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幕 話題 (1)

好歹熬過了剩下的時間。

雖然發生了意外，但之後的集訓進行得很順利。

傍晚和抵達的其他工作人員打了招呼，討論了要拍攝的作品，還在安靜的地方睡了一覺，醒來後登上了返程的車。

過程很順利。

只是昭媛的心裡並不平靜。

在意識到某些事情之前，往往要等意識到之後那種違和感才會愈發強烈。

這兩天一夜間，昭媛發現自己竟會如此在意成宇，連自己都感到驚訝。

在門壞掉的房間里，當成宇稱讚她的外貌時，昭媛感受到自己心情雀躍。

那種情緒洶湧得甚至難以形容，必須拚命忍住不讓笑意從嘴角漏出來。

後來吃飯時坐在成宇旁邊，看到他和副導演美珍說話，心裡莫名不是滋味。

她竟然想著——要是和他談笑風生的是自己就好了。

吃完飯也是這樣。

昭媛躺在床上準備入睡前，和往常一樣連智能手機都沒看，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隔壁房間。

光想到成宇在那裡，心臟就撲通撲通跳得發脹。

第二天早晨才是重頭戲。

成宇頭頂亂得像喜鵲窩、眼角還掛著眵目糊的樣子，在她看來卻覺得可愛。

相反自己因為擔心成宇可能會看，不僅梳了頭、擦了眵目糊、抹了臉還噴了香水才出來，想想真是滑稽。

她不得不一再提醒自己這一點。

好奇怪。

自己的狀態實在太奇怪了。

但昭媛並非懵懂到連這種反應意味著什麼都不知道。

對方無論什麼模樣都覺得可愛的情緒。

視線移向別處時莫名感到悵然的情緒。

全部心神都被那人佔據而覺得其他都無關緊要的情緒。

那是昭媛模仿過太多次的情緒。

連說出口都會覺得面紅耳赤的，

「哎呀，總算到了。渾身散架了。」

它的名字叫愛情。

成宇下車伸了個懶腰。

打著哈欠的臉很可愛。

昭媛睜著迷糊的眼睛獃獃望著這一幕。

本欲展顏，卻轉念一想若被他察覺這份心意未免羞人，便強自按捺下來。

「喂，昭媛。辛苦啦。不過挺有意思的，對吧？」

沒能立即回應，是因為要斟酌合適的答語。

又擔憂此刻自己是否顯得哪裡不對勁。

當意識到對方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時，昭媛便在這騰空而起的思緒中躊躇起來。

成宇蹙起眉心歪了歪腦袋。

「昭媛，你哪裡不舒服？昨天吃壞東西了？」

「…沒。」

這回答細若蚊蠅。

所幸成宇似乎沒覺察出太大異樣。

什麼謝天謝地之類的感慨就暫且擱後吧。

此刻昭媛心中翻湧著更強烈的情緒。

「我該走了。」

「嗯？也是啊。」

「嗯……」

捨不得。

捨不得與朝夕相處的成宇分離。

更難過的是他竟毫無留戀之意。

這平生未有的情愫終將昭媛化作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

搖搖晃晃，被成宇的舉手投足卷得暈頭轉向。

昭媛一步步挪向成宇。

既然這般不舍，那就再多貪戀片刻。

懷著那樣的心思她拽住了成宇的衣袖。

這樣一來成宇的手腕和自己的手指便若即若離地蹭著，那感覺實在美妙。

「…昭媛？」

「下次。什麼時候見。」

「嗯？」

「下次什麼時候見？」

昭媛仰望著成宇。

為了不讓他看出異樣表情硬是繃緊了臉。

只希望發燙的臉頰別暴露心思。

成宇開口了。

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

「隨便來唄。和往常一樣。本來也不怎麼提前打招呼。」

應允或是首肯。

面對這般回應，昭媛的心情又飄了起來。

平素能這般行事的自己真是值得誇讚。

「嗯。」

昭媛按下了當下的不舍。

說著轉過身去。

「那我走啦。」

就在她邁出腳步的瞬間。

「昭媛。」

聽見成宇呼喚自己，昭媛猛地剎住腳步。

莫非成宇也戀戀不捨么。

她按下快要翹起來的嘴角轉頭看向成宇。

「你也一樣？」她故意用略顯冷淡的語氣回應道。

這樣顯得比較酷。

「嗯。」

但昭媛的預料再次落空了。

「先放開這隻手吧。要我幫你拿著嗎？」

成宇所指的，正是仍抓著他袖口的昭媛的手臂。

「啊。」

差點把成宇給拎走了。

昭媛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

回到家時，迎接我的是藝琳。

「這麼早就回來了？」

「啊啊…真是累垮人的一天。」

「看來玩得挺開心嘛，辛苦啦。」

藝琳很自然地接過背包打開。

然後找出要洗的衣物扔進洗衣籃。

接著坐進沙發說道：

「去那邊都幹嘛了？說說看。」

「呃嗯？」

「怎麼，不是住了一晚嗎？沒什麼有趣的事？」

她原來對我行程這麼感興趣嗎？

平時不是隨便應付兩句就過去了嗎？

雖然瞬間產生了疑問，但被關心的感覺不錯，於是開口道：

從民宿的外觀講到白天的經歷。

包括和禹昭媛被困房間的插曲，還有晚上喝酒時的閑聊。

聽完故事的藝琳用手捂著嘴眼睛閃閃發亮。

尤其是和禹昭媛有關的部分。

「姊姊真那麼說了？真的？」

「…幹嘛擺出這種被感動的表情。」

「沒、沒什麼。就是…這就是養孩子的感覺嗎…？」

藝琳突然用食指抹了抹眼角。

像是在假裝擦眼淚。

不知道這孩子抽什麼風。

不對比起這個有件事要問藝琳。

「話說回來藝琳啊，我最近遇到件怪事。」

「嗯？」

「昭媛全程都怪怪的，老是問什麼『我作為女生是不是很差勁』『長相是不是很糟糕』之類的。就算我誇她，她好像還是很在意這些？」

「唔嗯。」

「又不是傻子，有眼力見的話應該能看出來吧。這丫頭最近八成是有在意的男生了，但她居然在我面前表現得這麼明顯，真要命！這種情況該怎麼辦啊?! 」

「…白痴蠢貨混蛋。」

「啊？」

「沒事我什麼都沒說。」

好像嘟囔了什麼又像是錯覺。

總之，為了聽答案我改成跪坐的姿勢。

抬眼望去，藝琳正抱著胳膊翹起二郎腿。

看我的眼神里明顯充滿了某種尷尬的神色。

隨後，藝琳開口問道。

「哥哥，不過這是另一回事了。」

「嗯！」

「…哥哥的理想型是什麼？想想好像從來沒聽你說過。」

櫻由依。

要是這麼回答肯定會被罵吧。

「呃嗯……」

隨便說個漂亮善良的人估計會被追問到底吧。

於是我轉移了話題。

「那你呢？」

「明明是我先問的。」

「…先聽你說完。」

「不是，你先回答看看嘛。」

今天這孩子怎麼這麼執著。

眯起眼睛時，藝琳縮了縮肩膀。

接著避開我的視線說道。

「那、那個啊。想想哥哥的話題幾乎全是演技討論或遊戲攻略。明明感覺哥哥是喜歡女生的，但從沒聽你說過誰是你的理想型、想談戀愛之類的話……」

「唔？」

「啊！就！人家偶爾也會好奇嘛！每次看哥哥都覺得你根本不像有戀愛打算的人啊?! 」

這很可疑啊。

突然聊得這麼好怎麼扯到我異性話題上了。

「你最近在約會嗎？該不會自習室是假約會是真吧？」

「胡、胡說什麼呢！」

「那你怎麼說不出來！理想型是什麼啊！」

猛地站起來追問道。

這時藝琳呵！地苦笑著立刻反駁道。

「自習室里怎麼可能有我想要的人！」

「所以說到底是什麼啊！」

「也沒多大奢求啦！」

話音剛落。

「身高比我高20公分，188左右最好，長相要男人味？鼻樑和T區立體到遠遠就能看清五官的人！工作單位要能兼顧工作與生活的理想職場！有能力受周圍認可、對工作充滿熱情勇往直前的人！同時還要會照顧我！不買這買那也行但要溫柔說話，絕對不威脅我，犯錯時能用言語教導糾正我就好…啊，想著想著還有呢。希望他能做好自我管理。畢竟生活不規律的人會讓我想起劉炳哲那個混蛋就他媽噁心….」

「呃……」

「別打斷我。嗯，還有什麼呢。對了！最討厭那些對別的女人動心思的混蛋！既然和我交往就該只看我一個人不是嗎？身邊那些男女關係混亂的傢伙一眼就能看穿。明明有女朋友還養備胎的傢伙。隨時準備替代品的傢伙本性都寫在臉上。所以……」

我是不是問錯問題了。

這樣想著，突然在心底咂了下舌。

『這丫頭怕不是腦子有問題。』

女性向奇幻小說的男主都做不到這種程度。

這傢伙是在尋找幻想中的獨角獸嗎？

『哎呦，真是同一個血脈嗎？』

突然覺得還是我比較正常。

『胸圍E罩杯、細腰寬臀、長相可愛性格好、家務全能、身邊完全沒有男性朋友的程度才算節儉吧。嗯嗯。』

我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之後藝琳關於"我男人就該這樣"的論述又持續了十多分鐘。

耳朵都要起繭了。

好不容易擺脫藝琳回到房間躺上床。

這丫頭真的能嫁出去嗎。

難道要我養她一輩子嗎。

聽著這種離譜的理想型論述，我害怕得渾身發抖。

不過還是決定往好處想。

『算了，畢竟才18歲。』

面對現實後就會改變吧。

那種孩子最後不都嫁給了看起來老實巴交沒啥本事的人，過得挺好嘛。

不過臉蛋隨我應該差不了，瞎操心什麼呀。

隨便敷衍了過去。

但有句話沒能當耳旁風。

―仔細想想哥哥聊的全是演戲和遊戲吧。明明喜歡女生卻從沒說過理想型是誰、想談戀愛之類的話……

我有那樣嗎？

只是沒跟藝琳提過而已吧？

本想就此打住，偏偏那句話釘在了心口。

躺著翹起了二郎腿。

然後獃獃望著天花板出神。

未來的我。

關於這個倒是想過很多次。

『比如成為他媽的頂級演員讓黑粉都瘋掉……』

想拍部能載入影史的傑作，中年演爸爸角色，老了演財閥會長。

就那樣長久地想像著未來的自己。

然後在某個瞬間突然意識到。

那是瞬間讓胸口發涼的頓悟。

『…啊。』

把浮現的未來統統梳理了一遍。

可所有的畫面里都沒有演員和角色之外的我。

我從未思考過作為人類劉成宇該如何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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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回老家要坐一整天車所以停更一天，此外過年期間很難保證更新速度和數量，可能暫時轉單更或隔天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