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 203 · 廢柴演員隱藏了狀態欄 #異鍾

第96幕 理解 (3)

有句話我一直想堅信下去。

-成宇啊,不可以憎恨別人。

-為什麼?

-因為憎恨是太容易實行又太容易沉溺的事。只顧著恨人的話,會忘記如何去喜歡。

要去喜歡別人才行。

比起憎恨的捷徑,要走分享愛的艱難道路。

要相信那會讓我成長,也要相信那能讓我的周圍變得美麗。

我覺得我做得很好。

如果母親看到的話,一定會非常滿意,我絲毫不懷疑自己活在微笑之中。

但是,

[就不能接一次電話嗎。]

對所有人都要這樣嗎。

難道要笑著面對那個讓我無比怨恨、已經在記憶中抹去的人,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嗎。

『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樣。

至少有一個,真的討厭的東西,可以把它從我身邊趕走吧。

[要屏蔽嗎?]

我在那個通知上選擇了[是]。

「最近成宇還好嗎?」

常綠的代表室。

對於善惠的問題,昭媛歪了歪頭。

於是善惠像是很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看起來狀態不太好。因為和你最親近,想著你可能知道。」

「和平時一樣。」

「一樣是什麼樣。」

「像個躁鬱症患者。」

善惠像是覺得無語似的苦笑了一下,隨即露出了理解的神色。

「也是…。」

昭媛點了點頭。

這話沒錯,實際上成宇平時的行為不就是那樣嗎。

為些莫名其妙的事獨自興奮,轉眼又不知想到什麼獨自消沉。

這種狀態反覆多次後才會恢複正常。

活像個躁鬱症患者。

善惠說到這個份上,昭媛也想起了其他異常。

「抑鬱比例,80%。」

抑鬱情緒佔比高於往常。

而且這份抑鬱與平日因瑣事產生的低落感截然不同。

怎麼說呢,並非因煩惱而抑鬱,更像是經歷了什麼極度厭惡之事——這樣解釋能理解嗎?

經常發獃,時而皺眉。

偶爾會像要甩開煩惱般大口呼氣振作精神,但持續不了多久。

聽完描述,善惠的嘆息更沉重了。

「果然是這樣?」

「嗯。」

「能在旁邊多關照他嗎?」

「姊姊你呢?」

「那傢伙很少向我吐露心事,不知是不願示弱還是怕人擔心。」

嘴上這麼說,眼裡的擔憂卻一目了然。

或許是氛圍的魔力,最熟悉成宇反常舉止的善惠如此表現,連昭媛也不由自主開始擔心成宇。

近來顯現的『憂鬱80%』開始讓我感到另一種意味。

『危機…?』

昭媛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用漫畫表現手法來說,簡直像背景都打上了感嘆號的程度。

我想起了昨天的事。

-喂,成宇。有什麼煩心事嗎?表情怎麼跟死人一樣。

-沒,沒什麼。

那明顯是反常的事。

若是平常的成宇,才不會這麼簡單回答,肯定要裝模作樣搞些噱頭。

『是危機啊。』

昭媛迅速認清現狀並制定對策。

答案相當簡單。

在她看來,能突破這危機的只有無敵組合『劉成宇禹昭媛』中的『禹昭媛』。

昭媛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來,用拳頭捶打胸口。

咚!

「包在我身上。」

「…嗯?」

因她表情過於凝重,善惠眨了眨眼。

唯獨昭媛沒察覺她眼底閃過的不安!

所謂正常家庭究竟是什麼。

我初次領悟這個概念是在六歲那年。

那時我才知道『爸爸』這個詞。

家庭的單位不是媽媽和我,而是媽媽、爸爸和我,再加上兄弟姊妹。

這對幼小的我衝擊太大,更因別人都有唯獨我沒有而憤懣,便去質問母親。

-其他孩子都有爸爸。為什麼我沒有?

那是個單純的疑問。

對此母親露出了我從未見過、此後也再未見過的反應。

-…對不起。媽媽真的很對不起。

那是悲傷。

向來活力四射光彩照人的母親,沒能給出任何解釋,只是反覆對我說著抱歉。

擁抱我的手掌很溫暖,但消毒藥的氣味刺鼻,聲音里的顫抖令人不安。

不是愉快的經歷。

即便年幼無知,我也真切地意識到一件事。

啊,這個問題不該問。

以後再也不提了。

我擠出搖搖晃晃的笑容。

因為這樣母親總會對我笑。

-沒有也行!我只要有媽媽就夠了!

我善良的兒子。

那句能讓我幸福的魔法咒語緊隨其後,靠著這個,我忘記了父親的存在繼續生活。

初次見到生父那張臉,是在那之後兩年我剛上小學一年級時。

-您是誰?

面對詢問那男人沒有回答。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那人臉上浮現的正是厭惡與輕蔑之類的情緒。

小孩子能懂什麼呢。

我所遵循的不過是母親的話罷了。

-成宇啊,能出去待會兒嗎?

-嗯!

即便如此還是產生了好奇心。

母親認識的陌生人,而且據說是個男人。

有充分的偷聽理由,我把耳朵貼在病房門上,於是聽到了。

-…能不能拜託你暫時照顧成宇?

-都專程來這兒了還不夠仁至義盡嗎?你說過不會連累我的。

-…可畢竟是你兒子。

-放屁。

是爸爸。

從未謀面,卻在某些時刻偷偷期待過的爸爸。

心臟怦怦直跳。

嘩啦,我仰頭看著推門而出的那個男人,露出了燦爛笑容。

比我高大數倍的身軀看起來那麼可靠。

我不假思索地說出了那句話。

-爸爸?

期待被背叛來得太快。

-誰是你爸啊這狗娘養的!

瞬間用那具讓我覺得可靠的身軀把我推倒在地。

充滿煩躁的聲音刺進耳膜。

砰地被推倒後,扶我起來的不是我爸,而是姊姊的爸爸——那位會長。

對會長那句『沒事吧』點頭回應時,我的視線卻追隨著父親迅速遠去的背影。

那是我們的初次相遇,之後還發生了不少事。

光是想起其中一件,至今仍會感到噁心與煩悶。

我抹了把臉。

『不該接那通電話的』

聽到聲音的瞬間,那天的記憶又復甦了。

就算想忘記並投入演技,那天的場景也會突然閃現破壞專註。

在最需要全神貫注的時期,偏偏出現了最妨礙專註的存在。

第三次。

這是那個搞到我號碼的人用不同號碼聯繫的次數,拉黑第三個號碼後就再沒消息。

連『希望永遠別再聯繫』的願望都被我埋進心底角落置之不理,直到今天。

拍攝重啟前兩日。

幸好處於休息期還算走運。

以現在這種精神狀態拍戲的話,肯定會呈現糟糕的表演。

更何況是最關鍵的高潮部分,總不能給那麼多人添麻煩吧。

『必須克服才行』

這麼想著宅在家裡嘗試各種安定心神的方法,卻沒什麼顯著效果。

就在那時。

叮咚!

門鈴響了。

拖著沉重的身體起身查看發現是禹昭媛。

『什麼情況?現在可是晚上8點。』

沒聯繫就直接找上門來。

姑且先開了門。

這時禹昭媛開口道。

「跟我來。」

「啊?」

「該去喝一杯了。」

咔!禹昭媛面無表情地掰開易拉罐燒酒灌下,沖我眨了眨眼。

我也面無表情地俯視著她,禹昭媛又說道。

「還磨蹭什麼?」

我隨口問道。

「我的意見呢?」

禹昭媛回答。

「這不正聽著嘛,人也叫齊了。」

這是先斬後奏啊。

雖然覺得禹昭媛很欠揍,但聽說還有人等著也不好拒絕。

把『前輩的爆栗』暫且記下,既然有人等著便隨手抓件外套出了門。

就這樣到了酒局發現還有別人。

「喂叫人出來自己遲到像話嗎?」

「成宇先生休息得好嗎?」

「正斌哥?藝秀?」

都是[異鍾]的成員。

Q.身邊有人情緒低落時該如何安慰。

A.

「喝一杯吧。」

昭媛向成宇勸酒。

你看,人生不都是這樣嗎。

遇到傷心事就借酒消愁是人生。

遇到開心事就舉杯慶祝也是人生。

還有生氣時喝一杯消氣、心煩時喝一杯整理思緒等等…說白了就是沒有一杯酒解決不了的事!

…自從成年後幾乎滴酒不沾的昭媛,此刻卻用極其酒鬼式的思維安排了這場聚會。

氣氛倒不算差。

畢竟成宇的性格就是在人前總會強顏歡笑。

聊聊休假期過得如何、剛從國外回來的正斌近況、拍攝進度所剩無幾的藝秀現狀之類的話題,讓席間很快熱鬧起來。

昭媛滿意地點了點頭。

『果然如我所料。』

這是基於經驗制定的計畫。

她立刻聯想到自己前作[模型庭院]時期的經歷。

現在回想起來雖是黑歷史,但當時昭媛確實因入戲問題陷入低谷。

不是演技生澀的問題,而是到了根本不該演戲的程度——那段日子實在太煎熬了。

回想那時候確實如此。

光是有人陪在身邊就已經幫了大忙。

成宇說著「至少我會站在你這邊」時,邊設定著微不足道的齣戲暗語邊對她微笑的模樣,給了她難以言喻的慰藉。

剛好在成宇來之前,從兩人那兒聽說成宇也為演技苦惱過。

如果這份鬱結源於演技,她覺得該像成宇那樣,用同樣的方式給予安慰才是為人之道。

啪!

昭媛把手搭在成宇肩上說道。

「成宇,把煩惱都倒出來吧。」

豎起大拇指時成宇歪了歪頭。

就是這樣的狀況。

「不過昭媛小姐不喝嗎?」

藝秀對昭媛說道。

她臉上泛著紅暈,笑得眉眼彎彎。

既沒合作過作品,又只是輾轉相識的關係,說這話時還帶著生疏感。

「唔。」

昭媛盯著空酒杯。

至今沒喝酒有諸多緣由。

其一是善惠的禁酒令。

她邊嘮叨她酗酒邊下了禁令,當時那兇狠的眼神讓她覺得違抗不得。

其二是為了維持場子。

作為主辦方至少要避免醉到被抬走。

但是,轉念一想確實如此。

『不喝的話氣氛會冷場。』

禹昭媛,22歲。

這個國家展現酒精中毒初期癥狀的標準青年群像。

酒局上不喝酒就是犯罪。

而且,為了給憂鬱的人提升興緻,做好犧牲這具身體的覺悟才是對的。

昭媛心情變好了。

仔細想想反而找到了喝酒的理由。

「那就只喝一杯。」

如果只喝一杯的話,善惠應該也沒法說什麼。

咕嘟咕嘟-

昭媛往玻璃杯里倒滿燒酒後,立刻高高舉起酒杯。

「乾杯。」

「乾杯!」

鏘!

災難就此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