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 203 · 廢柴演員隱藏了狀態欄 #模型庭院
第57幕 危機 (2)
『嵌在遺照里的是母親的面容。
景書靜靜凝視著那張臉。
都說人類是靠回憶活著的動物,但如果那些滋味儘是乾澀會怎樣。
對景書而言,與母親的回憶正是如此。
她並非是個壞人。
反而是個理想的母親。
是個疼愛孩子、願意付出自己的一切、給予溫暖擁抱的人。
景書記得那份溫暖。
但即便如此,也沒有『現在不行了』之外的多餘感情。
和很久前殺死貓的那天一樣。
只是理所當然的事變得不再理所當然罷了。
所以景書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內心會出現空洞,自己偶爾會看著破開的窟窿感到惋惜。
僅此而已。
「您真的這麼想嗎?」
允兒說道。
她穿著喪服走近,用那令人不快的笑容低語。
「母親大人,再也見不到了哦。」
「是啊。」
「說過的話、擁抱時的溫暖不是消失,而是聲音的語調、臉上的皺紋、手掌的觸感,以及母親存在過的所有瞬間都會被抹去。空缺永遠填不滿吧。」
為什麼要說這種話。
景書感到輕微的不快。
並非因她的無禮而不快。
聽到那句話的瞬間聯想到的所有事物,都令人不快。
「你…。」
即便將這份情緒表露在臉上,允兒仍未停口。
「現在回家也聽不到湯咕嘟咕嘟沸騰的聲音了。無論何時回去,都不會有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房間了。噠噠噠,菜刀敲擊砧板的聲音,還有嗡嗡轉動的吸塵器聲也都聽不到了。家裡再也不會有飯菜香,也不會有陽光的味道了。那份空缺會被寒意填滿吧。」
「…….」
「可你還是賣不掉那棟房子。既不覺得悲傷,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覺得少了什麼很彆扭。覺得再失去更多會很彆扭。就這樣想著。」
她的笑容變得無比深邃。
景書感到的不快變得無比強烈。
原來是這個原因。
「…沒關係的。」
嘴巴擅自編造出這樣的話。
「沒關係的。」
景書覺得沒關係。
只是覺得彆扭,並不認為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可悲傷的。
或許會永遠彆扭下去,但覺得自己不會因此崩潰。
儘管如此,
「不是想覺得沒關係吧?是害怕覺得有關係。」
景書感到心臟咯噔一跳。
那句話彷彿讓心裡某個東西崩塌了。
「你是個膽小鬼。因為害怕失去,連那份感情都不敢正視。和耍賴說沒事的小孩子沒兩樣。只不過是一層層砌起牆來,對外面的世界視而不見罷了。」
允兒的眼角彎成了弧線。
咚,咚。她的話語正敲擊著景書原本堅固的內心,逐漸將其瓦解。
「真可憐。」
究竟什麼才可憐呢。
思緒浮現又消失。
景書早已知道答案。
「這輩子都會這樣活吧。背對外面的世界,只造個徒有其表的模型庭院,蜷縮在裡面。沒有色彩,也沒有氣味。」
因為她的話刺中了要害。
再也無法逃避了。
空虛的理由終究浮出了水面。
景書的視線在自己都未察覺時已朝向靈柩。
記憶正勾勒著母親的模樣。
當看到母親燦爛微笑的瞬間,母親給予的一切都化作錐子,開始往胸口猛扎。
如今什麼都不剩了。
這輩子都得靠著描摹那幅畫面活下去。
是啊,不過是因為害怕那個才移開視線。
把自己關在精心打造的模型庭院里。
一邊用感到空虛的借口欺騙自己。
「我…。」
那個。
「…沒關係。」
那是一件太過悲傷的事。
景書終於意識到了。
那種撕心裂肺的離別之痛,那份悲傷正是自己一直逃避的真心。
「…沒關係。」
他找到了空虛的理由。
淚水從景書眼中滑落。』
判定失敗。
這是第一次。
而那個首次失敗的原因正浮現在眼前。
《場景所需理解度數值不足。》
《演繹失敗。》
《評價等級將向下調整。》
其中暗含深意。
『場景所需理解度的缺失。』
該場景需要S級以上的理解度。
『演繹失敗。』
不是不足,而是判定為不匹配。
與普通場景不同。
回想起來,即使將適合A級的場景用F級完成,也只會說未達標而非失敗。
也就是說,這意味著只要理解度數值差一級,該場景就根本無法完成。
[模型庭院]的適配理解度是S級。
所以
『非S級的理解度無法完成這場演繹。』
以我目前的能力無法進行拍攝。
我又看了一遍那個場景。
看了劇本的指示事項,也理解了那個場景的意圖。
雖然這是至今做膩了的事,但實際綵排結束後再看,確實能看出些門道。
『是高潮部分啊。』
和[金蓮水墨畫]那時一樣,這個場景幾乎全部台詞都是空白的。
在給予解讀和沉浸自由度的同時,要求演員展現出最完美表演的場景。
作為製片人明明精準指出這裡是高潮場景,我的思緒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混亂。
「留白是不是太多了?」
並不是感知悲傷的機制太遲鈍。
問題在於能表達它的方式太有限。
台詞只有一句『沒關係』。
要在重複這句『沒關係』時讓每次台詞承載不同情緒,都允兒每說一句,玄景書的表情就要隨之逐步崩潰。
必須通過細節讓觀眾僅憑表情就能理解玄景書哭泣的理由,讓絕大多數人都能共情才算成功。
連通過回憶片段製造煽情的演出手法都沒有。
只是都允兒的話語讓玄景書逐漸崩潰,最終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個一直逃避悲傷的人。
『至少要做到這種程度才配叫S…。』
真是瘋了。
這難度太離譜了。
簡直是堵牆。
『這要怎麼搞?』
且不說流淚演技本身就有問題,現在不是單純哭出來,而是必須用哭泣來『表現』的時刻,顯然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
嘴唇哆嗦著。
眉頭皺了起來。
…倒也不是不知道方法。
正因為知道卻做不到,而且開始隱約感受到S級的標準是什麼。
所以才更憋屈。
答案不言而喻。
『方法演技。』
這輩子從未成功過、從某刻起甚至不敢嘗試的表演方法,正是這場戲的解法。
[成功的滋味如何?]
有個男人每天都要聽這種問題。
在遙遠的美國土地上,過著普通人一輩子都不敢想的生活。
明明早該聽膩了這種問題,他卻總是笑著給出同樣的回答。
「沒啥特別的。就圖個養閨女的樂子。」
世人稱他為頂級演員。
稍微了解他的人說他是真漢子。
真正懂他的人管他叫大叔。
具天勇。
韓國演藝界永恆的傳說——『闖蕩好萊塢的工地大叔』。
他在附近做完採訪後,正和女兒一起用餐。
結實隆起的肌肉、用髮蠟梳攏的頭髮和精心修剪的鬍鬚。
五官稜角分明,雖是東亞人卻給人'鋒利'的印象。
他散發的獨特氣場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
他是只要外出就會引發騷動的風雲人物,但本人似乎毫不在意地坐在店鋪露天餐桌前,大口咬著廉價漢堡。
「爸爸,這個。」
面對五歲女兒遞來的薯條,天勇露出了雪白的笑容。
「哎呦,我家閨女最棒了。」
「嗯!」
在忙碌中抽空陪女兒吃飯,是天勇認為的重要大事之一。
因為這是他作為演員能堅守本心的最大理由之一。
天勇咯咯笑著把女兒的薯條嚼得嘎吱響。
就在這時。
叮鈴!
來了條簡訊。
「咦?善惠怎麼突然主動聯繫。」
「是那個阿姨!」
「丫頭,叫阿姨可不行。看善惠這丫頭~找打!」
「咻!」
女兒嚇得用手捂住嘴。
天勇看著那小巧可愛的模樣又咧嘴傻笑,隨後查看了消息內容。
[善惠:大叔要是沒行程就回趟國吧。]
天勇歪了歪腦袋。
『這婆娘居然主動找我?』
善惠向來不怎麼干涉天勇的事。
以前如此,自從他轉戰好萊塢後,除了工作彙報外更是切斷了所有私人聯繫。
這是為了不給彼此添負擔,天勇也心知肚明,便把精力都放在陪伴家人上。
所以善惠這通聯繫才顯得反常。
天勇立刻給善惠打了電話。
明明有時差,但鈴聲還沒響到第三聲善惠就接了起來。
-喂,大叔。
「我是天勇,您說。」
-大叔,我有事相求。
善惠深深嘆了口氣。
在天勇記憶里,上次聽到這麼沉重的嘆息還是成宇哭著求他別讓自己去當兵的時候(雖然最後還是去了)。
這次難道又出狀況了。
作為常綠的頭牌演員,與成宇私交甚篤的天勇忍不住擔心起來。
「成宇又捅什麼簍子了?最近不是挺靠譜么。」
-沒捅婁子。靠譜是靠譜…
「咋整的。說來聽聽。」
面對鄭重的詢問,善惠支支吾吾地答道。
-…瓶頸期。
「?」
-成宇遇到配音瓶頸了。離拍攝只剩十天。
「成宇嗎?」
天勇實在無法想像那個曾說出『就算明天世界毀滅今天我也要看小黃片』的樂觀王演員竟會陷入瓶頸。
有種認知失調的荒謬感。
同時疑惑感油然而生。
「哇?成宇最近超誇張的說。」
-明明狀態絕佳突然變成這樣才更棘手。
天勇幾乎追完了成宇參演的所有作品。
雖有交情因素,但更多是因為天勇欣賞努力家。
成宇是努力型天才。
堪稱天勇最愛的那種倔驢中的倔驢。
可偏偏在努力即將結果時遭遇了瓶頸。
「唔…。」
天勇稍作思索。
片刻後,他像下定決心般對眼前的小丫頭說道。
「閨女!」
「嗯!」
「好久沒去看哥哥和媽媽了,要不要去找他們玩!」
女兒高舉雙手歡呼雀躍。
善惠聞言頓時語調輕快起來。
-啊,多謝!那我安排三天行程順便指導演技…。
「三天算什麼!喂,善惠啊!男人既然拔了刀,就該把敵將的腦袋也砍下來!給我留個客串的位置!」
-?
「知道了知道了!」
嘟——
天勇掛斷電話,把女兒抱了起來。
借用他喜歡的武俠小說台詞來說:俠客以劍代言。
對天勇而言演技就是劍,成宇則是師門的弟子。
換言之,弟子若入心魔,用劍點醒便是俠客之道。
「閨女!走著!」
「嗯!」
叮鈴鈴!
天勇一邊接連掛斷善惠打來的電話,一邊邁步出發。
他是為義而生為義而死的打工大叔。
[模型庭院]開拍前7天。
演藝界也開始逐漸流傳相關消息,隨之而來的傳言在各處此起彼伏。
陣容除了成宇和昭媛外,全是被稱為A級的演員。
當製作費具體金額的風聲傳出時,關注度更是瘋狂飆升。
就在這個當口。
[演員具天勇!時隔三年歸國!]
天勇回國的消息登上娛樂版頭條,佔了大半個版面。
僅僅因為登機就能引發娛樂版震動——這景象完美詮釋了為何他能屹立巔峰。
機場已經陷入癱瘓狀態。
在那中心,天勇終於拖著行李箱出現了。
西方式稜角分明的五官和體格,再加上他自帶的氣場,瞬間掌控了整個空間。
「啊啊啊啊啊!!!」
堪比戰爭現場的尖叫聲直衝天花板。
在那片混亂中記者發問了。
「這次回國是有什麼行程安排呢!!!」
格外洪亮的聲音甚至傳到了天勇耳朵里。
天勇的視線轉向記者。
記者的眼睛閃閃發亮。
天勇像大叔般笑著說道。
「俺們來看成宇嘞!」
還補上了衝擊性的一句。
「順便客串下成宇作品再走唄!」
咔嚓!咔嚓!咔嚓!
閃光燈亮起,新聞稿就此誕生。
[具天勇驚喜宣布客串《模型庭院》!]
這條新聞席捲演藝界也是理所當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