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 203 · 廢柴演員隱藏了狀態欄 #模型庭院

第59幕 課程 (1)

如今已是陳年舊事。

那時的天勇是剛拍完兩三部作品開始走紅的演員,成宇則還是個學生。

沒上大學就掛上常綠這塊招牌的善惠,讓還是志願生的成宇有機會接觸現役演員,那時的他是個充滿學生般熱情的孩子。

當年天勇和成宇的對話是這樣的。

-等著瞧吧,我也會成為像大叔那樣橫掃大眾傳媒的演員。

-誒?你演技不行啊。

-我還太年輕演技沒磨練出來而已!

成宇總是宣稱自己會成為最棒的演員,並且對此深信不疑。

他不僅嘴上這麼說,為此付出的努力也比別人多一倍。

兩人對話中'關於演技的提問'佔據很大比重,或許也是必然的。

其中尤其如此。

-大叔,方法演技要怎麼練?

成宇對方法演技特別感興趣。

甚至到了認為那是演技唯一真理的地步。

身為現役演員的天勇想要打破這種想法。

他希望這個年少多夢的傢伙能明白,對演員而言方法演技只是手段而非目的。

曾經說過這樣的話。

-就隨便等等看唄。能成就成,不成拉倒。我見過的演員多了,光用方法演技的一個都沒有。全~都是搭配其他技巧一起用的。

於是成宇又追問。

-不是,所以到底該怎麼用方法演技啊!

-你小子瞧不起誰呢?喂!我好歹是你朋友!

-啊!啊!對不起!對不——起!耳朵要掉了!!

無論怎麼勸解,成宇對方法演技的驢脾氣死活不肯轉彎。

成宇甚至會偷看公司收到的劇本,毫不遲疑地模仿起那個角色。

長話短說,搞砸了。

-…怎麼不行呢?

-這不就是完全不會演戲嗎?

-不,雖然這麼說也沒錯…但重點是怎麼可能變成別人啊?

成宇缺乏實踐方法演技的根本要素。

那就是『沉浸感』。

且不說沉浸於他人成為那個角色的感覺,他連與角色融為一體的第一步都做不到。

連天勇也不知道原因。

但直覺告訴他,成宇在表演上過分理性了。

天勇覺得這事特別神奇。

因為他自己演戲時,能輕而易舉地相信角色是真實存在的人,而那個人就是自己。

試著問了問題,但得到的回答實在不怎麼樣。

-你看不出這傢伙是人嗎?

-啊?啥?

-角色啊。這角色看著都不像活人吧?你又不是變態居然讀不懂他心思,真讓人好奇。

-角色心理?我怎麼不懂。他因監禁虐待的創傷患有幽閉恐懼症。還有缺失的父母之愛導致…

-哎一古,真是的。

理解與共情是兩回事。

成宇分辨不清這個。

不,他明明知道共情這個概念,卻似乎不懂其運作機制。

所以天勇把成宇的方法演技稱為'多餘的行為'。

自那以後他再沒對成宇的方法演技提過建議。

就這樣結束了成宇的演技指導。

天勇見到蛻變後的成宇演技是在來美國之後。

刷韓國劇集時突然發現,嚯,成宇居然在古裝劇里演副男主。

後知後覺意識到成宇在韓國演藝圈地位已變,之後抽空把他作品全刷完了。

於是有了新發現。

「喂這個…感覺有點微妙啊…

方法演技,或許真能突破瓶頸。

雖然沒有理論依據,但將他推上演藝界頂峰的本能令他確信。

成宇至少達成了與角色合而為一所需的其中一個條件。

所以我原以為不必擔心。

以為他會獨自茁壯成長,突然砰地一聲就能施展他曾經夢寐以求的方法演技。

但事實並非如此。

「…用他人方式思考的方法。現在我明白了吧?簡直一目了然。就算劇本里沒寫的場景,也知道這傢伙會在哪裡用哪種方式說話,所以即興表演也能信手拈來。可那根本不是方法演技啊。」

早已停下筷子的成宇像是等候多時般吐露了煩惱。

天勇意識到成宇骨子裡某種特質尚未完全消解。

「啊。」

說穿了就是這麼回事。

這傢伙並非學會了感性表演,只是領悟了『更理性地深入剖析』的方法。

該從何處著手呢。

他短暫地陷入沉思。

隨後天勇卻搖了搖頭。

成宇眯起眼睛。

「大叔你一個人嘀咕啥呢?」

「還不都是因為你在這愁眉苦臉的。」

這急性子怎麼半點沒改。

穩住成宇後,天勇繼續冥思苦想。

結果最後還是想到了最根本的方法。

「你這一周都不要演戲。」

「嗯?」

「你現在在那兒做什麼都不會改變。所以你就那樣待著吧。」

成宇似乎無法理解,瞪大了眼睛。

天勇對那樣的成宇說道。

「你沒有角色。要想用方法演技,角色必須屬於你,但關鍵在別處。就像江南和江北之間只有一座橋來回走,所以不行。」

這是角色和演員界限過於分明的問題。

連接它們的墊腳石太鬆散了。

更重要的是,

「你連自己是什麼都不知道。那怎麼把自己代入到別人身上。」

成宇連作為演技主體的自我都沒有確立。

這等於說方法演技這種表演體系的基礎尚未奠定。

方法演技。

說得好聽是成為他人,但那種演技的本質不過是把『我的經歷是這樣,那種情感是這種形態,所以我要把它原樣套用在別人身上!』這類精神病式的思維方式打磨後的產物。

成宇沒有那種東西。

他尚未確立足夠的自我意識,無法在每一刻隨心所欲地將『我的經歷和情感是這樣』以想要的形式套用到角色上。

天勇作為那個問題的解決方法,提出了那樣的方式。

「你在我家住一周吧。邊住邊想自己到底是誰。」

所謂的,演技合宿。

稀里糊塗間就被託付給了天勇大叔照顧。

自己也遇到了無法突破的困境,抱著抓住救命稻草的心情答應了。

撇開這點不說,也有想見的人。

「成宇!」

「哥哥!」

「嗯,好久不見啊小朋友們。」

正是天勇大叔的兒子和女兒。

和我血脈相連的侄子侄女。

具民成小子把腦袋撞進我腰間。

具敏兒丫頭像知了似的掛在我小腿上。

什麼時候都長這麼大了,看著這些曾經巴掌大的小東西已經能跑跳著折磨人,不禁感慨萬千。

「給,禮物。」

「禮物?」

「當然,當叔叔的還能不給你們買禮物嗎?! 」

我得意洋洋掏出來的,是最近爆火的兒童玩具。

但反應很冷淡。

「這是什麼?」

「嗯?完全不知道嗎?」

「唔?」

這時我才意識到自己的失誤。

『果然是喝過洋墨水的小鬼頭啊…』

韓國動畫玩具連存在都不知道吧。

沉浸在苦澀中時敏兒開口了。

「Peppa叔叔!」(注: 調侃或稱呼劉成宇像小豬佩奇里的豬叔叔,指性格憨厚、有點搞笑,或者偶爾會犯點小傻的男性。)

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往人身上捅刀子。

這小傢伙戰鬥潛力可不是一般的強。

但我劉成宇如今已不是會被這種事傷到的庸人。

「現在不是了。以後請叫我讓大學畢業的退伍兵們瘋狂的演藝界超級新星劉成宇。」

「大學….」

「嫌長叫大明星也行。」

「大明星!」

「這就對了。」

正這麼逗著孩子們玩。

不知不覺間已和天勇大叔還有嫂子一起回來了。

「您來啦嫂子!」

「那小子從不對我這樣行禮就只對你這樣。」

「說明和你親近啊。成宇先生好久不見。」

嫂子笑著迎接我。

一看就是財閥家夫人般的優雅女性。

雖然實際上不是但不管怎麼看這個組合都很神奇。

『那樣的人為什麼會和天勇大叔結婚呢。』

對沒有燒酒就睡不著的大叔來說不是太奢侈了嗎。

這個念頭至今都揮之不去。

正暗自想著天勇大叔突然開口。

「你的首次拍攝檔期定下來了。因為我的出國行程安排,最先拍的是我的部分。在那之前你都得寸步不離跟著我。」

我點了點頭。

同時回想著天勇大叔布置的作業。

『我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此刻的答案是這樣的。

『演員劉成宇。』

除此之外想不出別的句子。

什麼演技集訓之類的名頭說得冠冕堂皇,其實不過是和久違的熟人共度時光罷了。

前幾天幫忙當了導遊。

今天白天大叔又念叨著既然來到韓國就該體驗韓國特色,帶著家屬和我到處轉悠。

理所當然地,大叔走到哪兒都是焦點。

「天啊!這不是具天勇嗎?! 真的是具天勇!」

「哎嘿嘿!對!我就是具天勇!要簽名不?! 」

「哎呀這說的什麼話!請稍等!!!」

老闆娘見到天勇大叔立刻手舞足蹈地要到了簽名。

說是要貼在收銀台後面,連相框都準備好了。

我也算當紅藝人,但在大叔面前簡直不值一提。

或許是被他的氣場碾壓了吧。

這大概算得上是唯一值得深思的事件了。

這樣的事接連發生了好幾天。

今天吃了嫂子做的家常飯。

「成宇啊,吃飯啦!」

大叔一叫我就去廚房坐在餐桌旁。

然後侄子們坐我兩側,大叔拿出燒酒配飯,嫂子則不爽地瞪著那邊。

氣氛總是很尷尬。

當然不是說討厭這樣的時光。

對我而言反而意義重大。

『我…』

從來沒過過這樣的家庭生活。

記憶中母親總是病懨懨的,所以吃飯都是在醫院扒拉盒飯解決。

照顧我的善惠姊姊也是。

該說是富人家標配光景嗎,每次屁顛跟去吃飯時餐桌總是冷冰冰的。

所以對這種氛圍很陌生。

但也不賴。

或許正因為是未曾擁有過的光景,此刻才格外珍貴。

正當我這麼想著——

『…啊』

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整天思考的命題又多了個答案。

『我,原來喜歡這樣的。』

溫暖、舒服又不拘禮節的。

就是會為這種軟化心腸的場景心動的人啊。

望著天勇大叔。

他似乎察覺到我看出了什麼,大叔咧嘴笑了。

「有點明白了?」

面對這個提問,我不自覺地點頭。

見狀天勇大叔露出滿意的笑容。

說著說著突然站起來。

「那現在可以開始了。你邊琢磨自己是什麼角色,咱們再加個戲碼。」

正疑惑著,剛進房間的大叔已換好衣服出來。

原本穿著汗衫運動褲的大叔,現在是一身筆挺正裝。

「這是幹嘛?」

答案從別處傳來。

侄女高舉著手喊道。

「是演技遊戲!」

下一秒我就明白怎麼回事了。

嘩!

天勇大叔氣場驟變。

粗工大叔的模樣蕩然無存,只剩下刀鋒般銳利的教授。

嫂子和小侄女們也是。

雖未改變說話腔調,但都調整坐姿配合著大叔。

畢竟是職業演員。

不可能看不懂。

『…活成角色。』

這是方法演技中的活成角色法。

「看好了。演員和角色要怎麼分合。」

天勇大叔用首爾腔,擺出教授的架勢說著大叔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