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 203 · 廢柴演員隱藏了狀態欄 #異鍾

第99幕 理解 (6)

最深處的場景只有一扇巨門,以及正斌飾演的高富珉。

正斌的演技深沉而乾淨利落。

「說恩典就聽不懂嗎。這操蛋的混蛋。」

雖然這麼說著,祈禱卻沒有停止。

不,那與其說是祈禱,不如說讓人聯想到某種儀式。

成宇雖然渾身發抖,卻仍緊緊抓住沾滿鮮血的雕像。

富珉沒有再做其他掙扎。

只是繼續著近乎儀式的祈禱。

就像被附身的人一樣,或是被瘋狂吞噬的人一樣。

成宇用充血的赤紅雙眼撲向正斌,隨即猛砸正斌的腦袋。

咔嚓,接著噗通。

聲音回蕩著,富珉倒下了。

之後就像在看話劇一樣。

這個拍攝現場是舞台,觀眾是攝製組,演員只有成宇一人。

成宇身上就是有那種距離感或違和感。

珉亨在某個瞬間突然感受到了那種東西。

咔嗒!

最深處的那扇門打開了。

與巨大祭壇一同存在於那裡的,是刻在牆上的記錄。

成宇的眼睛緩緩吟誦著他。

他的臉上浮現出虛無的神色。

『從現在開始完全是CG的領域了。』

這是通過導演完成的場景。

關鍵在於成宇在這裡能演出多便於導演發揮的演技。

…他這樣想著。

「啊,呃….」

成宇後退了一步。

然後皺起眉頭開始凝視虛空中某處。

不,是看著整個空間開始恐懼顫抖。

這舉動是為了什麼。

根本來不及產生這樣的疑問。

珉亨從那其中聯想到了別的東西。

正是自己寫過的劇本。

『祭壇前,基范每看到一條記錄,就會在幻象與現實的邊界目睹記錄當日發生的事。』

撲通跪倒在地。

用瑟瑟發抖的身體乾洗著臉,時而捂住嘴巴,最後突然揪住自己頭髮。

『記錄將教團創立以來的所有故事刻進基范腦海。基范因信息洪流而痛苦不堪。』

「啊呃….」

眼珠轉動的模樣,齒縫間流下的涎水,乃至像被人掐住喉嚨般突然扼住呼吸的樣子。

一切都令人毛骨悚然。

彷彿是在排除自我意志後,完全受外力操控的行為。

『那一刻鐘聲響起。那是熔鑄信徒血肉,鳴響冤魂來撼動人類心靈的鐘聲。』

鐺——————!

正是鐘聲鳴響的瞬間。

哐當!

成宇僵住了。

不知不覺間停止顫抖的他,茫然地望著祭壇上方。

並非被迷惑之類的情況。

他帶著驚駭的表情直視前方。

珉亨知道那個場景。

『領悟天山教的秘密。明白教主是什麼,知曉自己背負的業是什麼。』

「啊…!」

『教主並非人格而是怨念的集合體。基范面對他時,在糾纏的怨念間發現了富珉的臉。從而預見了自己的未來。』

「啊啊啊!!!」

慘叫聲敲打著空間牆壁回蕩開來。

珉亨跟著成宇的表演屏住了呼吸。

從現在起才是重點。

帶著自暴自棄的心情笑著,隨後發瘋般被奪走身體的場景。

這個場景能以何種質量呈現,正是導演層面的核心。

但珉亨根本沒考慮這些。

因為開始表演的成宇展現的並非他們預想的畫面,而是更深遠的東西。

「嗚啊…呃嗚….」

成宇趴在地上哭泣。

那模樣凄慘得令人心碎。

下頜不停顫抖地瞪著前方…那些怨念。

滿溢著不甘與委屈。

彷彿在質問為何要如此對待自己般悲切。

不是那樣的。

珉亨並沒有想到那種程度。

「呃…嗚呃…!」

成宇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看起來像是試圖自殺。

那被追趕般急促的動作彷彿在訴說。

怨念正在逼近。

直到那時珉亨才意識到自己構思中缺失的部分。

『…沒有表現出痛苦的部分啊。』

雖然描繪了基范在痛苦盡頭、走投無路時的自暴自棄,卻省略了走向自暴自棄的過程。

沒能展現出那樣凄慘地、掙扎到最後一刻的模樣。

誰對誰錯。

瞬間產生這樣的想法在所難免,珉亨沒有糾結答案。

『那樣才更…。』

既確切又精彩的表達。

如果是那個被囚禁折磨、切斷手指後仍不惜殺人也要逃跑的金基范,這樣才更合理。

珉亨腦海中的劇本浮現出新文字。

『基范試圖掐住自己脖子避免身體被奪取。但以失敗告終。』

咚!

成宇的身體猛地彈起。

當掐脖子的手鬆開時,響起了劇烈的吸氣聲。

試圖再次掐脖子的成宇很快放棄了行動。

接下來是微笑。

「哈,哈哈…。」

珉亨的皮膚上冒起了雞皮疙瘩。

儘管沒有任何後期處理只是單純躺著的畫面卻因為有疊加在其上的影像。

『用執念爬上基范身體的演出效果?』

如果這樣處理的話把鏡頭轉向正面用逐漸被吞噬般的構圖怎麼樣。

此外還有一點。

『眼神。』

簡直是驚為天人的水準。

沒有刻意拉長微笑的時長。

極度克制地表現解脫感。

可那個畫面為何如此鮮明地烙印在腦海里呢。

珉亨找到了答案。

『因為之前展現的凄慘與此刻的慵懶形成了強烈對比啊。』

眼瞼微微顫抖著。

隨後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最後淚痕斑駁的臉上逐漸浮現出表情。

然後是微笑。

通過放棄掙扎終於獲得的解脫感。

極致的剋制成為了極致的表達。

不可能做得比這更好了。

珉亨無意識地得出這個結論於是開口說道。

「Cut….」

拍出了完美的鏡頭。

當珉亨正為成宇的每個表演細節賦予意義並進行解構分析時,比他缺乏表演基礎知識的製作組產生了另一種感受。

那是毛骨悚然。

成宇的表演是一種在本能領域引發強烈排斥感的演技。

換言之就是意圖的成功。

作為恐怖作品能獲得製作組如此反響,意味著能給大眾帶來更大滿足。

而相反地,像成宇這樣精通演技的演員們則另有想法。

『我能做到那樣嗎?』

藝秀突然冒出了這樣的念頭。

茫然無措。

觀看演技密度時最先感受到的就是這種情緒。

藝秀在腦海中模擬了那個情境。

如果自己以那個角色身份進行同樣表演,會呈現怎樣的效果。

『不行。』

她很確信。

即便拋開自我客觀評價,就算拿出自己最理想的表演狀態也駕馭不了那個角色。

演技的核心有兩點。

高密度的情感投入。

足以掌控這種情感的理性判斷。

藝秀屬於必須保留部分理性才能控制演技的類型。

以她的標準來看,在如此沉醉於情感的同時保持理性控制是件奇異的事。

說實話確實如此。

成宇之所以能在半喪失理性的情感沉溺中完成表演,終究是靠著演員狀態的輔助。

但這點藝秀和其他演員當然無從知曉。

在他們看來,成宇是用近乎雙重人格的思維方式在演戲。

可能與不可能。

在遊走於這兩個領域的過程中,一種名為『無法理解』的情緒油然而生。

藝秀回想著過去的事。

成宇當時只是個新人,說他是演員都令人尷尬。

某天甚至有人評價說只要和他共演,作品就會進墳墓,是個廢柴演員。

但不知何時起,他成長為能獨當一面的後輩。

而現在。

『被超越了啊。』

他已經成為需要自己從背後追趕的強者。

藝秀不由得苦笑起來。

當自己還在緩步前行時,成宇早已全力衝刺。

當自己還在類型片里安逸度日、剛剛破殼而出時,成宇已挑戰無數角色積累了海量經驗值。

既有焦躁,也有上進心。

「…真的,太厲害了。」

她這麼說著,悄悄瞥了眼正斌。

緊接著藝秀突然一驚。

因為正斌正用亮得嚇人的眼睛獰笑著。

他開口道。

「就是說啊。有點傷自尊了呢。」

這個回答讓藝秀的笑容僵住了。

正斌既不畏縮也不沮喪的態度更讓她無所適從。

這樣的念頭在腦海中翻湧。

『常綠…』

原來是個只有這種怪物的地方啊。

所以就以這麼少的人手被稱為韓國演藝界的頂尖啊。

這倒是個新鮮的領悟。

「大家都辛苦了!!!」

拍攝結束了。

在結尾場景里演了被奪走身體的金基范的集會戲,這對整理情緒很有幫助。

就是說,吃著五花肉時不會產生無謂的感傷。

「咔啊!」

白吃的飯什麼時候都香。

特別是辛苦過後吃的肉,那味道更是格外不同。

一杯燒酒,再加兩片肉。

今天抱著吃到死的心態正不斷往嘴裡塞飯。

「餓幾天了?慢點吃啊。」

正斌哥咯咯笑著說到。

藝秀也在笑。

「誒?有得吃的時候當然要吃掉啊。」

「總之就是個怪傢伙。昨天還像快死的人似的蔫巴巴的,過一天就恢複原樣了。演戲就那麼讓你擔心嗎?」

「是啊。畢竟是很重要的場景。」

心理負擔也很重,演員狀態這個用數值暴露我不足的系統,會帶來不小的心理壓力。

要克服這個可沒那麼容易。

最重要的是演技順利完成拍攝也結束了,心裡輕鬆多了。

當然離放鬆還遠著呢。

「兩周後就要開始電視劇劇本圍讀了。今天大吃一頓後還得準備角色呢。要控制體重還要研究角色……」

檔期莫名其妙撞車,[黃金信用]的劇本圍讀拖到兩周後才進行。

實際拍攝會更晚些,但提前做好準備這個原則不會變。

像這樣又能喝酒又能大口吃肉的今天是最後一次了知道嗎。

正說著這事的時候。

我注意到兩人杯子里裝的不是酒是水。

「不過兩位怎麼不喝?殺青宴好歹喝一杯嘛。」

「哈哈。」

藝秀乾笑了一聲。

這婉拒得夠明顯的。

正納悶時藝秀突然轉移了話題。

「那、那個應該會很緊張吧!」

「啊?」

「電視劇!對手戲演員可是金成坤前輩啊!」

伸向烤肉的手突然僵在半空。

眼睛瞪得溜圓。

我剛聽見了什麼?

看我張大了嘴,藝秀露出困惑的表情。

「咦?您不知道嗎?」

「誒?」

「這次和金成坤前輩同時入選的新聞也登出來了。」

因為專註於[異鍾]沒想到那邊。

慌忙掏出智能手機搜索了黃金信用。

隨即,如藝秀所說,我和金成坤前輩的面孔依次閃現的新聞刷刷地冒了出來。

腦海掀起風暴。

金成坤。

方法演技的帝王。

我幼年時的偶像,楷模。

『和那種人演對手戲…』

就是在那一刻醒悟的。

「呃呵?」

心臟咚地一跳,酒勁猛地衝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