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 203 · 廢柴演員隱藏了狀態欄 #模型庭院

第67幕 面對面 (6)

改變了。

那是氣質的變化,還是技術的變化,亦或是自身的成長。

昭媛難以輕易得出答案,但唯一確定的是確實發生了變化。

在本能的領域裡領悟到。

那演技與成宇至今為止的任何演技都不同。

最重要的是有顯而易見的證據。

「哈…!」

努力與角色保持的界限崩塌了。

就是如此深入的演技,如此深入的情感。

那笑聲並非昭媛有意為之。

方法演技的極致,與角色的渾然一體將都允兒的情感與禹昭媛的情感交織在一起。

昭媛演繹的愉悅與都允兒低劣的快感以笑聲的形式相互咬合著表現出來。

換言之,昭媛已無限接近都允兒。

所以,對淚流滿面說著沒關係的玄景書要說的話已經再明白不過。

「你現在,是我的了?」

刺痛感竄過脊背。

沿著脊柱流動的戰慄感將全身感官徹底喚醒。

昭媛必須拚命抑制嘴角被扯起的衝動。

理所當然地。

「別這樣…」

因為現在必須裝作在安慰他。

靠近並擦拭淚水。

但在竭力演繹的悲傷之上,分明鋪陳著過於清晰的愉悅。

因'我'而令'她'動搖了。

卑劣至極的快感思考著下一步。

製造連鎖的衝動。

「景書先生。」

昭媛抱住了成宇。

從遠處看就像在安慰對方那般,溫柔又紳士。

然後耳語道。

「難過吧。再。更多些。」

這是吐露充滿熾熱話語的瞬間。

「…卡。」

干擾出現了。

輕微的不快,一體感的動搖。

但那不適轉眼間便如被洗凈般消失了。

「昭媛。」

聲音里還殘留著哭腔。

抬起頭時,成宇仍掛著未乾的淚痕笑著說。

「給我卷支煙吧。」

這是宣告'遊戲'終結的話語。

情感已疏離。

昭媛哧哧笑著,用手做了個點火的動作。

於是成宇又補充了一句。

「…謝謝。」

濡濕的聲音,前所未見的模樣。

本該說是演員未能從沉浸中抽離時的常見反應。

但昭媛明白。

成宇不是沉浸式演員。

他是調控型、技術流的演員。

可為何會出現這種反應。

這個疑問化作令昭媛深受衝擊的答案。

『原來在蛻變啊。』

成長,或蛻變,抑或孵化。

狀態的更迭。

沒錯。

萬物皆可變。

世間萬物皆非固定,而是向著未知之境不斷延伸。

這個事實在昭媛心中播下了某種種子。

是成長日記,還是蛻變記錄,抑或退化實錄。

答案無人知曉。

連昭媛自己都不敢斷言這顆種子的本質。

此刻唯一能確定的感受僅此一個。

「…沒事吧?」

昭媛擔憂著成宇。

連她自己都感到詫異。

建旭茫然地望著拍攝現場。

觀察電影拍攝還是頭一遭。

流程與紀錄片拍攝既有相似之處,亦有相異之點。

但此刻感受到的體驗卻與紀錄片截然不同。

這是全新的經歷。

建旭此刻深深沉浸於這個場景的美感中。

正因為這些日子始終陪伴在成宇身旁。

正因全程傾聽著他內心的掙扎。

才更懂得此刻的表演是多美麗的畫卷。

所以建旭不禁湧起無盡惋惜。

『啊….』

想到這場拍攝無法完整播出就遺憾得要發狂。

要是將那些苦悶與爆發的瞬間真實呈現,不就成劇透了嗎。

那場表演正是演員——不,是劉成宇這個人敘事性完成的巔峰,卻被命運阻隔。

只能忍耐吧。

總得想辦法從其他方面解決這個問題吧。

建旭轉動了相機。

只有儘可能多地捕捉,才能儘可能多地展現。

那一刻建旭忍不住笑了。

『全都嚇破膽了啊。』

鏡頭特寫對準的是成俊日導演的面孔。

那獃滯望向鏡頭又充滿渴望的眼神,分明是藝術家的眼神。

純粹到不摻任何雜質的欣賞,會不自覺地吸引他人目光。

建旭走近俊日搭話。

「導演。」

「….」

「導演?」

「…啊。」

這時俊日才抬起頭。

略顯尷尬笑著的俊日主動伸出手。

「您是拍攝劉演員紀錄片的導演吧。很高興認識您。」

「是的,我也很高興。」

簡短寒暄後。

這段得剪掉吧。

建旭邊想著邊問道:

「覺得怎麼樣?劉成宇演員。」

「您是說劉演員啊。」

沉思片刻的俊日嘴角突然漾開大大的笑容。

「非常厲害。」

「是嗎?」

「真是位了不起的演員。我活到現在見過那麼多演員,他在其中堪稱壓倒性的。」

「您這評價可夠高的。」

「不得不這麼評價啊。」

俊日的眼神里充滿好感。

還包含著對他人純粹的讚賞。

「原本不是被叫成廢柴的爛演員嗎。但他在進步。每次都竭盡全力想要進步。」

俊日的視線不知不覺落到了相機上。

「最初期待的是能在配角級別展現的表演。第二次看時看到了主演的潛力,第三次看時就感受到了作為主演的出色。」

「意思是進步很快嗎?」

「不是。」

俊日斬釘截鐵地說。

「是說他在拚命努力。這世上沒人能進步那麼快。」

語氣平靜卻飽含激情。

建旭很快就能聽到,這份情感流淌的盡頭究竟有什麼。

「今天這場戲,我以為會失敗。」

「啊?」

「本該失敗的戲。以劉演員的風格絕對消化不了的角色設定。但他做到了。綵排時還手忙腳亂,最終卻堅持到底成功了。」

俊日呵呵笑了起來。

「劉演員每次都讓我挑戰極限呢。現在腦子裡亂糟糟的。明明演得那麼出色,我能不能把這份演技完美呈現出來。作為導演的我在接受能力考驗啊。」

建旭聽到這話突然產生了共鳴。

可不是嘛,成宇平時展現的都是觀察綜藝水準的生活狀態,突然展露出這樣的演技斷層,反過來還要問我怎麼處理這個斷層,腦子能不亂嗎。

「我理解。」

「簡直要命。」

「不過很享受不是嗎?」

他說了句不符合紀錄片導演身份的徵求意見的話。

幸好,俊日接住了這個話頭。

「那當然。這還用說。」

俊日滿臉熱情地大笑著回答。

「必須選這個絕妙的傢伙啊。」

被這份自信感染,建旭也不由笑了。

腦袋有點發懵。

往常拍完戲回家路上總是特別興奮,今天卻先湧上了比那更悶堵的感受。

浮現在眼前的界面上,同樣的文字仍在閃爍。

《獲得演技的第一塊碎片。》

這是理解度達到S級時跳出的通知。

演技碎片什麼的,具體意味著什麼並不清楚。

但情感上確實感受到了變化。

『真痛快。』

當淚水傾瀉而出的瞬間,最先湧上心頭的感受竟是暢快。

彷彿長久積壓在心底的東西終於爆發,哭過之後頭腦反而變得清明。

唯一難堪的是拍攝結束後依然止不住抽泣的事。

試圖說服自己連那種事也不用感到羞恥。

『沒關係。』

哭泣並不是壞事。

反倒是作為演員,必須懂得如何哭泣。

眼前浮現的是母親的面容。

說來可笑又難以自洽,但痛哭過後對母親的鬱結似乎消散了幾分。

現在即便想起母親,也不會像從前那般窒息,心口不再發緊。

就像封凍的堅冰融化,化作柔軟的水汽。

或者說某種梗塞感翻湧著,卻因此讓五臟六腑都通透起來。

連我自己都不知曉的另一個我就藏在這裡。

『我究竟是誰。』

突然想起天勇大叔留下的課題。

雖然仍無法給出完美答案,但至少可以添上一句。

『曾經深愛著媽媽的小不點劉成宇。』

用過去式寫下這句話,仔細收納在心底某個角落。

既能讓這份感情隨時可取用,也不必再頻頻回首。

這時導演突然搭話。

「劉演員。」

「是。」

「今天的演技很令人印象深刻。全程看著都很舒服。」

「是嗎?其實有點遺憾呢。」

「哪些方面呢?」

仔細想想還挺多的。

「表情能不能更豐富些。聲音的顫抖是不是太明顯了。從這些細節到平時在意的相機角度和對手戲配合都沒顧上。」

不是客套話,確實如此。

那一刻我沒有遵循演員狀態欄的指示。

我遵循的是自己的情緒,以及必須將其宣洩出來的近乎強迫的念頭。

「如果對手戲不是昭媛的話肯定會NG的。」

「確實禹昭媛演員也很厲害呢。」

「因為是天才啊。」

禹昭媛的演技是完整承接爆發的情感,再疊加上自己的情緒反饋回去的演法。

所以我才能爆發更多情緒,我們才能完成這場戲。

由此說來,

『方法演技。』

我現在才稍微明白那是什麼。

悲傷的哀。

既然系統這麼指定了,我該獲取什麼其實相當明顯。

『喜怒哀樂?』

既然出現了演技的第一塊碎片的提示,按常理推測應該是一種情緒對應一塊碎片。

喜怒哀樂四個碎片全部集齊的話,應該就能完成什麼吧。

可以認為這是系統設定的目標。

對此產生疑問是理所當然的事。

『到底是什麼呢。』

演員狀態欄,這傢伙究竟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不,說到底為什麼會出現這種荒唐的能力。

雖然完全找不到答案,但有一點是確定的。

『全部集齊的話總會知道吧。』

正這樣想著。

「那接下來日程怎麼安排?」

該回家了。

明天肯定又要練習。

所以,接下來要向著下一次『表演』前進了。

「還有很多戲要拍,根本沒時間休息呢。」

嘿嘿笑著說完。

這次並非特例。

格外暢快的心情,以及蘇醒的思維促使我說出這樣的話。

「今後也要繼續啊。表演。」

因為我是。

「演員嘛。」

因為是表達者。

能不問過往妥善整理,將這些經歷層層堆疊隨時取用的人。

僅僅一步。

停滯許久的腳步如今終於挪動了這點距離。

導演回答道。

「這話說得不錯。」

我爽朗地笑了。

拍攝結束的第二天。

也是紀錄片拍攝的最後一天。

建旭看到了被疲憊浸透的成宇。

「…沒睡好嗎?」

「啊,昨天幹了件大事想散散心就打了會兒遊戲…」

「?」

「…結果掉段了忙著打回來。」

「???」

成宇露出卑微的笑容。

建旭臉上浮現出淡淡的輕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