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 203 · 廢柴演員隱藏了狀態欄 #模型庭院
第61幕 課程 (3)
『泰賢的實驗室一如既往地瀰漫著安靜的氛圍。
無論是填滿整面牆的書櫃、實驗室中央的建築模型、背靠窗戶擺放的書桌,還是桌前整理得井井有條的桌面。
景書每次來這裡都會感到奇妙的安心。
即便拋開始終如一的景緻,所有元素完美咬合構成的內部結構,這種協調性總能精準擊中景書的心。
但今天做不到這樣。
「玄景書。」
因為泰賢拋出的議題實在令人不適。
「你認為建築是什麼?」
「是空間藝術。」
「我要的不是這種模板式答案。你建造的理由,對你而言建築是什麼。我問的是這個。」
「…不明白您在說什麼。」
景書感到憋悶。
實驗室中央擺放的建築模型是他親手製作的。
設計上堪稱精妙。
理論上需要的所有要素都凝聚其中。
可泰賢正用不滿的眼神打量著那個模型。
「太空洞了。」
「如果是指一樓走廊側的留白部分…」
「不是技術問題。是建築缺乏意圖。這是為誰而建的建築?為你自己居住而建的嗎?若是如此更令人費解。建築必須承載居住者的秉性。超越喜好與思維,將人類本身概念化後構築而成的才是建築物。但這個…」
咚,泰賢敲了敲模型中特別空洞的部分。
「…這些都沒有。徒有其表罷了。」
比起敲打模型的手指,景書更厭惡他說的那些話。
「這不是用來居住的房子。作為模型時它才最美。所以這個空間永遠只能是模型庭院。」
無法理解。
一旦觸及情感層面,景書就啞口無言。
泰賢問道:
「你為什麼要建這棟房子?」
對此景書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近乎辯解的回答。
·』
拍攝當天到了。
俊日從凌晨就起床打掃屋子,沖完澡刮完鬍子後又手沖了杯咖啡。
早已被咖啡因侵蝕的神經自然不會因為這點劑量就清醒過來,但這對他來說並不重要。
因為這一切都只是正式開拍前舉行的儀式。
假裝頭腦清醒,預備活力充沛的一天。
為此他甚至開窗通風換氣。
望著窗外的俊日很快露出滿意的笑容喃喃自語。
「好,出發吧。」
到片場車程三十分鐘。
今天他沒聽任何音樂。
因為滿腦子都在想著今天要拍攝的內容。
『首場戲陣容不錯。』
具天勇和劉成宇的戲份,比起其他場景需要的人手不多,時長也短,演員們都是靠譜的人選。
不,應該說都是能讓人產生期待感的演員。
『不過拍具天勇倒是頭一回…』
他無意識地用舌頭舔了舔發乾的嘴唇。
這位導演突然想起熟人里曾與具天勇合作過的幾位同行的評價。
-無論你想像什麼他都會做得更過分。有時候連我在拍攝這件事都會忘記呢?
這麼說道。
具天勇被稱為頂級存在的原因是明確而真實存在的。
光是和他拍攝就會迎來獲得靈感的瞬間。
雖然是短暫的客串拍攝可能達不到那種程度但俊日的期待感絲毫未減。
『那個所謂的靈感只要咱們劉演員能獲得後續拍攝質量就會提升啊。』
咧嘴笑著的俊日注意力早已集中在成宇身上。
原本俊日的繆斯就是成宇真正想看到的是『劉成宇與具天勇配合時會發生的事』。
期待感絲毫沒有消退的意思。
抵達的片場里工作人員已提前完成準備工作。
「各位辛苦了。」
剛開口打招呼四周就傳來此起彼伏的問候聲。
某個角落還站著個不速之客。
「俊日來了嗎?」
「姊姊?」
末淑竟然出現在了片場。
這是什麼情況該不會想來指導拍攝吧。
最先浮現的念頭讓俊日皺起了臉。
末淑立刻察覺到他臉色說道。
「我是來看具演員的,別擺臭臉行不行?」
「啊?」
「因為想親眼看看演技。說不定能挖到點素材呢?所以才這樣的。要有現場感才能讓畫面深深印在腦子裡。」
「…嘛,如果是這個理由的話。」
「不會打擾你的,該幹嘛幹嘛吧。」
看起來並沒有特別不純的意圖。
俊日把注意力從末淑身上移開,親自檢查準備好的拍攝場地並開始協調工作。
「把桌子挪挪讓這邊採光更好些。3號相機,別放那兒往這邊來…。」
正忙著做這些準備工作時。
「具演員和劉演員到了!」
聽到好消息的俊日露出了燦爛笑容。
轉頭一看果然,
「可算見到您嘞!」
發出咯咯笑聲打招呼的天勇,
「您好。」
以及用與平日不同的乖巧態度問候的成宇。
俊日歪了歪腦袋。
『劉演員怎麼這副德性?』
雖然這反應其實很正常,但考慮到成宇平日的形象,這種乖巧程度簡直像剛從殯儀館回來似的。
瞬間有些擔心,但看到旁邊天勇明朗的表情,俊日又往好的方面想了。
『是課程的效果?』
這樣的話或許是在代入角色醞釀情緒吧。
雖然成宇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但不知為何腦海中浮現了那種想法,期待感也隨之增加。
俊日變得更加陽光燦爛了。
「成宇啊,現在可以過去了嗎?」
剛進攝影棚沒多久。
天勇大叔做完簡單化妝和造型整理後這麼問道。
大叔重新說起方言是因為要和攝影棚工作人員打招呼。
我還在用玄景書那樣的說話方式是因為天勇大叔布置了作業。
我點了點頭。
「嗯。」
雖然還沒達到S級。
我的演技目前還在S-級左右徘徊。
繼續接受天勇大叔訓練後獲得的不是數值提升,充其量只是對內心某個角落自我的感悟。
向天勇大叔提出這個問題時得到的回答是這樣的。
-成宇啊,知道武林高手什麼時候境界蹭蹭往上漲嗎?生死決鬥的時候。演員也一樣。生死決鬥!要在實戰拍攝中領悟成長啊!
總之先演起來。
肯定會有所改變的。
就是這樣不負責任的語境,而我除了接受之外別無他法。
沒和他較真是因為眼下的拍攝並非問題重點。
即便在這段表演中無法達成S評級,我也判斷場景本身不會有問題。
正是這點小小保險栓般的安全感勉強穩住了心神。
天勇大叔揉著我的肩膀,留下這樣的話。
「這可是我親自指導的對練。知道不是誰都能享受到吧?」
呵呵笑聲里透著壓倒性的自信。
我點點頭調整呼吸。
「那我開始了!」
站定位置。
天勇大叔咳咳清著嗓子整肅語調。
在另一端,我再度陷入思緒。
『我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以玄景書的行動模式生活,卻將自己置於那個核心。
「預備——!」
垂釣時偶然覺察到的、那個被我刻意忽視的自我終於浮出水面。
「啪!」
就在那個瞬間。
「玄景書。」
唰!
天勇大叔的聲線陡然轉變。
剎那間專註力出現動搖。
沉重而鋒利的語氣,抬頭看見的是如刀鑿斧刻般密不透風的表情。
我險些忘記這不過是場表演。
根本沒法把眼前這個人當作相識十年的天勇大叔。
可恥的是,我能勉強掙脫那種情緒還是多虧了系統輔助。
《演員狀態已發動。》
我的世界被重新書寫。
視野變成了從天空俯視我的形態,身體周圍浮現出行動指示事項。
我穩住了理智。
就這樣開始了表演。
「你認為建築是什麼?」
「是空間藝術。」
「我要的不是這種刻板答案。你建造的理由,對你而言建築是什麼。我問的是這個。」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然而,事情立刻變得扭曲了。
「這裡空蕩蕩的。」
「如果是指一層走廊側的空白處…」
「不是技術問題。建築缺乏意圖。這是為誰而建的建築?為你自己居住而建的嗎?若是如此更令人疑惑。建築必須承載居住者的特質。超越喜好與思想,將人類本身概念化後構築的才是建築物。但這個…」
天勇大叔注視著我。
不,是閔泰賢注視著我。
就連沉浸閾值遠高於常人的我,也被這種壓迫感壓得產生了如此感受。
『…被牽著走?』
這是第一次。
在與任何人表演時產生被牽著走的情緒。
但是連這種情緒都遺忘了。
「…沒有那種東西。只是純粹的美。」
為什麼呢。
「這並非為了居住而建。唯有保持模型形態時最為完美。因此這個空間永遠只能是模型庭院。」
輕彈模型的手指動作也好,那句話也罷。
明明劇本早已背得滾瓜爛熟,為何天勇大叔說出口的瞬間卻顯得截然不同。
為什麼,
「你為何要建造這座房子?」
為何感覺那句話並非對玄景書所說,而是沖著我而來。
閔泰賢的視線如重壓般令我窒息。
喉嚨彷彿被扼住般不吐不快。
強撐著擺出撲克臉。
但內心的混亂始終無法平息。
片刻遲疑。
正是這瞬間讓我錯過了台詞時機。
「答不上來嗎?為何非得是這個設計。」
即興發揮。
天勇大叔重構了閔泰賢的台詞。
『…啊。』
霎時驚覺,抬頭正撞上天勇大叔的目光。
「你自己沒想過嗎?既然是設計將來要住的房子,理應融入個人意圖。」
忽然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核心與先前對話呼應。
-為何那樣做?為何不去思考。
曾在垂釣處有過那場對話,我當時絮絮叨叨回憶著往事。
故而,
《輔助效果:即興演出發動。》
「…想過。我的意圖。感情。」
我曾得出答案。
那瞬間他的表情更加僵硬了。
如同蠟像般的表情,彷彿要將一切隱藏於面具之後。
『我….』
在建築中留有空白的玄景書。
我們有著共同點。
「…因為想要清空。希望那個位置空無一物才特意留白。」
有想要逃避的事物。
明明知道那個位置存在著什麼,卻因不願承認而想要保持空白的事物。
『我.』
不知道那是什麼。
不,或許是不願意知道。
唯一確定的是,我連思考其真相都試圖迴避的理由。
將其編織成答案。
瞬間的契合。
其延伸。
以及合一。
「不需要。知道。」
這不是玄景書,而是我的答案。
若對玄景書也同樣適用,表達方式會是這樣。
「不知道更輕鬆。」
因為知曉會痛苦,所以只想背過身去。
縱然空白會化作空虛。
就在回答完畢的瞬間。
《S級先決條件:達成『演員的理解』。》
提示框彈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