。

未來的劉成宇會是什麼樣的人。

這樣的我若被時間繼續吞噬會如何蛻變。

如同驚雷划過腦海,在這樣疑問中我抓住了長期困擾的線索。

『我的快樂是什麼?』

本以為最簡單卻至今未找到答案的。

人類劉成宇關於快樂的答案…或許就藏在那裡。

藝琳遇見了昭媛。

那是旅行結束約三天後的日子,現在真的好奇到快要發瘋究竟發生了什麼。

並非昭媛先提出見面。

是藝琳按捺不住先開口約的。

總之,這樣見面交談時藝琳莫名感到心跳加速。

「一直…很想見你。」

「嗯···!嗯嗯···!」

「他沒來聯繫。」

昭媛悶悶不樂地低頭看著智能手機。

不知是否已成習慣,屏幕上倏地彈出與成宇的對話框,又瞬間消失無蹤。

藝琳並非不知道她是在擔心——萬一正停留在聊天界面時對方突然發來消息,會立刻顯示『已讀』。

倒不是親身經歷,是初中時裝睡趴在桌上時聽過鄰座同學聊這些才知道的。

該說什麼好呢。

對藝琳而言,昭媛始終是超出理解範圍的宇宙恐怖般存在。(譯註,宇宙恐怖,可以簡單粗暴地理解為克蘇魯或未知恐怖)

但這樣的昭媛竟展現出如此少女情懷的模樣,震撼與感動自然成倍翻湧。

藝琳臉上不斷浮現欣慰的表情。

昭媛重重地連聲嘆氣。

黑眼圈若隱若現。

雖說到憂心如焚的程度,但總比之前好些。

該不會是酗酒導致氣色變差吧。

相思病在諸多病症中算是相當青澀美好的。

藝琳對昭媛說道。

「會沒事的。哥哥只是遲鈍而已,又不是那種會隨便討厭人的類型。」

「嗯···。」

「只要好好展現心意的話,對方肯定會認真考慮的。而且姊姊這麼漂亮!哥哥可是很看重女生外貌的,像姊姊這樣的人還能去哪兒找?」

藝琳嗯嗯地點著頭,沉醉於自己的判斷中說道。

「真心的話都能傳達到的。加油吧。」

這位女高中生(沒在上學)的樂觀想法顯然給昭媛帶來了力量。

但是,藝琳沒預料到一個難題。

「怎麼做?」

「嗯?」

「真心要怎麼表現?」

關於方法的問題。

那一瞬間藝琳的思考停止了。

戀愛經驗零,被愛經驗零,始終在厭惡與生存中掙扎的藝琳,資料庫里只有電視劇里的愛情橋段。

大概就是像這樣那樣說些話克服危機,再戲劇性告白就能交往了吧?···這就是她認知里的戀愛基礎。

藝琳的眼神顫抖了。

嘴角的笑容僵硬得尷尬起來。

「呃。」

「啊?」

「唔。」

對啊,到底要怎麼告白?

隨便做的話肯定會搞砸。

昭媛充滿期待的目光像針一樣扎著藝琳的心。

藝琳覺得必須給出個像樣的回答。

在公園的心形燭光里跪地告白?

『那是在求婚吧。』

那送玫瑰花束再唱首歌?

『那不是餐廳的套路嗎?』

啊,去餐廳就行了吧!

「先約、約個飯總行吧?! 」

儘管推導過程歪七扭八卻意外得出正確結論的劉藝琳(18)的提議,讓昭媛『嚯哦···』地摸著下巴表示認同。

藝琳得到鼓舞繼續說著。

「你看啊,在氛圍好的地方喝杯紅酒展現和平常不同的一面嘛!」

「紅酒啊···」

「嗯嗯!紅葡萄酒!邊切肉邊哈哈哈笑啊···!」

說著說著感覺這主意真不錯。

網上看到的文章也這麼講過。

共享進餐時間能建立人與人之間的羈絆什麼的。

而且在不同於日常的氛圍里見面,看到對方另一面時難道不會心動嗎?

「約他吃飯試試!」

「嗯···!」

就在這時。

叮鈴!

「···!」

昭媛被提示音嚇得渾身一抖。

接著突然僵住。

雖然面無表情,但紅暈明顯浮現。

昭媛就像經歷興奮事件的小孩般雙手緊握智能手機,眼睛發亮。

藝琳緊張地問道。

「是、是他嗎?」

「嗯。」

「說啥呢?快讀讀看,」

「等一下。」

昭媛使勁搖了搖頭。

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3分鐘,推拉時間。」

「哦···?」

「我搜過了 3分鐘後回復才能算推拉。」

連搜索都做了應該沒錯吧。

尤其要讓對方心癢難耐這點特別戳中藝琳的喜好。

「有道理···!」

就這樣昭媛和藝琳在緊張中等待了三分鐘。

隨後打開聊天窗口兩人同時歪頭疑惑。

[成宇:暫時離開尋找自我。一周內別找我。]

「?????」

藝琳臉上堆滿問號。

察覺到異樣的藝琳也打開了智能手機。

收到了同樣的消息。

昭媛當場石化。

接著發了回復。

[去哪]

一分鐘後又發了一條。

[去哪呢.別無視我ㄴ]

再過三分鐘又追加一條。

[失望ㅡㅡ]

假裝淡定。

『啪』地一聲給出了令人心碎的回答。

藝琳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昭媛的表情。

不知為何她的眼眸濕潤潤的。

昭媛抬起頭露出需要幫助的表情。

那是一種能穿透無表情面孔的懇切。

冷汗順著藝琳的後背流下。

嘴裡不受控制地蹦出胡話。

「這、這是推拉戰術。別被卷進來。」

「嗯···?」

「哥哥現在要正式推拉一波了!反而要冷靜別被帶節奏!」

藝琳像成宇那樣豎起大拇指啪地一彈。

偏偏長相也相似,那股勁兒簡直一模一樣。

這就是環境的重要性。

因為每天見得最多的人就是成宇,行為舉止也越來越像他。

但在昭媛眼裡,她依然是可靠的戰友。

「嗯···!」

昭媛盯著智能手機繃緊全身。

這樣僵持了約30分鐘。

她們不知道。

所謂『三分鐘法則』在現實戀愛中基本不適用。

就算死守三分鐘才回復也根本不算推拉。

推拉戰術本就是以雙方好感為前提的。

人稱影子推拉。

此刻昭媛正獨自進行著推拉瀕臨死亡!

最近的善惠過得很平靜。

手頭的事情大體都進展順利,壓力值大幅下降,一直擔心的成宇和昭媛也因進入作品拍攝而安靜下來。

這樣終於能開始個人興趣生活了,雖然有點晚,那就是養植物。

或許是因為在太大壓力下生活的緣故吧。

在代表室里靜靜養盆栽這件事,竟能如此讓心靈平靜。

今天也是如此。

善惠把和自己軀幹差不多大的花盆移到陽光充足的地方,輕輕拂去堆積在樹葉上的灰塵。

然後給葉片沾上一點水分,喃喃自語道。

「就屬你最乖最好了。要長命百歲啊。」

正享受著這樣平靜的時刻。

叮鈴!

[成宇:我要暫時離開去找點東西。請一周內別找我。]

看到消息的善惠突然感到血液倒流。

後腦勺頓時刺痛起來。

立刻叫來勇燦,勇燦也對這現象面露難色。

「打過電話了,說只是想休息一陣子。」

「不是,這孩子不是馬上要參與[異鍾]宣傳了嗎?」

「說是會趕在那之前回來…」

勇燦撓了撓後頸。

「就先放著吧。反正?別的不好說,但這孩子工作上從沒出過紕漏不是嗎。」

永遠的寶貝成宇引發的事故。

聽到這個命題時最先浮起擔憂的善惠,因勇燦的話稍稍平靜下來。

『···啊,也是。能有什麼大事。』

她調節情緒總是很快。

呼哧呼哧,喘完粗氣後善惠總算平靜下來。

只求別去惹出亂子。

千萬別為了測試人氣在街頭製造騷動。

善惠撫摸著植物的葉片來驅散湧上心頭的不安。

就在這個瞬間。

叮鈴!

又一條消息傳來。

這次是另一邊。

[父親:我休假出門了]

「?」

善惠歪了歪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