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 203 · 廢柴演員隱藏了狀態欄 #異鍾

第85幕 邁步前進 (1)

所謂劇本圍讀,就是演員們為了表演初次見面、互相磨合演技的環節。

但至少今天的主演們,都是事先磨合過演技或對彼此表演有了解的一方。

所以浮現的感想更傾向於觀察對方演技的變化,而非分析其表演本身。

『成宇先生進步了呢。』

藝秀看著與正斌對戲的成宇,露出欣慰笑容。

如今再沒人會看著成宇的表演聯想到當年那個廢柴降落傘了。

表情、呼吸節奏、視線處理與台詞演繹,瞬息間將此處化作天山教幽深陰森的秘殿。

即便如此,成宇獨有的氛圍感細節仍未消失。

不,那些特質反而以比從前更圓熟柔和的形態沉澱下來。

該說是會主動為對手戲演員留出接入節奏的空間吧。

光是旁觀都能清晰感受到這點。

『會很省心呢。』

至少在這部作品裡,不會因為演技問題產生困擾了。

能讓人產生這種感想的,可不只是成宇。

藝秀的視線投向正斌。

『不愧是配角之王…。』

雖未實際配合過但從前輩們那裡聽到過傳聞。

許正斌,這個只演配角卻能吞噬主演存在感的演藝界異端。

腦海中閃過諸多前輩的警告。

-常綠這裡水很深,具天勇這種特例已經夠少見了,但其他演員只是被他掩蓋了鋒芒,個個都是怪物啊,而這些怪物里最可怕的就是許正斌。

-啊啊,我懂你說的。說是方法演技又太理性,說是算計派又太感性,完全捉摸不透他表演的套路。

-可人家就是演得好啊,好得像是為演戲而生似的。

-只有那傢伙的表演密度不一樣,隔著屏幕都能看出來,所以主演才會被吃掉存在感。

這是個會吃掉主演的配角。

正是這樣的評價說實話她一路緊張到現在也是因為正斌。

如果說成宇會讓人感到愉悅,正斌就是會激起競爭欲的對手。

藝秀後頸傳來咕嚕的吞咽聲。

『和我差不多同期出道吧』

但差距竟如此之大。

按拍攝作品數和鏡頭量計算自己本該佔據壓倒性優勢。

也就是說,按經驗來看明明自己應該更擅長演戲才對….

『…被壓過。絕對會被壓過。』

近乎渺茫的確信如此說道。

論演技的密度自己絕對贏不了正斌。

那傢伙是太過異質的演員。

藝秀攥緊了拳頭。

就算贏不了也不想被壓制。

畢竟是首次銀幕挑戰,而且是非女主角的其他角色挑戰。

藝秀開始苦思在正斌的演技碾壓中存活的方法。

就這樣時間流逝了一陣,正全神貫注的藝秀突然歪了歪頭。

『話說….』

哪裡痛嗎?

『表情一直沒好起來呢。』

旁人似乎毫無察覺只顧著驚嘆,但隨著時間推移藝秀確實感應到了什麼。

疲憊似的,或者說在懼怕什麼似的。

偶然流露的表情越來越陰沉。

該換個說法。

『在給演技踩剎車?』

正斌就像在給自己的演技主動設限。

即便如此依舊出色。

到了挑不出毛病的程度。

「來,我們禱告吧。」

「操。」

「以我們的主耶穌基督之名….」

「操!快給我解開啊!!!」

正在仔細查看那些東西。

『…等等。』

觀察兩人表演時,突然有個念頭閃過腦海。

視線再次轉向成宇。

因為太過自然,直到這樣單獨分析正斌後才意識到的事實。

『成宇先生為什麼在那場戲裡絲毫不落下風?』

不,在某些方面成宇的呼吸節奏甚至吞噬了整個場景。

成宇很出色。

分明是個演技突飛猛進的演員。

但沒想到竟到這種程度。

既然如此,肯定有顯而易見的原因吧。

『…我是不是危險了?』

在這裡,最弱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

藝秀的後背滲出了冷汗。

-正斌最近咋樣咧。聽說現在都當主演咧。

聽筒那頭,面對天勇的提問,善惠重重嘆了口氣。

「剛參加完劇本圍讀回來。還是相當吃力呢。」

-哎喲,還沒適應?

「能咋辦。這才剛開始嘛。我得好好照顧著。」

-這哪是你照顧不照顧的問題咧!正斌得像個爺們兒哐!哐!闖過去才行啊!

那套男子氣概論調,那套精神勝利法又開始說教了。

善惠對著聽筒漏出苦笑。

雖然遠在萬里之外的美國土地上,但他的表情卻彷彿清晰可見。

實際上正是因為深知正斌在場時天勇會如何應對,才更會有這種感覺吧。

這是珍視自己才能的人與畏懼自己才能之人的相遇。

性格既是凌駕他人之上的人,也是配合他人的人。

天勇和正斌的傾向如此迥異,因此兩人總是發生衝突。

當然並非出於厭惡才這樣。

對把常綠所有成員當做家人般珍視的天勇而言,正斌就是那根疼痛的手指。

-那傢伙就該多當幾年兵!不是說他是會計兵嗎?哎喲!是男人就該去GOP吃苦頭!看看成宇!軍隊里最前線搜索隊都去過,那小子多自信啊!

「能不能別再說軍隊的事了。耳朵都要聽出老繭了。」

善惠預感到又要開始老生常談,直覺現在該掛電話了。

「總之別再對正斌說什麼讓他難受的話。這次他好像自己也調整了心態,我會幫忙關照的。」

這樣寒暄著掛斷了電話。

善惠用力按著太陽穴繼續思考。

『到底該怎麼收拾這傢伙。』

罕見的,她擔心的不是成宇而是正斌。

浮現在腦海的是往事。

初次遇見正斌,是在偶然看到大學生正斌的社團話劇那天。

當時的善惠看著正斌的表演,確信'啊,必須培養這孩子當演員'。

那種程度的確信對善惠來說也很罕見。

從很久以前在醫院病房與成宇母親品評演技起,直到現在。

若說國內能讓我產生比正斌更強烈確信的人物,恐怕只有天勇和金成坤可以相提並論吧?

雖說有這般才華,這般確信,但正斌有個重大缺陷。

『他害怕大眾的關注。』

或者說,他害怕自己的表演會掩蓋他人。

善惠只知道這個表象。

因為從未聽他說過具體緣由。

本人不願提及,強行打探也不是什麼好事。

最後只能幫他做做心理疏導。

『總之是個麻煩精。』

怎麼每個挑中的演員都這麼讓人操心。

憂鬱思緒湧來時,善惠把身體陷進椅子搖了搖頭。

『不過,他總算開始想要改變了。從現在開始好好幫他吧。』

似乎確實有些改變。

浮現在腦海的是正斌進組時說過的話。

-看到成宇。我就覺得自己不該這樣。人家在旁邊那麼努力我卻…

不知為何他像是被成宇激勵到的模樣。

善惠閉上眼睛向不知是誰的對象祈禱著。

『希望會是好的轉變。』

願這次機會能讓正斌成為在更多作品中角逐主角的演員。

這是善惠長久以來的心愿。

劇本圍讀會後的第三天。

正斌把自己關在房間里玩電腦。

他依然維持著這個狀態。

參演演員不練習劇本卻打遊戲的行為當然很不妥。

但那僅適用於普通演員的情況。

他在看劇本的瞬間就全背下來了。

場景所需要素也早就分析完畢。

他一直都是這樣。

無論何時、何種演技、何種角色,正斌都能輕鬆駕馭全過程。

而這樣的正斌缺少的東西始終只有一樣。

『啊…還是好緊張』

自信心。

或者說是決心。

對正斌而言遊戲只是緩解的方式。

正斌是需要轉移注意力來逃避窒息般恐懼的人。

『不能這樣下去了』

必須直面才行。

並且必須克服。

雖然不喜歡天勇那套韌性論,但正斌比誰都清楚,從他口中聽到的話是為自己好。

即使危機感飆升,慣性般的逃避卻遲遲無法停止。

在極度的壓力中,正斌就像這樣需要喘息的空間。

但是,

啪——

就連這樣的行動,不知何時也會戛然而止。

看著屏幕的正斌卻想著別的事。

『……必須改變才行。』

明明是為了這個才當主演的,現在到底在幹什麼呢。

下意識想到了成宇。

和自己截然不同。

那個傢伙就算再怎麼不濟也不會放棄,會拚命堅持到最後然後變得更強。

是堅信自己必須成為最耀眼的那個,並懂得享受其中樂趣的傢伙。

那才是成為星星的條件不是嗎。

連自身發光都害怕的傢伙,怎麼能稱之為星星呢。

正斌的眼角泛起陰鬱。

耳畔又迴響起曾經聽過的嘈雜聲音。

-可真是了不起啊。

正斌調整了呼吸。

『練習…。』

要練習嗎。

練習角色台詞打磨演技嗎。

演技是能變得更好的。

他相信自己能變得更強。

這不是自我暗示,而是親眼目睹已開闢的道路後產生的確信。

只是擔心實施後的餘波罷了。

正斌明白。

人類是會被感情左右的動物,也是隨時能把善意扭曲成惡意的動物。

被親近之人背叛的經歷總會留下傷痕。

若從未體會過人際關係的溫暖,孤獨反而是幸運——但嘗過滋味後就再也無法忍受獨處。

這是挑戰,也是賭博。

他想精進演技。

看著成宇,曾經放棄的野心重新燃起。

而作為代價押上的,正是為他野心添柴的成宇。

萬一…真的萬一…這份野心會讓成宇與自己反目嗎?

雖這麼想,但確實比之前安心了些。

叮鈴!

[成宇 : 正斌哥, 練習開始? (兩天前)]

[成宇 : 哥, 演技配合能調整一下嗎?(一天前)]

[成宇 : 正斌哥…(十七小時前)]

[我 : ;;;]

[成宇 : 練習開始?(一小時前)]

正斌噗嗤笑了。

『正因為是這傢伙。』

他直覺這個人和別的傢伙不同,就算演技上輸了也不會對自己產生敵意。

正因為是這麼充滿熱情的傢伙,我覺得他能幫我抹去內心的恐懼。

我也想變得像這混蛋一樣堂堂正正。

就在這種情緒下,'現在要給出答案嗎'的念頭閃過腦海。

叮咚!

對講機響了。

然後穿透門禁對講系統的,是大門被砸的聲響。

「哥!!!別再玩亂倫遊戲了!!!」

社會性抹殺,或者說暗殺企圖。

分明是成宇的聲音。

正斌臉色慘白地跌跌撞撞沖向玄關。

「瘋狗崽子!」

在驚駭中脫口而出的瞬間,成宇綻開燦爛笑容說道。

「要練習嗎?」

…令人恐懼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