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 203 · 廢柴演員隱藏了狀態欄 #異鍾

第98幕 理解 (5)

演藝界本來就是這樣的地方。

是個事故頻發的圈子。

昨天還被萬人追捧的明星今天就因吸毒爭議跌入谷底,全民偶像因戀愛傳聞遭人唾棄,這些都算家常便飯。

這就是發生在那個圈子的故事。

珉亨用空洞的眼神看著早已被做成表情包四處傳播的耶穌和正斌的醜態。

[耶、耶穌大人···能不能就按一次抽卡按鈕?真的···我真的要吃井了···.]

[蓬實真的超喜歡我來著。我們一起爬山奔跑還去城裡散步···可是···]

心裡不斷湧現著這樣的疑問。

『為什麼會那樣呢?』

為何要在酒局上將醜陋模樣暴露給那麼多人看。

偏偏還是在電影拍攝臨近收尾的時期。

如前所述演藝界本就是事故頻發的圈子。

而大眾面對這類事件時有個共同特徵那就是『先揍當事人再說』。

原因並不重要。

非要追究的話瞬間的多巴胺分泌就能成為理由。

詆毀他人獲得的短暫快感很快會演變成大眾潮流。

總之因此再怎麼謹慎都不為過在作品拍攝期間這事更是加倍重要。

但凡有點資歷的藝人都深諳此道。

所以珉亨也曾放心信賴過藝人們。

截止到昨天為止。

-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禹昭媛不就是真明星嗎?每次開直播都能讓粉絲黑粉全瘋掉

-耶穌這本土化營銷絕了。吃狗肉的耶穌人設真是獨樹一幟…。

-正斌不是走神秘主義路線嗎?怎麼變成死宅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形象定位在搞笑藝人範疇,所以不會被罵。

但恐怖片主演們聚在一起營造出喜劇片氛圍又是另一回事了。

大眾不是早就知道這是為了拍電影才聚在一起的場合嗎?

電影開場後,觀眾看到演員可能會想'啊這就是那個吃狗肉的'、'這就是抽卡遊戲的死宅吧'之類的。

出現影響觀影沉浸感的外部因素簡直是事故。

珉亨莫名覺得胃部隱隱作痛。

藝秀和正斌偏偏這時候來上班了。

兩人都羞於抬頭,耷拉著腦袋走過來。

兩個滿臉通紅像犯了罪似的人徑直向珉亨打招呼。

「您好,導演。」

「…休息得好嗎?」

珉亨有太多話想說。

有些話都到嗓子眼了,但這個時代終究不同了。

導演不再是君王,如今要是因私生活刁難演員反而會遭群毆。

拋開這些不說也是如此。

「噗…!」

瞬間那些看過的表情包全疊在那張臉上實在很難忍住不笑。

珉亨深吸一口氣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強憋住笑意。

簡而言之就是『法官大人您剛才不也笑了』的場面。

珉亨在心底寫了數十個"忍"字總算成功壓下了嘴角。

「您身體還好嗎?」

再友善些。

「會…影響拍攝進度嗎?」

啊聲音都在發抖。

當珉亨恍然大悟時兩人的腦袋正越垂越低。

「拍攝時絕對會保持最佳狀態!」

「絕不會再出錯了!」

兩人的豪言壯語就像出軌者說"再也不喝酒亂搞了"般毫無可信度,但珉亨除了相信也別無他法。

珉亨強撐著用親切的語氣說道。

「…趁劉演員還沒來先把剩餘鏡頭拍完吧。準備開機。」

拍攝就這樣開始了。

結論就是如此。

「需要恩典需要主的恩典。懂嗎?只有修女您好好協助我們,基范兄弟才能踐行主的旨意。」

「阿門。」

演得太棒了。

真的,拍攝臨近尾聲時兩人展現的演技,已經遠遠超越了迄今為止的所有表演水準。

只有當事人才知道的一個理由。

『必須做到。無論如何。』

形象已經毀了。

正是那種無論如何都要挽回的迫切感,深深紮根在兩人心中。

早晨是心情愉快地醒來的。

應該說儘管喝了不少酒,卻完全沒有宿醉的感覺。

沖完澡出來簡單吃了點東西,確實能感覺到身體狀況比最近任何時候都要好。

終究是心態問題吧。

彷彿堵塞在腦海某個角落的東西突然被捅破的感覺,無論如何都令人神清氣爽。

坐上了金兄的車。

到拍攝現場還要再開一小時車程,其間我的視線茫然地望著窗外流動的風景。

然而,視網膜上沒有留下任何影像。

因為那裡早已裝滿了太多別的東西。

應該說是一種恍惚狀態。

唯獨一種情緒留在我體內不斷膨脹。

領悟來得雜亂又滑稽。

需要經歷將其轉化為『我的東西』的過程,而此刻正是時候。

該如何定義這種情緒。

『愉悅。』

或是。

『自我厭惡。』

釋放並混合著無限不同卻又相似的情感。

其產物既非快樂也非自責。

就像混合紅色顏料與藍色顏料會調出紫色,這種雙重情感理應以其他形態完成。

「成宇啊,到了。」

「嗯,謝謝你,金兄。」

下車後向攝製組人員打了招呼。

導演不知為何帶著愉悅的表情確認拍攝素材,發現我後笑容更深了。

「啊,劉演員!來得真早啊。」

「路上沒堵車。您休息得好嗎?」

「我當然休息得好。聽說劉演員也玩得很開心呢。」

「哈哈。」

想起那天的事又笑了起來。

寒暄結束後開始拍攝準備,因為是即將進入正式悲劇的場面,化妝階段比平時費了更多功夫。

並不討厭。

看著鏡中逐漸變成金基范的臉,將金基范與自身重合的過程反而變得更輕鬆了。

『我能做到。』

對著鏡中的金基范發問。

問何為笑容,何為解脫感。

當然不會有答案。

只有我主觀的判斷,我只是基於這個來模仿金基范。

只不過理解度S,這個數值與我和金基范的判斷一致,因此消除了判斷上的顧慮。

換作是我會感受到怎樣的情緒呢。

又該如何表達並宣洩這種情緒呢。

就像進行精密調整的發條裝置那樣,曾有過將鏡中的金基范與我如此調整對齊的過程。

期間化妝完成了。

「都準備好了吧?」

「是的!」

「謝謝。那我出發了!」

就這樣站在了拍攝現場。

風景和我從綵排券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不,加上拍攝器材後,真實感反而比那更差。

但沒關係。

『那種程度的異物感根本不算什麼。』

即使不從視野中抹去那個,我也能極其現實地接受此刻感受到的一切。

關鍵在於,

『只要沒有這個就行。』

只要沒有這份痛苦,我本可以是個能笑出來的人。

通過逃避就能笑出來。

來,既然如此我該直面什麼,又該注視哪種痛苦。

不是太顯而易見了嗎。

將金基范的痛苦當作生父,把喪失自我的瞬間歡愉當作解放感,當作表象。

只要不是生父的事就能笑出來。

只要短暫逃避,僅靠表演,我就能成為快樂的人。

「standby~!」

要將那牢記於心。

「Cut!」

《方法演技:喚醒樂》

我抬起了頭。

智珉亨導演呆望著屏幕那頭。

後半場戲,金基范手指剛被砍斷的瞬間。

地面上藝秀…允善癱倒著。

那是被金基范反覆砸頭致死的人的屍體。

金基范跨坐在她身上,按著斷指止血,近乎嗚咽地喘息著。

「呃、咕嗚…嗚嗯….」

痛苦扭曲的面容透著絕望,顫抖的身體顯露恐懼,脫力傾斜的姿勢卻滲出解脫。

脊背發涼。

活脫像目睹真人被殺後,又對其屍體補刀數次的兇犯反應。

那顯露著負罪感卻因存活而安心的模樣,令人不禁嘆息。

表演密度截然不同。

像把這段反覆琢磨幾十遍的人。

…不。

『簡直….』

像是真殺過人的樣子。

成宇踉蹌起身,鏡頭結束。

珉亨在cut指令下達的剎那,與成宇四目相對時渾身一顫。

『完全沉浸在情緒里。』

那眼神傳遞出這樣的觀感。

不過轉瞬即逝。

「直接跳過嗎?啊,藝秀!辛苦了!」

「嗯,成宇先生也是。」

成宇笑了,死去的藝秀也燦爛地笑著起身,現實感瞬間回歸。

珉亨回過神後慌忙準備下一場戲。

前往最深處的過程是電影的華彩段落之一。

因此選擇的拍攝手法是一鏡到底。

並非真要完整展現整個逃脫場景。

只是不間斷拍攝前往最深處的過程,後期通過剪輯提升密度並添加CG效果。

這確實是對演員負擔很重的拍攝方式。

畢竟要一口氣完成大量戲份,連片刻喘息都沒有。

即便如此仍要強推的理由只有一個。

是想將場景的色調貫徹到底的野心。

今天拍攝中唯一的擔憂也正是這個。

可是,

『為什麼感覺會順利呢?』

珉亨對當前的拍攝沒有絲毫擔心。

不知不覺間,重新調整情緒走向崗位的成宇身影,讓他覺得像看到巍峨高山般安心。

「各就各位!」

拍攝立即重新開始。

「開拍!」

緊接著珉亨明白了安心的緣由。

「嗚惡…!」

成宇突然乾嘔起來。

扶著牆踉踉蹌蹌地走著,獨自嚇得一激靈摔倒,或是四肢著地爬下樓梯。

沒有任何CG處理。

看上去只是成宇一個人在發瘋。

那才是關鍵。

『如果在那裡加上CG呢?』

用畫面晃動來表現藥物浸染的狀態。

在成宇凝視的虛空中讓鬼影搖曳。

又或者假設他因看見腳下某人的臉而驚惶跌倒,再給樓梯疊上CG。

無數念頭在腦海中混亂交織。

由於是連貫的長鏡頭,且每個畫面都完美得令人眼紅,專註度達到難以言喻的高度,混亂卻愈發深重。

珉亨自己都沒意識到一個事實。

與導演指導演員表演的常規拍攝不同,此刻是演員在指導導演的剪輯。

察覺總是緩慢的。

但比察覺更快的,是珉亨不得不改變最初構想的速度。

極端爆發的時刻來臨了。

咔嗒!

最深處的大門開啟了。

這是最後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