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 203 · 廢柴演員隱藏了狀態欄 #異鍾

第91幕 驚悚 (2)

『基范的天山教生活轉眼已是第五天。

他也逐漸適應了以集體生活為主的這裡的節奏 。

睜眼是凌晨五點,做完晨禱後洗漱、吃早餐。

之後便是研習教義與禱告循環的一天。」

基范將這裡的風景到教眾們肉眼可見的日常生活,乃至教義中體現的宗教色彩和動機等信息,全都記錄在筆記本上。

越是如此,他腦海中越浮現出疑慮。

『這也太普通了吧?』

天山教是自南北戰爭時期就存在的宗教。

雖只是傳聞,但光是從那時起至今失蹤人數就超過三位數,按理說應該很快就能找到可疑之處,但事實並非如此。

『這不就是個普通的邪教嘛。』

把邪教說成普通雖然可笑,但像這樣似是而非的教義、傳教手段和惡劣的盈利結構——

這類宗教在韓國少說還有幾百個。

其中暗地裡製造出比天山教更轟動事件的宗教遍地都是。

這樣根本算不上新聞素材。

基范焦躁地啃著指甲。

『要不要再深入調查?』

過去五天他都盡量避免危險行動。

毫無收穫讓他憋悶不已,而過分乾淨的狀態反而更顯可疑。

他沒猶豫多久就下了決心。

基范徑直走出房間朝花壇走去。

由於教團出入不自由,大部分教徒都會為了呼吸外界空氣而聚集於此。

『是潛入採訪啊。說到底還是採訪嘛。』

既然如此就少不了訪談環節吧。

是時候改變至今為止消極行動的立場了。

基范開始物色能進行『深度對話』的教徒對象。

就在這時。

「兄弟。」

「啊,姊妹。」

允善,輔佐教主的女子。

她認出基范後嫣然一笑走了過來。

「看來您是出來透氣的。」

「啊,是的。一直在城市生活,這種安靜氛圍還是很不習慣。」

「哈哈,剛開始大家都這樣。」

是個溫婉可親的女人。

同時還是天山教的核心人物。

『這女人什麼來頭?』

只知道她是輔佐教主的要職,卻不清楚具體負責什麼。

四處打聽容易引人懷疑,考慮到對潛入採訪不利,至今都按兵不動。

『…從她身上突破?』

決定冒點風險試試。

既是核心人物就得謹慎行事,但也要保持適度的果敢。

關鍵在於如何接近。

基范開始剖析允善這個人。

『年輕年紀,像模像樣的面容,因為信仰心夠深所以是親信吧。可偏偏是邪教啊。』

人類分類法是存在的。

雖然並非適用於所有情況,但在大多數情況下,人們顯露的某些要素會向對方投射出傾向之類的片段。

『依賴性?缺失感?那麼是由什麼引起的呢。』

…不,該糾結的不是這個。

她的過去如何,那種事以後了解也無妨。

『允善,需要依賴對象的人類。』

唯有這個事實是明確的。

實際上沉迷邪教的人類大多具有強烈依賴性,若是年輕女性,感性邏輯往往會更大程度地摻雜其中。

那麼接近方法就很明確了。

基范在這方面算是頗有心得。

「姊妹也出來吹風嗎?」

基范掛著恰到好處的友善微笑,指尖輕輕相觸著問道。

於是,

「嗯,因為喜歡花。」

允善驚顫著將視線垂落地面。

同時浮現出朦朧的微笑。』

首次拍攝結束後第三天。

下次拍攝在兩天後。

每當進入拍攝期,首要任務總是狀態管理。

但唯獨這次,這事格外不容易。

「成宇啊,你幹嘛呢?」

「啊,金兄。」

「…放著水盆不用在幹嘛?明明有完好的洗臉台。」

「在進行儀式啦。」

「啥?」

金兄歪了歪腦袋。

忍不住嘖嘖咂舌。

「兄,想想[異鍾]是什麼作品。」

「嗯,恐怖片?啊!練習宗教人士的心態…」

「錯啦!!!」

「嗚哇,嚇死我。」

人的洞察力怎麼能差到這種地步!

我痛心疾首地喊道。

「這可是首部和藝秀有感情線的作品啊!」

「?」

「兄,我和藝秀合作過幾部作品!都第三次了!結果現在才出第一部能和藝秀有肢體接觸的作品!」

沒錯。

我劉成宇。

和洛可的女王藝秀合作過三部作品。

但前兩部都是男配角。

而且還是完全沒有和藝秀卿卿我我戲份、純粹為襯托藝秀而存在的工具人男配。

但是!

現在!!

[異鍾]可是!!!

「不僅能和藝秀牽手!還能擁抱!!!」

這不正是需要明鏡止水之心的時刻嗎!

不然的話我肯定會幸福到死掉的!

眼睛緩緩閉上了。

『拿到綵排券的時候可幸福了。』

雖然是在幻境中,但有著和藝秀牽手的記憶,對視的記憶,擁抱的記憶。

僅此而已嗎?藝秀還摟著我,在我耳邊說著甜蜜的悄悄話。

而且還是在兩人獨處的空間里!

『結果害我失誤了。因為分心變得傻乎乎的。』

正式拍攝時總不能表現成那樣吧。

對攝製組失禮,對藝秀也失禮。

今天就是為了這個進行的冥想時間。

「當演員能這麼幸福的話,我覺得干一輩子也不錯。」

正露出欣慰笑容說話的瞬間。

「不過後半段不會被背叛嗎?允善把基范的手指…」

「喝!!!」

居然說出會觸發PTSD的發言。

要是稍有大意可能就出大事了。

我用嚴厲的眼神瞪著金兄。

就這樣,

啪!

「呃!」

「瞪什麼瞪,沒規矩的傢伙。」

結結實實挨了超級肌肉男、熊一般的男人金勇燦一記暴栗。

…太疼了。

慣性在任何領域都存在。

演技也不例外。

重複的學習和經驗會在腦中形成演算法,當演算法固化時就成了慣性。

那乍看之下像是嫻熟的象徵,但只要稍加深入觀察就能發現明顯的毒性。

尤其在需要'新鮮感'的演技領域更是如此。

『好難啊。』

深夜,藝秀坐在床上,又翻看起已經破破爛爛的劇本。

是在研究角色。

雖說拍攝已經開始,但總覺得還有可以深挖的地方,所以像這樣持續進行著角色研究。

當然藝秀已經是經驗豐富的演員了。

換作平時應該早就完成研究了。

但即便如此仍感到困難,原因無他。

『和之前演過的角色確實不一樣。』

因為是初次嘗試的角色。

而且,因為藝秀的角色解讀至今都困在'女主角'這個範疇里。

這是最近才特別深刻意識到的弱點。

怎麼會不是呢,所謂洛可女王這個頭銜終究算什麼。

僅就浪漫喜劇這一類型而言算是最高讚譽,但對演員來說卻是被套上『只會演浪漫戲』的框架稱號。

青澀時期並不懂得這一點。

當稍微成熟些時,曾以為能就這樣永遠站在這類作品的巔峰。

但到現在終於看清了現實。

『總不能永遠只演愛情戲吧。演員壽命會變得太短的。』

要消化女主角這類角色,現在年紀漸漸跟不上了。

雖然年少出道時憑藉青春活力打響知名度,但那種狀態又能維持多久呢。

愛戀是有保質期的。

大眾愛過的'初戀姜藝秀'同樣有保質期。

倒也不必為此傷感。

因為這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

我變老了。

商業價值已被消耗殆盡,漸漸露出頹勢。

如今早已成為過於成熟的演員,再難佯裝青澀。況且觀眾早已熟知演員姜藝秀作為女主角能展現什麼,又怎能繼續固執於此?

觀眾永遠追求新鮮感。

而能展現'女主角'新鮮感的新人們,此刻正接二連三地湧現。

這次挑戰新電影的原因也與此有關。

轉型。

不是展現洛可女主角,而是展現演員姜藝秀延長作為演員的壽命。

但是,那件事並不容易。

『呃呃….』

藝秀的眼睛眯了起來。

角色允善,教主高富珉的左右手,也是少數知曉天山教所有秘密的人物。

到那裡為止還不錯。

在這個角色中,現在給藝秀帶來困難的部分另有其他。

『該怎麼表現呢?既瘋狂又清醒的樣子。』

優雅的瘋子角色。

需要表現的就是那個,但這裡確實有難以言說的部分。

『言行明顯是理性的。誰看了都不會覺得是個瘋子。』

但如果深入觀察,允善的思維早已崩壞。

被埋藏在天山教地下的秘密污染了精神,達到了無法進行正常思考的程度。

如果想簡單處理也是可以的。

該表現正常時就演正常人,該表現瘋狂時就徹底瘋癲。

但是,如果那樣的話,何必如此貪心糾結呢。

藝秀的目標點以明確的形態存在著。

『希望所有場景都能展現那種雙重性。』

成宇和正斌已經在共同拍攝中證明了這是可能的。

如果同事們能做到而自己不行,那該多丟人啊。

當然即使自己能力不足,成宇也會引導她的。

場景本身應該不差吧。

『…即便如此。』

雖然它帶來了舒適感,但我不想就此滿足。

既然有決心要做的事,就想全力以赴地前進。

『必須更深入挖掘。要突出細節…。』

整理工作又繼續了。

允善從初次登場起就始終展現著如一的面貌。

不過,是以這副模樣做出的行為逐漸激烈,衝擊力不斷遞增的角色。

怎麼可能從一開始就顯露那些。

如何在最後場景的瘋狂中蘊含最初場景的清澈。

被壓力喚醒的大腦從那時起到拍攝日,除了睡覺時刻外從未停歇過一秒。

然而,如果光靠苦思冥想就能解決問題,世上哪還會有失敗者呢。

直說結論吧,並沒有得出那麼痛快的答案。

拍攝當天,片場。

藝秀恍惚間聽見了經紀人的聲音。

「藝秀呀。沒事吧?」

「…啊,嗯。剛才在思考些事情。」

連經紀人憂心忡忡的表情都完全沒看進眼裡的程度。

藝秀腦海里只反覆盤旋著一個疑問。

『純粹中的瘋狂,瘋狂中的純粹。』

用角色特質表現這個的方法。

『啊,要是有參考資料就好了…。』

甚至到了要發出這種嘆息的境地。

「藝秀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洪亮的聲音,成宇走了過來。

被嚇得一哆嗦的藝秀抬起了頭。

隨後浮現的是微笑。

這是不想讓對手也感受到這種心理壓力的內心流露,

「啊,成宇先生。您去哪兒了?」

「去洗手了!因為今天有牽、牽、牽手的戲份…!」

看到興奮的成宇,藝秀腦海中閃過一道閃電。

『…啊?』

問題不在於牽手。

在看到成宇的瞬間,聽到那句話的瞬間,以及回想他的性格和行為的瞬間。

『我為什麼要捨近求遠地尋找參考對象?』

藝秀找到了答案。

「那、那個,藝秀!您喜歡什麼香味的護手霜…?」

純真中的瘋狂。

瘋狂中的純真。

…完美的參考書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