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 203 · 廢柴演員隱藏了狀態欄 #模型庭院
第54幕 錯位 (4)
車窗外掠過的風景嘛,怎麼看都像恐怖片。
都21世紀了還玩『來抓我呀』,而且還是單方面舉著花窮追不捨的『來抓我呀』。
若是別人的事,笑笑也就過去了。
但干這事兒的不是別人,連熟人都算不上,是自己公司的藝人。
善惠羞愧絕望地咬著嘴唇想道。
『到底是從哪裡開始出錯的?』
她苦思冥想。
最終得出的答案是這樣的。
『就不該交給那混蛋。』
善惠想起了來這兒之前的事。
-怎麼把她帶出來?答案很簡單。別把昭媛當昭媛,當成女大學生就行。
-哦?
-女大學生算什麼!不就是虛榮的代名詞嗎?滿足她們的虛榮心就行!
-嗯?
-其實問題出在社會啦。剛成年的丫頭片子周圍全是想方設法要嘗鮮的男生~聚會上到處暗戳戳撩她~這樣下去肩膀能不翹上天嗎?嗯?簡直要捅破天花板了。尤其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就該狠狠挫挫他們的銳氣!
-…你該不會被女大學生打過吧?
-…總之。
-總之?你大學時真被揍過…不對,該不是被排擠…
-總之!!!那個年紀的小崽子腦子都不太正常。被別人嘩——!!!地行注目禮就爽翻天啦!那該怎麼辦呢?
-?
-開著進口車去學校煞威風啊!這樣昭媛也會跟著其他眼紅的小鬼頭湊上來~就是這個理!
聽著像有那麼點道理又好像哪裡不對。
善惠正覺得蹊蹺,卻還是被這套似是而非的理論忽悠住了。
-哼。
-進口車大姐頭你有現成的!更重要是啥?鎮場子的帥哥臉!老子隨時待命!
-唔…!
-女大學生?有個開豪車的歐巴就能碾壓同齡男生!咱們把昭媛捧成現代辛德瑞拉吧!
-嗯…!
不該聽那番話的。
之所以沒能起疑,大概是因為現場缺乏足夠圓滑世故又理性的人來點破盲點。
善惠被成宇的意見裹挾著來到了這裡。
-看好咯。讓你們見識下什麼叫直擊少女心。
成宇抱著花束說出這話時,根本來不及阻止。
顯然是個重大失誤。
「昭媛別跑啊啊啊——!!」
善惠用死魚眼瞪著成宇。
『直擊少女心是吧…』
確實擊中了。
只不過是把對方心靈防線轟得渣都不剩那種。
善惠頭回看見昭媛嚇得臉色慘白的樣子。而且還是在非演戲狀態下。
所以說
『再信那混蛋的話我就是傻逼』
善惠真想倒流時間。
求求了。
昭媛拔腿就跑。
見到成宇的瞬間,她身體先於任何思考開始狂奔。
倒不是因為成宇令人尷尬什麼的。
要是一開始就會因他這種德性感到羞恥,兩人壓根不可能成為朋友。
逃跑的理由只有一個。
『又來了…』
每當看見成宇時,那份未被沖淡的對都允兒的情感就會湧上來,隨之重疊上玄景書的身影。
儘管已經這麼久沒有演戲,但看到成宇時身體還是像巴甫洛夫的狗一樣先起了反應。
心臟怦怦直跳。
對著成宇的笑臉,黏膩又陰暗的情緒涌了上來。
彷彿這是理所當然的,都允兒的情緒儼然成了我自己的。
那一刻突然意識到。
或許已經為時已晚。
啪嗒!
捉迷藏就這樣繼續著。
昭媛滿腦子只想著無論如何都要逃得遠遠的。
但那是無法實現的奢望。
咚!
「抓到你了小混蛋!」
「…!」
昭媛沒能快過成宇的速度。
被緊緊攥住的手腕泛起雞皮疙瘩。
想著不能這樣根本無濟於事。
咯吱咯吱,昭媛的脖子轉向成宇。
『……討厭。』
想要撕碎那張燦爛笑臉的慾望不斷湧現。
成宇說道。
「以為能逃掉?我可是!在軍隊當過特級戰士的!」
他砰砰拍著胸口說話的樣子明顯和玄景書不同。
可唯獨這份情緒讓我把他當成了玄景書。
「現在咱們談談吧!好不容易借來姊姊的車!當然不只是借是一起過來的!」
這間隙怎會讓人感覺是虛幻。
成宇接連不斷地吐出話語。
昭媛攥緊了拳頭。
呼吸變得粗重。
腦袋發熱了。
在那盡頭,
啪!
昭媛拍開了成宇的手。
「咦…?」
成宇臉上浮現出困惑與慌張。
昭媛緊閉雙唇仰視著他。
表情已經凝固。
這是惡劣的行為。
昭媛也知道不該這樣做。
卻依然無法停止。
是殘存的良知嗎。
抑或是想要辯解的心情。
脫口而出的話語是她內心最深處的心聲。
「…討厭。演戲。」
成宇愣住了。
昭媛繼續說著。
「感情,混進來。討厭。演戲…。」
支離破碎後流淌出的心意,最終凝結成衝破喉嚨的傷人話語。
「…好害怕。」
對,我很害怕。
害怕自己與自己的想法漸行漸遠。
這種可能永遠無法變回自己的恐懼。
明明剛結束對話,呼吸卻始終無法平靜。
這是理所當然的。
光是表達恐懼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成宇的表情依舊僵硬著。
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麼的面孔。
平時如此,今天尤甚。
能清晰地感受到心靈距離正在拉遠。
這讓我既安心又痛苦。
「…….」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昭媛將帽子壓得更低了。
踉蹌後退著想要遠離成宇。
就在這個時候——
「喂,昭媛。」
成宇突然伸出手,輕柔卻堅定地扣住了昭媛的手腕。
昭媛猛地抬頭。
於是看見了
「先跟我來一趟?」
成宇正露出與氣質極不相稱的認真笑容。
真是的,一點都不搭調。
「要跟去嗎?」
昭媛猶豫了一下。
她本可以說出更狠絕的拒絕。
甚至可以直接轉身逃走。
可不知為何看著那束花,她還是動搖了。
但成宇沒給她猶豫的機會。
「先進去再說吧」
成宇抓住昭媛手腕拽著她往前走。
她懷裡不知何時已抱著成宇送的花束。
風把花瓣全刮跑了只剩下光禿禿的莖稈,可連這殘缺的花枝她也捨不得扔。
啪!
「姊姊!我們到啦!」
「…啊?」
「去公司吧」
昭媛就這樣上了車。
彷彿被裹挾般身不由己。
和善惠視線對上了。
對方歉意的表情讓昭媛心裡像被針扎似的。
因為她很清楚錯的是自己。
總之就這樣到了公司。
「上去吧」
成宇再次牽著昭媛走。
目的地是練習室。
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回溯記憶時發現禹昭媛此刻經歷的困境與情感混亂,早已目睹過一次。
話說我還在讀高中的時候,常綠娛樂還是個小破辦公室那會兒。
-呃唔…哎呦,是成宇來了啊。
-天勇大叔,你身上有酒味。
-呵呵呵,是大人的氣味。大人的氣味。
天勇大叔當時就是這副德行。
-大叔,下周就要拍攝了還不注意身體管理嗎?
-哎呦喂,讓別人看見還以為你是我經紀人呢。
-不要嘛~大叔你可是我們公司簽的第一個演員!要是把作品搞砸了我要去哪出道啊!!
-嚯哈哈哈!原來是在擔心自己啊!行了別演了!乾脆別當演員!
-我偏要當?非當不可呢?
-這破行當有啥好的。
曾有過這麼一次。
就連天勇大叔——那個出道即轟動全國、被稱為金成坤之後最偉大演員…不,被譽為天賦超越金成坤的男人,也經歷過可怕的低谷期。
那時候大叔說的話,和現在禹昭媛說的話一模一樣。
-成宇啊,表演這東西真他媽可怕。
-啊?
-干這行久了就會…搞不清自己是誰。分不清別人演的戲和自己的人生,不灌點酒根本撐不下去。
因為喝得爛醉才說了那種話,實際上預定的拍攝也被無限期推遲了。
姊姊為了重新振作天勇大叔用盡了各種手段。
我也參與了那件事。
-大叔!吃飯啦!
找到大叔家把酒全扔了,做了家常菜塞滿冰箱,連豬圈似的屋子都打掃得像新房一樣。
也試過改變方法,拿著合同威脅或是採取強硬手段。
但那些都沒能讓天勇大叔重新振作起來。
該放棄了嗎。
我記得姊姊甚至有過這種念頭。
-夠、夠了。老子不當演員了。
-…大叔,真要這樣嗎?
-為了糊口才幹這行當。但干這個光能填飽肚子活不下去啊。善惠啊,我對不住你。
天勇大叔原本是個在工地打滾的暴脾氣。
普通程度的危機都會說著『男人連這點都扛不住像話嗎!』硬扛過去的那種人。
就連那樣的人當了演員也會崩潰。
方法演技。
是過度鑽研那種表演方式的副作用。
說什麼自我界限會變得過於模糊之類的。
雖然我不懂那種感覺,但至少明白了天才們都會經歷這種事。
所以說,為什麼提到這件事呢。
「…不做了。練習。」
因為我見過那樣的過程,見過克服它的過程。
因為我發現禹昭媛有這樣的煩惱。
因為或許我能幫上忙。
所以才會想幫忙。
「禹昭媛。」
禹昭媛抬起了頭。
眼瞼下方紅腫著。
哭過了?不,也可能是疲勞導致黑眼圈加深了。
不管怎樣,
「來練習吧。」
能出現在這裡就已經成功一半了。
「…不要。」
禹昭媛一口回絕了。
接著又補了一句。
「說過了。理由。」
嗯,我也聽到了。
現在我知道你為什麼這樣了。
所以才這麼說啊。
「越是那樣越要演下去。」
「…傻了嗎?」
「你能做到的。因為我會讓你做到。」
我握住了禹昭媛的手。
深吸一口氣。
然後呼出來,
《演員狀態將發動。》
「這孩子病了。有點久。所以想讓它舒服點。」
我吐出玄景書的話。
直視著禹昭媛的眼睛。
她的表情扭曲了。
通過緊握的手傳來顫抖。
『沒事的。』
就這樣傳遞了心意。
讓我們回到過去的故事。
天勇大叔之後也像廢人般生活了近一個月。
常綠若沒有善惠姊姊的努力,當時早就垮了。
經歷過那樣的危機,天勇大叔最終成功振作。
那麼方法是什麼呢。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大叔!你回來啦!
-是啊,老子現在有責任要擔啦。
就是找到支撐自己的人。
演員需要有人幫他不迷失自我,需要能看見演員本身而非角色的人。
天勇大叔就是這種情況。
-成宇啊,大叔我闖禍啦。
-?
-你要有侄女了。
-誒?
-生下來老爸是個無業游民,孩子該多丟臉啊。得去幹活了。
奔赴好萊塢的工地大叔。
常綠的珍寶,具天勇。
那個人為了即將出世的孩子再次站了起來。
不是演員具天勇,而是作為父親具天勇撐起了這個家。
當然禹昭媛可不能那麼干。
禹昭媛是女演員,而且年紀小。
要是貿然說什麼『我來幫你!』結果搞出人命的話,禹昭媛會跌落谷底,我也得上吊自殺。
但這不代表我什麼都做不了。
『沒關係。』
我能做到的,就是幫禹昭媛記住她是禹昭媛而非都允兒,讓她不至於迷失自我。
為此我再次說出了同樣的台詞。
「這孩子病了。有點久。所以想讓它舒服點。」
握緊的手加重力道時,禹昭媛的眼神動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