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 203 · 廢柴演員隱藏了狀態欄 #模型庭院
第60幕 課程 (2)
只要對電影或演員稍有興趣,就能輕易接觸到與方法演技相關的故事。
那就是演員為了提升與角色的融合感,在日常生活中按照所飾角色方式生活的事。
看看那些著名演員的軼事,幾乎每個故事裡都提到他們嘗試過這種方法,可見這是最普遍的沉浸式表演法之一。
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我自己也多次嘗試過這種方法,所以對方法本身並不感到多驚訝。
驚訝來自別處。
『只是行為像角色?』
通常都是這樣。
為方法演技進行的生活化角色練習,通常要從細微習慣到言行性格都完美契合角色。
但天勇大叔卻沒這麼做。
「閨女,菠菜也得吃啊。」
「好!」
只是外表變了,行為舉止依然像天勇大叔。
想想[模型庭院]里大叔扮演的教授角色,本該不管女兒挑不挑食只管自己吃飯,或是冷言對待女兒挑食,但關心子女的大叔實在很溫暖。
那麼那些舉動有什麼含義呢。
我不得不問。
「大叔,這個對方法演技有幫助嗎?」
「沒有。」
大叔放下筷子斬釘截鐵地說。
「你覺得角色代入感是從哪兒來的。」
「…從理解度來的吧?」
「錯了。」
我的眼睛眯了起來。
因為這句斷言直接否定了系統里關於理解度的概念。
接下來的話讓我不得不表示認同。
「不是理解。代入感是從親近感產生的。」
「要說理解和沉浸是兩碼事我也懂。不就是像和角色搞曖昧那樣嘛。」
「不是那個意思。」
天勇大叔保持著放下筷子的端正坐姿繼續解釋。
「為什麼把方法演技當武器的演員在生活中也要演角色。深入思考的話答案馬上就出來了——就是為了『變得熟悉』。」
「…….」
「人不可能成為別人。就算是同卵雙胞胎,那些傢伙終究有著不同思想和獨立人格,完全替代對方根本做不到。更何況是完全陌生的人呢?你覺得真能徹底變成另一個人嗎?」
我搖了搖頭。
不可能。
拋開外表,人格是可以模仿但無法複製的概念。
「做不到對吧?」
「對,就是這樣。我們無法成為他人。只能『模仿』他人罷了。那麼如何做到熟練模仿呢?答案就是『熟悉』。深入來說,甚至可以在整個生活過程中從性格層面模仿角色,但你還沒準備好進入那個階段。」
接著大叔說了一句相當犀利且切中要害的話。
「你最多只能預判角色會說的話來即興發揮。而且必須全神貫注才能勉強做到。對吧?」
「…嗯。」
「想過為什麼這樣嗎?」
從沒想過。
我搖搖頭,天勇大叔點出了我從未想到的關竅。
「因為不夠熟悉。」
短暫的沉默後,天勇大叔開口道。
「完美的即興發揮出現在你根本沒想著要即興發揮的時候。當你的思維和角色觀念在某個節點自然交融時,就會水到渠成。試著從這個角度延伸思考。」
「延伸的話…」
「如果每個瞬間都是即興發揮,不就意味著你每時每刻都在與角色建立思維共鳴嗎?」
「…!」
這句話如同驚雷劈進腦海。
天勇大叔的眼神變得深邃。
「那就是一體感。只有完美做到這點,才算準備好模仿他人。」
天勇大叔一手各執一根筷子。
「一體指的是兩樣事物相互契合。所以需要兩個要素。」
他晃著右手的筷子說。
「對將成為表演主體的『你』的完美理解。」
接著晃起左手的筷子。
「對將成為表現主體的『角色』的完美理解。完成這兩點後,剩下的就簡單了。」
隨後他將兩根筷子交叉成X形。
「這樣就能確立你與角色之間的接點。若了解關於你和角色的一切,很快就能明白兩者間的異同。之後…」
最後,他將筷子傾斜著並排成11字形。
「就是擴大接點。」
天勇大叔銳利地笑了。
「要讓睜眼入睡的每個瞬間都與角色一致。這就是『以角色身份生活』,是你必須達成的24小時即興表演。若能完美做到這點?」
「…情感同步。」
「沒錯。」
我獃獃地張大了嘴。
某種答案彷彿觸手可及。
最根本的疑問,這次合宿的意圖。
我將這一切重新梳理了一遍。
天勇大叔給我的作業有兩個。
第1個,明確理解我是個怎樣的人。
第2個,在日常生活中24小時只模仿角色行為模式,而非情感或性格。
最讓我感同身受的解釋是『24小時即興表演』。
用系統化的方式來表達就是這樣。
『我在S級範圍內的熟練度不足。』
系統只會告知我屬於哪個等級,但不會顯示我在該等級內的熟練程度。
但如果這個要素實際存在於系統中,只是我沒有意識到的話,答案就相當簡單了。
『情感是之後的問題。』
現在的我連行為機制都沒能完美執行,更別提情感了。
這與理解度A+的『行為機制及核心關鍵詞理解』是不同的概念。
『我的表演里缺少執行角色的自我。』
有這個就是S級。
在進入S級時,我已經知道被自我束縛的表演會如何改變。
但如果問是否每時每刻、所有情況下我的自我都與角色性格一致,那並非如此。
《金蓮水墨畫》的死亡場景,《射向世界中心》的結局場景。
我能與角色融為一體、將演技表現發揮到極致的實戰經驗,也就只有那兩次而已。
要持續24小時。
也就是說,現在的課題不是靠特定情境碰運氣,而是要在每分每秒都做到這種程度。
若能實現,或許就能看見通往S級的道路。
心臟怦怦直跳,彷彿找到了擊碎長久以來阻礙之牆的方法。
天勇大叔的理論對我來說是完美契合的解決方案。
現在終於明白天勇大叔說的『把角色當成戀人般感受』是什麼意思了。
拳頭攥得緊緊的。
剩餘時間:四天。
我決定全力以赴嘗試那件事。
又過去了兩天。
這段時間天勇始終以教授言行生活著,同時觀察著成宇。
越是觀察越確信。
成宇這個看似自我意識強烈的人,實際上對自己根本毫無理解。
這種特質常見於所謂的『乖孩子』身上。
你看,那些從小聽父母話、當模範生、人際關係圓滑的孩子,總讓人覺得哪裡缺了點什麼不是嗎?
若問夢想是什麼便給出現實的回答、比起自我主張更在意他人眼光的孩子長大後就會變成這般無法準確描述自我的傢伙,成宇正是如此。
天勇陷入了深思。
『為什麼?』
他對成宇的童年有所了解。
是那件事的影響嗎?
『…不敢斷言。我也並非全知全能。』
天勇克制了臆測。
無端的確信與猜測偶爾會遮蔽人們看向真相的視線。
因此天勇只專註於當下。
首爾近郊的垂釣場。
天勇仍維持著閔泰賢教授的樣子,與模仿玄景書行為的成宇並肩垂釣。
天勇的演技從未有過破綻。
那並非單純為了展示完美典範。
是要讓成宇意識到。
角色『玄景書』與『閔泰賢』的關聯性,這場對話必須延續下去。
但對話內容又必須屬於『具天勇』和『劉成宇』。
成宇是個好學生。
稍顯意圖就能立刻領會並配合。
因此氣氛很快自然形成,天勇在氤氳水汽中開口:
「釣魚感覺如何。」
「還行。」
「嗯。」
「是啊。」
「這樣啊。」
對話並不多。
但顯然是天勇和成宇之間的對話。
「說有趣或者無趣之類的,根本不存在那種選項吧?」
「光是握著魚竿干坐著很沒意思。」
「那就是討厭釣魚咯?」
對此成宇沉默了。
天勇斜睨了成宇一眼。
望向湖面的成宇眼神乾澀。
但若仔細端詳,能感受到那眼底糾纏著無數思緒。
是讓人覺得沒白安排這次會面的神情。
不是說經驗造就人么。
人有時會經歷平常接觸不到的事物,在陌生氛圍裡面對全新壓力,從而發現自己的另一面。
正因如此才需要這次會面。
靜靜審視自我的時間。
在陌生環境中因壓力而活躍的大腦,不斷挖掘並擴展自我的時間。
這樣的醞釀最終開始產生像樣的成果。
「…挺好的,釣魚本身。」
成宇開口道。
「安靜,天氣好,涼風吹著心情也舒暢。雖然總覺得自己喜歡熱鬧,或許我真正需要的是這樣的時光吧。」
「還有呢?」
「以前為什麼總追逐喧鬧?為什麼那麼喜歡吵嚷的事物?突然就很想知道答案。」
「找到答案了嗎?」
「…沒有。」
成宇搖了搖頭。
「不知道呢。」
眉頭皺了起來。
這是很玄景書式的憋悶表現。
但並非完美無缺。
偶爾流露的尷尬感既不屬於劉成宇也不屬於玄景書。
「我….」
成宇的嘴唇蠕動了一下。
「…沒考慮過。」
「考慮什麼?」
「從沒想過自己是什麼樣的人。只有這點我很確定。」
現在才觸及到這個層面嗎。
沉思中的成宇繼續說著。
「也不是沒時間思考。也不是沒人勸我走別的路。只是總覺得我必須成為演員劉成宇。為什麼?因為媽媽期望這樣?雖然不能說沒影響,但我覺得不是這個原因。」
聲音裡帶著空洞感。
隱約能感受到他的煩悶。
就在那個瞬間。
天勇的眼睛突然睜大了。
『連接上了?』
渴望為自身空虛尋找理由的玄景書,與想要理解煩悶根源的成宇產生了連接。
兩個不同人格的交匯點,形成了『X』字標記。
這分明是撞大運的偶然。
在行為達成一致之前,情感的共鳴已先在偶然的語境中完成。
河娜,這倒也不是壞事。
『把這個擴展的話就是一體感。』
所以,必須在這裡更進一步。
天勇強忍著笑意抿了抿嘴唇。
「那我就問了。」
「好。」
「為什麼那樣做?為什麼沒考慮?」
就在那一刻。
「…….」
成宇緊緊閉著嘴皺起了眉頭。
像是陷入沉思,就這樣持續了相當長的時間。
終於,答案流瀉而出。
聽到這個答案的瞬間 ,
「噗哈…!」
天勇破功笑場。
成宇找到了正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