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 203 · 廢柴演員隱藏了狀態欄 #異鍾

第90幕 驚悚 (1)

珉亨咽了口唾沫。

『呃?』

輕浮。

源自自信的傲慢確實是最為輕佻而淺薄的情緒。

彷彿在否定這部作品恐怖片的本質,活像個三流反派似的。

可這難道不正與開場畫面形成了絕妙搭配嗎。

至少在珉亨腦海中設想的分鏡流程里,那種輕浮感與開場畫面的凝重氛圍無限契合。

若要用語言概括便是如此。

『越是輕佻越令人毛骨悚然』

珉亨腦海里裝著完成後期混音的電影成片。

因此畫面間隙將以何種方式呈現在劇中全都一目了然。

『開場是沉重的音樂,加上許演員的發聲』

這將奠定影片的恐怖基調。

要讓觀眾徹底確信——接下來展開的絕非光明故事。

『緊接著劉演員展現的輕佻』

這將與開場畫面產生交互,使這份輕佻成為危機的預兆。

正因開場如此沉重,觀眾會在無意識間想像那個輕浮角色逐漸被恐怖氛圍碾碎的模樣吧。

構想正在具象化。

『這個場景不會鋪背景音樂。就在電話掛斷瞬間鐘聲會響起』

陰森沉重的鐘聲將暗示影片走向。

這是最簡單卻最明確的構圖。

場景的布置是導演的職責。

那個構圖也是珉亨有意為之。

但此刻的交鋒中蘊含著超出珉亨意圖的某種東西。

珉亨還無法用語言準確描述它,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這個念頭。

『簡直….』

就像早已坐在觀眾席看過這部電影的人。

成宇的表演密度就是這樣調控的。

珉亨突然想起俊日為慶祝[模型庭院]時說過的話。

-別吃驚。劉演員的演技。

-他演得那麼好?

聽到調侃般的語氣,珉亨反問道,俊日這樣回答。

-該說厲害…嗎?和那種程度不太一樣。

邊說邊吃吃地笑。

-嘛,親身體驗就懂了。

現在他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

『簡直像看透我心思的人。』

嘴唇自動吐露出話語。

「卡…!」

一鏡到底。

這樣就能多拍一個鏡頭了。

「很好。非常好。能直接接拍下一場嗎?」

珉亨心跳加速。

他想延續這種感受和節奏直接拍攝下一場。

成宇不知是否明白那心思,充滿幹勁地點了點頭,就這樣轉移場地繼續拍攝下一場戲。

『這是基范和富珉的初次相遇。』

這場戲想要表現的是沉重與輕浮的碰撞。

換個說法就是第一場戲和第二場戲的融合。

將兩種不同性質的色調混合後,最終完成層層遞進的危機感。

指示事項很多。

珉亨的嘴沒停過,成宇和正斌邊點頭邊仔細聆聽那些細節。

「好,那準備開拍!」

珉亨把拳頭抵在嘴前,目光緊盯著相機。

「待機….」

到底會拍成什麼樣呢。

不知不覺間期待感已開始佔據比緊張感更大的比重。

珉亨的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

「開拍!」

信號剛落下。

「金基范兄弟?」

「是,我是金基范。那個…教主大人?」

「我是高富珉。是傳遞主之聲的鐘。」

開始表演後兩人的氛圍驟然轉變。

簡直像翻手掌般乾脆。

「您說想要入教。」

「是的,有位熟人…」

「啊,是。是我們徐春浩兄弟對吧。」

基范的態度恭敬卻輕浮,富珉的態度親切卻令人毛骨悚然。

這是雙重表現手法。

兩位演員都像呼吸般自然地展現著這些細節,持續著表演。

珉亨的嘴角浮現微笑。

『搞定了。』

信息的限制,以及通過外露表現進行的場景設定。

這正是電影的基礎與核心。

觀眾知道富珉在險惡集會的中心施展著邪術。

知道基范是來揭露這個邪教的輕浮記者。

信息構建關係。

讓人預想後續發展,這種想像即刻營造出危機感與恐懼。

即便看似平淡無奇的日常對話,通過面具下不經意流露的本性,場景的緊張感無限攀升。

理想的構圖。

不,是超越理想。

「真是恩賜啊。」

「阿門。」

「阿門。」

場景的演繹方式在珉亨腦海中不斷重組又拆解。

『啊啊,這裡必須給襯衫紐扣相機特寫。視線也完美。劉演員已經全部處理好了。』

入教前面對教主時,為探查這個空間而雙手交握偷瞄四周的模樣,甚至細緻到不讓衣袖遮住襯衫紐扣的細節。

僅僅拍攝一個鏡頭,其中卻蘊含著驚人程度的細節。

這個場景在電影中呈現的時間不到3分鐘。

但是,那3分鐘會被非常細緻地分割,從無數個角度來展現這個場景。

珉亨露出了苦笑。

『真奇怪。』

明明在場景中更吸引視線的是正斌。

作為邪教教主,再加上施展邪術的特性,他的氣場更濃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自問『完成場景的演員』是誰。

那麼珉亨的答案非常明確地指向了成宇。

『就是這個啊。』

俊日所說的驚喜就是這個。

作為導演,作為製片人來看,成宇是個完美演繹角色的演員。

光是看著拍攝,場景的構思就像刻在石頭上一樣清晰,關於這個場景表現手法的愉快煩惱如泉水般湧現。

「卡!卡!非常棒!!!」

珉亨站起來鼓掌。

他的喜悅難以言表。

『成功了。』

導演之間流傳著這樣一句話。

進入首次拍攝,拍下一個鏡頭的瞬間,就能看出這部電影的賣座程度。

這話沒錯。

而且在珉亨看來確實如此。

『這個絕對能成。』

電影[異鍾]。

腦海里根本想像不出失敗的可能。

感受到片場氛圍的不止珉亨一人。

原本就是極度壓縮休息時間的緊湊日程。

大家利落地移動著接連捕捉拍攝瞬間,其他工作人員也能本能地理解這場戲的節奏。

「畫面不錯吧?」

「就是說啊,確實有種被碾壓的感覺。」

「金基范和高富珉化學反應真好。高富珉這麼沉穩,金基范的輕浮反而顯得特別鮮明。」

「演技絕了。常綠湊齊兩個人就是這種效果?」

「還用說。劉演員前作看過吧?和禹昭媛配合搞出那部神作的。」

用粗話說就是被碾壓了。

確實能感受到該用這種表現方式的張力。

想到這是在零調教狀態下呈現的效果,實際剪輯版肯定會讓緊張感更上一層樓。

完全是演員的功勞。

老練精準的演技將場景所需的情緒推向了極致。

但有個人無法像旁人那樣單純讚歎。

『成宇先生演得真好啊。』

藝秀由於不參與最後場景的拍攝,只是靜靜守候在片場。

和往常拍攝不同,這次也沒有後續行程安排。

因為是首次電影拍攝,她想完全投入其中,所以推掉了所有日程安排。

那種程度是真心實意的,所以才會感到焦慮。

『我….』

再這樣下去會被埋沒的。

雖然平時很少覺得自己演技不足,但決定參演這部作品後,就一直被這種煩惱困擾著。

正斌本來就是很厲害的人,自然不用說。

成宇才是問題所在。

連站在同一起跑線都做不到的後輩,不知不覺間已經緊追不捨甚至反超了自己,怎麼可能對此毫無想法。

會成為絆腳石吧。

藝秀緊緊攥著裙擺,努力咽下那種不安感。

『必須做得更好。可是到底該怎麼做?』

煩惱遲遲未能平息。

就在這樣的狀況下。

在連續三個長鏡頭拍攝結束後還有時間,正好上了頭的珉亨喊道「再來一場戲吧!」

「藝秀小姐,下個場景該您出場了,拍攝沒問題吧?」

「啊,好的!」

「好的。這裡不是連續場景所以我會稍作休息。許演員和劉演員也需要時間冷靜下吧。」

連發獃的間隙都沒有。

藝秀最後復盤著下一幕的劇本,逐一檢查要做的事項。

正斌就是在這樣的時刻靠近的。

「藝秀小姐,要喝這個嗎?我不太喝咖啡。」

「啊,謝謝!」

如果單看出道時間其實差不多。

可正斌莫名有種前輩的感覺。

倒不是出於仰慕那種語境。

硬要說的話,是像面對前輩時那種不自在。

甚至忍不住想深深嘆口氣。

『對戲搭檔而已至於這麼慫嗎…』

羞恥感湧上心頭,正斌正胡亂啜飲著咖啡,藝秀突然感到一陣尷尬。

因為是第一次和正斌並肩坐著,開始感受到一種似乎必須說點什麼的壓迫感。

其實原本期待對方先開口,但看到對方很快沉迷手機遊戲的樣子,這希望看來渺茫。

藝秀猶豫著是否就這樣保持沉默,但很快就下定了決心。

『嗯,對了!畢竟是需要默契的合作演員嘛。』

一直僵著也太蠢了。

藝秀開口了。

話題完全是脫口而出的即興發揮。

「哇,您演技進步好多!比劇本圍讀的時候強多了。」

啊,評價對方的演技是不是有點失禮?

沒來由地湧上一陣擔憂,不過只是虛驚一場。

「啊,謝謝。」

正斌咧嘴笑著回答。

於是藝秀帶著更放鬆的心情繼續道。

「那時候總覺得您好像壓抑著什麼。但這次該怎麼說呢?該說是豁然開朗的感覺嗎?」

正斌眼底閃過一絲小小的驚訝。

「這都被您看出來了?」

「啊,什麼?」

「…哇,您眼力真厲害。」

糟了,是不是說了不該說的話。

藝秀尷尬地笑著,盤算著怎麼轉移話題。

但這次依然是藝秀多慮了。

「成宇那小子幫了大忙吧。」

「成宇先生?」

「對,那傢伙幫了我。在心理層面。」

正斌的視線投向遠處正被經紀人揪著衣領的成宇。

嘴角浮起了笑意。

「雖然看他做事像個傻瓜,但總能微妙地戳中要害呢?我這個人天生沒毅力。所以經常走些彎路,這次成宇幫我點破了這點。」

感激,以及親密感。

最明顯的情感就是這些。

藝秀對兩人的關係有些羨慕。

演藝界就是這樣。

若不戴上幾分商業性的微笑,與他人建立關係會伴隨諸多風險,因此反而會嚮往深厚的關係。

『互相為對方演技助力的朋友…。』

硬要舉例的話,只有和成宇拍攝過《射向世界中心》的素妍勉強算得上。

但正因為並非這種形式的關係,藝秀莫名湧起對兩人關係的感傷,低聲嘟囔著。

「…真羨慕啊。」

「嗯?」

「兩位演技都很好。即便如此還能互相毒舌共同進步…所以很羨慕。」

說著說著滲出的牢騷屬於難以控制的類型。

藝秀的笑容里摻進了尷尬。

「我是在擔心。我想好好表現不拖累兩位的演技。」

對此正斌直直盯著藝秀。

藝秀慌忙道歉。

「啊,對不起。抱怨太長了…」

「你演得很好。」

「…什麼?」

「我說你演得好。如果對自己要求高,說明你有達到那個水平的實力。」

這突如其來的鼓勵讓正斌意猶未盡,他又輕敲自己眼睛補充了一句。

「總覺得你的眼睛很特別。」

究竟什麼意思呢。

見藝秀困惑歪頭,正斌泄氣般笑著用下巴指了指成宇。

「別太擔心啦。成宇的演技你懂的嘛。他擅長讓周圍人比自己更出彩的表演。那可是他的拿手好戲,有需要就依靠他吧。」

「啊….」

這麼一說確實呢。

可能是被壓力蒙蔽了雙眼吧。

明明自己比任何人都先意識到成宇的演技水平,卻因為想著要拍電影連這點都忘了。

「…噗嗤。」

覺得自己真像個傻瓜,卻又莫名好笑。

真是奇妙。

僅僅幾句話就能讓心情輕鬆起來。

「說得對呢。」

不知道自己幹嘛一個人在那兒鑽牛角尖。

演戲本來就不是單打獨鬥的事。

就在這時。

「耶穌大人咿咿咿咿咿咿!!!請多指教啊啊啊啊啊!!!」

不知何時換好衣服的成宇洪亮地喊著,90度鞠躬。

藝秀用比之前輕鬆的心情元氣滿滿地回應。

「好!請多指教!」

追加鏡頭的拍攝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