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 / 203 · 廢柴演員隱藏了狀態欄 #野草沉睡之處

第140幕 話題 (3)

為尋找自我而展開的旅行,這算是第二次還是第三次。

反正是每到這個季節就會重演的旅程,本打算趁行程間隙快去快回。

於是向周圍人報備了去向,整理好隨身物品,連行李都打包完畢整裝待發。

這時會長突然打來電話。

-一起走吧

剛問何必多此一舉,就得到這樣的答覆。

-我也想休息

啊啊,這種大概就是所謂的『同伴』吧。

我欣然接受了這次自我尋找之旅的同行者。

一位擁有龐大而沉重『資本』的同行者…

乘車向東行進,馬不停蹄地抵達了束草。

東海岸在視野盡頭延展開來。

那是個天氣晴朗、微風拂面的好日子。

想著來都來了總得嘗嘗特產,就吃了那家有名的束草紅蟹。

價格實在令人咋舌,不過我們會長可不在乎這些。

想吃就吃。

「還行吧。算是物有所值的味道。」

「是嗎?明明這麼好吃?」

呼嚕嚕地舔完螃蟹出來了。

正這樣並肩走在海邊時,會長開口了。

「乘船去釣魚吧。」

「好啊。」

事情就是這樣。

租了條船來到海中央。

陸地漸漸遠去變成線段般的輪廓,若靜坐不動,便會生出在茫茫大海漂流的奇妙感觸。

將自身處境與情緒投射到環境中。

每次放下釣竿呆望海風的時刻都是如此。

剛閉上眼睛,會長就開口了。

「是有什麼煩惱才出來的吧。」

「啊?我嘛…那會長您呢?」

「只是想休息才來的。晚年總被工作纏身的話,有時候會覺得很凄涼。」

這句話與我正在思考的命題有著某種程度上的交集。

短暫地糾結了一下,最終我鼓起勇氣提出了問題。

「我也是這樣。嗯,就是不知道未來的我作為人而不是演員該怎麼活下去。所以很混亂。」

「真是吃飽了撐的煩惱啊。」

「是這樣嗎?」

「如果現在肚子餓的話就不會有這種煩惱。滿腦子只想著怎麼過完今天和明天。」

「啊,確實在變成這樣之前是那樣的。」

「眼前的問題解決了,下一個問題就會浮現出來。」

「這樣不好嗎?」

「不。」

會長閉上眼睛稍作停頓,調整了呼吸。

然後繼續說道。

「是好事。不好的事是在已經解決的問題前停下腳步安於現狀。因為能活過今天,就樂觀地認為明天也能活下去。我見過太多這樣生活最終崩潰的人。真是可笑。明明人擁有的永遠是明天,卻總想停留在昨天。」

「現在是名言時間呢。」

「只是提醒你別忘記理所當然的道理。」

這應該是會長特有的安慰方式吧。

我輕輕笑出了聲。

這就是大人的樣子吧。

有時會因覺得委屈或過分而鬧脾氣,有時也會耍賴要求一起玩,但畢竟積累多年閱歷的人就是不一樣。

即使不說也能洞悉我的內心,懂得給予最貼切的一句安慰,這點尤為明顯。

這樣的表現牽引出了我的真心話。

「我無法想像自己不當演員的樣子。完全不知道名為我的這個人會如何改變、怎樣生活。思考這些時根本理不出頭緒。」

「大家都這樣。」

「幸福的生活…我完全不懂是什麼。甚至無法想像光是活著就能感受到幸福的未來。」

「這是關於喜悅的故事啊。」

會長提起了魚竿。

釣起一尾魚苗後,會長惋惜似地又將魚苗放歸大海。

重新掛餌時他突然開口。

「這問題實在太難了。我經歷過貧窮也享受過榮華,組建過家庭也養育了子女。即便如此還是找不到答案。」

「這樣嗎?」

「但也不是完全無可奉告。」

「是什麼?」

我不由豎起耳朵。

會長緩緩說道。

「並非所有過程都充滿幸福。但總有某個瞬間能在回首時讓你揚起笑容。」

會長的目光越過海面,追逐著回憶之類的東西。

「記得當初創立公司時,記得與妻子結婚那天,記得我們長子第一次喊爸爸的日子。也記得次子因玩具壞掉哭泣的時日,記得善惠離開病房奔跑玩耍的日子,還有她從學校帶回全家福畫作的時候。」

會長的聲線開始變得柔和。

「總會有那樣的時刻。在你精疲力竭時,突然被這種情緒籠罩的時刻。那就是被稱為喜悅之物誕生的瞬間。」

「…….」

「積攢這些瞬間就是人生啊。我們把攢得多的人稱作幸福之人。」

嘩啊啊——

海浪使船身起伏搖晃。

會長似乎沉浸在回憶中。

我沒再搭話,也將視線轉向大海。

所謂人生就是積攢許多幸福瞬間。

所謂快樂就是不斷增加讓自己微笑的事物。

話頭被拋出。

我陷入深思。

然後得出結論。

『啊。』

我還有太多未曾收集的快樂。

身為凡人而非演員的劉成宇,至今只是靠咀嚼與母親的回憶活著。

除此之外,鮮少遇見能讓我振作程度的喜悅。

視野變得清晰了。

地平線在眼前展開。

眼前展現的世界竟如此遼闊。

我還有太多不懂的事情。

所以,

『必須繼續前進啊。』

需要了解更多。

要以我的方式活下去。

必須與更多事物碰撞。

最終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尚穆心滿意足地享受著難得的休息。

同行的青年素來深得他心,交談間儘是令人愜意的平靜。

到了靠回憶度日的年紀啦。

雖是自己脫口而出的話,卻讓他再次醒悟。

這成了通過自我診斷得出結論並重新審視自己的過程。

曾創造過多少,何等極致的歡愉啊。

尚穆懷揣著這些思緒與成宇分別。

「路上小心。」

「會長也是。今天很愉快。」

「真想再多待三天。」

「夫人會傷心的。」

「知道。所以更要走。」

尚穆露出淡淡的微笑。

一周時間怎會流逝得如此之快。

帶著淡淡的遺憾轉身,就這樣回到了家。

「哎喲,這位大爺現在才爬回來啊!」

「我回來了。」

「回什麼回!看看這晒黑的皮!把老婆扔家裡自己出去玩得爽是吧?! 」

「嗯。」

剛進門就挨訓的現實感湧上心頭。

但尚穆和從前不同了。

通過旅行找回自我的他,此刻卻回想起與妻子共度的歡愉時光。

雖是政治聯姻卻真心相愛過,連牽手都會害羞,初吻那天心跳快得發疼。

婚禮上又哭又笑的樣子多麼滑稽又可愛。

尚穆懷著這些回憶擁抱了妻子。

結果,

「哎呀!鹹魚味!」

啪!

「…!」

尚穆挨了一記後背掌。

「渾身都是海腥味,這像話嗎?! 」

正在氣頭上的這般責罵讓尚穆也很受傷。

喜悅。

明明這女人曾是自己全部的歡喜。

「快去洗澡!衣服扔洗衣籃!」

『啊哈,原來如此。』

記憶中那個溫柔的女人已不復存在。

這就是婚姻嗎。

尚穆緩緩閉上眼睛。然後在心裡流下了眼淚。

一聲不響出去玩了一周,對自己的錯誤毫無反省還擺出委屈表情的厚臉皮!

物以類聚,能和成宇混在一起果然是有原因的!

回到家裡心情就平靜了。

雖然煩惱最終並未得出爽快答案,而是以未來心態之類的未完成結論收場,但比起之前至少給我指明了更清晰的道路。

今後要逐一尋找快樂。

我決定專註這件事。

於是最先去見了藝琳。

如今是我僅剩的家人。

正如會長所說光是看著她成長就令人欣喜。

似乎該給予更多關心。

「藝琳啊。」

「嗯?」

「學習還順利嗎?」

我咧嘴笑了。

結果藝琳用看髒東西的眼神盯著我。

「…你幹嘛?突然這樣。」

「沒什麼,就是想問問妹妹過得怎麼樣。」

像我這樣關心妹妹的哥哥上哪找。

「又要做家務,又要學習,我們妹妹真是太辛苦了。哥哥一直很過意不去。」

「哇真的起雞皮疙瘩…」

藝琳搓了搓胳膊。

接著突然問道。

「你旅行時撞到頭了?不對回來這件事和昭媛姐說了嗎?」

「突然提昭媛幹嘛?」

「啊,不,沒什麼。」

總之先發了條『已回歸』的kakao talk。

確認了一下是否有回復。

「看了已讀不回。」

「啊那個女人真是…!都說這不是在推拉了…!」

「你說什麼?」

「什麼都沒說!」

這孩子最近自言自語變多了。

先不管禹昭媛的事,眼下重要的是藝琳。

「大學考慮過了嗎?比如想讀的專業。或者想做的職業。」

「暫時還沒。」

「最近好像對劇本之類很感興趣。」

「因為是哥哥的事。」

藝琳瞬間恢複撲克臉回答道。

嘖,家人間的對話障礙。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丫頭,過來坐。」

「又開始用奇怪語氣。幹嘛。什麼啊。」

「最近背著我幹什麼了吧。」

眯著眼睛施加壓力。

於是藝琳抖了一下。

開始偷偷觀察我的臉色。

看著她的樣子,我回想了最近的對話。

最後終於能夠察覺。

『確實如此。』

猛地站起來用手指著對方。

「你居然在跟男人交往!!!」

「呃,啊?」

「難怪總聊戀愛話題!說什麼理想型!你就是在和男人交往!而且還是個成年人!難怪說什麼可靠啊工作忙啊…那傢伙根本就是個戀童癖罪犯!!!」

「…?」

感覺血液都倒流了。

哪個垃圾敢打我妹妹的主意?

非得親眼看看再狠狠教訓一頓不可!

「馬上叫那傢伙過來…!」

「喂你這瘋子!」

砰!

靠墊砸在臉上。

…不是嗎?

善惠唰唰劃著平板看新聞。

事故體質代言人劉成宇,這次又搞出大新聞。

[財閥會長與演員密會劉成宇與尹尚穆會長是何關係?]

兩人乘遊艇出海這種毫無可信度的八卦被爆了出來。

當然本身沒掀起多大水花。

畢竟成宇的贊助人是其父這件事,在經歷多次事件後早已公開,更何況那艘船上還有駕駛員和廚師同行。

所以只能祝那位想編造荒唐腐敗醜聞的記者安息了。

早該知道自己惹不起。

善惠關掉了平板。

轉頭看向成宇。

「所以挨打了?」

「嗯!」

「活該挨打。你腦子裡到底裝的是什麼啊?」

善惠嘖嘖咂舌。

對妹妹胡說八道,結果被靠墊砸了。

說實話,用靠墊打人已經算菩薩心腸了。

要是善惠換成藝琳的話,肯定會直接騎上去揍到快昏厥為止。

那副蔫頭耷腦的模樣真讓人忍不住咂舌。

不過其中倒是有個有趣的發現。

「藝琳對劇本很感興趣?」

「可不是嘛!之前去她房間借筆記本,發現書架上擺的不是參考書全是創作指南!這丫頭怕不是想當作家!」

「哦。」

要不培養看看。

突然冒出這個念頭。

畢竟是這麼機靈的丫頭,感覺無論往哪方面培養都能賺錢。

當然還需要驗證就是了。

「下次約她一起吃個飯吧。對了,你們旅行時幹嘛了?聽說父親最近在母親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

「啊,雖然聽說他們是偷溜出來的但最後……」

「哎喲喂。」

以母親那火爆脾氣肯定不會輕易放過吧。

善惠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這樣閑聊了一陣之後。

善惠突然想起一時開心忘記的事,便對成宇說道。

「啊對了,你下周開始得多跑跑外勤了。」

「蛤?」

「《異鍾》啦。說是二次預告發布後要出去跑宣傳。」

電影上映日逐漸臨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