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 203 · 廢柴演員隱藏了狀態欄 #模型庭院
第58幕 危機 (3)
若有人問,電影製作的權力結構是以何種形式確立的。
有人說發行方位居頂端,有人說導演,有人說編劇,也有人說演員站在權力巔峰。
簡而言之都對,也都不對。
之所以只能這樣解釋,原因無他。
「那、那就拜託您了。」
因為拍攝現場的權柄總是由『最具影響力的人』掌握。
無論是演員導演還是編劇,只要身處演藝界就無法擺脫這種力學關係。
從這個意義上說,天勇就是名副其實的頂點與絕對正義。
就算他突然出現說『來客串個角色』,發行公司也得答『是』,導演編劇都得說『感謝栽培』。
提議在湯飯店碰頭的天勇操著特有的醇厚方言,將這條鐵律再次刻進在場眾人的腦海。
「咳,好久沒踩韓國土地渾身不自在咧。俺想喝這口湯飯連韓國城都跑過,可就是找不著這個味兒。」
天勇夾了幾片白切肉一口吞下,又灌了杯燒酒。
那模樣看不出半點架子。
這反而讓對面的俊日感到沉甸甸的壓力。
『意思是做到那種程度也挑不出毛病啊。』
俊日不尋常地緊張起來。
雖說導演對演員緊張聽起來可笑,但對方是天勇就另當別論。
天勇不是那種隨便混到好萊塢的演員。那種演員多如牛毛。
他是用自身演技『撼動作品根基』、改變電影核心的演員。
最具代表性的事例是徹底無視劇本全用即興表演完成拍攝,因質量過高導致整部電影劇本被修改。
但最後那部電影不是破了千萬票房嗎。
這並非無稽之談。
具天勇現在達到的地位更增添了這件事的可信度。
『好萊塢頂級演員。』
在電影界的人都知道。
短暫觸及那個位置或許能靠運氣,但多年穩居那個位置顯然需要超出常規的實力。
因為必須保持緊張感,俊日的態度比平時更公事公辦。
隨後席間氛圍逐漸變成從閑聊近況開始,互相稱讚"這個演得不錯"
正題在那之後才突然出現。
嗒-
天勇放下燒酒杯。
他若無其事地問道。
「所以,有什麼能讓給我的角色嗎。」
咧嘴笑的表情分明在說。
連拒絕的念頭都別想有。
而且幸運的是,天勇的要求對兩人來說並不算負擔。
「玄景書教授的扮演者還沒定。其實只是個出場一次的配角,本來打算找其他演員,既然有機會您看這個角色如何?」
「哎呀,負責教授!太好了!我正好也有東西要教我們家成宇才來的!太巧了呀!」
天勇咯咯笑了起來。
看似蠻不講理的行為,乍看可以說是厚顏無恥,但說白了這一切都對電影製作起到了積極作用。
首先是具天勇擁有的媒體力量。
入境手續時隨口提了句[模型庭院]有意加盟,就把大眾傳媒徹底點燃了,這不正是抬升[模型庭院]關注度的局面嗎。
具天勇這個名字的價值就是如此之高。
本來就是提到愛國就按捺不住的民族,對於衣錦還鄉的孩子遞交的挑戰書怎麼會挑剔呢。
在確保作品前期票房方面,具天勇的名字比任何東西都管用。
其次是解決成宇的瓶頸期。
相關消息俊日聽說了,末淑也聽說了。
雖然對劉成宇這個演員有信任,但能獲得讓它更穩固的武器畢竟是件安心的事。
俊日露出雪白的牙齒笑著伸出手。
「那就說定了。具體內容會與代表方協商後傳達給您。」
「拜託您啦!」
談判痛快地結束了。
以上就是事前的情況。
整整一周過去了。
距離正式拍攝只剩一周了。
已經切斷了所有與外界的聯繫。
滿腦子都是需要採取與以往不同方法的念頭,乾脆吃住在練習室瘋狂訓練。
越是如此越意識到一件事。
「我真的沒天賦啊。」
對著鏡子喃喃自語。
離拍攝只剩七天,可能是狀態實在太差,眼下浮現出淡淡的黑眼圈。
連雀斑都顯出來了。這樣下去要是再冒痘的話就徹底完蛋了。
知道的。
明明知道卻根本顧不上護理。
「…真的,真的沒才能。」
滿腦子都是「這次拍攝可能要搞砸了」的念頭。
眉頭擰成了結。
鏡中的我也同樣愁眉苦臉。
腦海中不斷閃回過去這周。
以為細節表現力不夠,結果連綵排券都用掉兩張。
最終因為無法完整呈現那個鏡頭,評價停在A-。
和上次同樣的分數,雖然平均保持在B+到A-水平,但遇到需要S級表現的場景總是失敗。
即使用上針對拍攝環境取巧的手法也無濟於事。
雖然藉助理解度 S 的力量能夠進行像模像樣的表演,但當我親自用相機測試時,只覺得像是哪裡少了一顆螺絲。
尤其在重頭戲場景中更是如此。
『不行。太做作了。』
鏡頭裡的我就像個模仿哭泣的人偶。
追求技術上的完美反而缺失了非技術層面的東西。
無論嘗試用何種表演方式都無法修正這個問題。
雖然不該這麼想,但焦頭爛額時甚至覺得徐末淑作家很討厭。
我也曾表達過這種情緒。
得到的回復是這樣的。
-如果那麼吃力的話,我給你加台詞提示。
作家修改了重頭戲的劇本發過來。
要求所有表演都必須嚴格按作家意圖解讀執行。
這確實是個好場景。
只要照做就絕不會『演砸』的程度。
但當我真正在鏡頭前表演時,終於明白徐末淑作家最初為何要留白。
第二版劇本缺了牙。
用作家的話說就是缺少了『那種勁兒』,連我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看到第一版劇本的瞬間,我就立刻明白這場戲該有多深沉。
而第二版劇本乍看就讓人覺得是被壓抑到『發皺』的劇本。
所以說為了選出最佳場景最終還是得用第一個劇本。
可是我卻沒能完成那件事。
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
『問題出在哪?』
不是技術問題。
本來從S級開始需要的就不是技術而是情感爆發。
於是理解了玄景書的思路並遵循其機制。
學會了像玄景書那樣行動的方法。
即便如此,依然觸及不到『方法演技』。
最終想到的原因還是才能的貧瘠。
雖然靠著系統輔助能聽到『演技真好』的稱讚,但剝離這些的我反而更顯露出可悲的本質。
「在搞什麼啊。」
對著鏡子發問。
全世界最可悲的傢伙正在鏡子里看著我。
「現在很生氣吧。覺得委屈快要哭出來了吧。很不甘心吧。」
明明能感受到情緒。
但為什麼,偏偏在演戲時就做不到呢。
「到底…」
…為什麼,唯獨在成為他人的瞬間情緒就會被壓抑。
這該死的頑疾從未消失。
高牆始終矗立在原地,我只是找到了移開視線的手段而已。
漆黑死寂的時間就這樣結束了。
心底湧起某種難以名狀的情緒。
必須做到。
心底積壓的負擔感引發的憤懣、悲傷之類讓身體再度顫抖起來。
相機架好了,我站在它前面。
這已是習以為常的、明知毫無意義的表演,卻又要再度開始。
就在那個瞬間。
咔嚓!
「成宇啊!!!我來了!!!」
洪亮的嗓音伴隨著意想不到的人物闖進了練習室。
身體猛地一哆嗦。
「…天勇大叔?」
「哎喲,怎麼比之前更弱不禁風了!最近沒運動嗎!」
發出咯咯笑聲粗聲說話的人,本該在美國的天勇大叔。
參雞湯店。
天勇打算趁這次回韓國把饞了很久的韓餐都吃個遍。
清湯里浮著雪白雞肉的景象讓天勇不自覺地露出笑容。
撕下雞腿大口咬下,這樣配著燒酒喝過一杯後,天勇才沉浸在幸福里發出感嘆。
「哈啊,這才叫活著!」
說著看向成宇。
成宇也正香噴噴地吃著參雞湯。
天勇咂著嘴問道。
「怎麼,真不知道我回來了?我可在電視上露臉好多次呢?」
「大叔,現在年輕人都不看電視看油管的。」
「油管我也上了!」
「我演算法里才不會推薦那種!除非是遊戲視頻我根本不看。」
「那啥…番號?那種你也算?」
「那也是遊戲啊。算內容創作嘛。」
「哎喲喂。」
成宇裝模作樣地繼續扒飯。
他吧唧吧唧啃雞腿的樣子倒是看不出陰霾。
但這並不代表成宇真的沒事。
天勇還沒遲鈍到看不出來。
『這小崽子,簡直找死…』
線索太多了。
本該從善惠那裡聽說自己回國消息的成宇至今不知情,說明他宅到連和善惠都沒聯繫。
這個一驚一乍的瘋子居然沒提角色的事,顯然是因為沉醉其他事情到連[模型庭院]的邀約都不知道。
即便如此還強打精神裝作沒事的模樣——原因再明顯不過。
他就是這種人。
打死都不會真心喊累抱怨讓別人擔心的傢伙。
雖然這點很討喜,但同時也是最讓人擔心的。
天勇抄起了燒酒瓶。
「來,整一杯。」
「啊?我接下來要拍攝…」
「讓你喝就喝!」
「哎,別嚷嚷啊!」
雖然嘴上抱怨,酒杯倒是接得很利索。
成宇一口氣灌下燒酒,發出『噗哈』的聲音,最後還皺了皺臉。
天勇靜靜觀察著那樣的成宇,細緻入微。
然後開了口。
「所以,你為啥那樣?」
天勇不是拐彎抹角的性格。
「演不好才那樣?又覺得該用方法演技了?」
立刻就有了反應。
成宇的身體僵住了。
視線黏在空酒杯上遲遲不願抬起。
正確答案。
天勇咂了咂舌。
「你又犯渾了。」
倒不是說方法演技本身有問題。
畢竟天勇自己就是靠方法演技起家的演員。
那成宇就不能用方法演技嗎?
也不是。
這世上沒有必須死守單一表演法的演員。
所謂演員,就該精通各種表演和表達方式。
天勇說『犯渾』另有所指。
「成宇啊。」
「…幹嘛。」
看著成宇愛答不理的模樣,天勇回想起他來時看到的表演。
突然想到個問題。
「你還是沒把角色當成自己人吧?」
這是從前某次談話的延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