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 203 · 廢柴演員隱藏了狀態欄 #模型庭院

第55幕 錯位 (5)

弄不清他到底想做什麼。

但昭媛確實感受到了心臟怦然跳動的衝動。

成宇的台詞、語氣、表情、視線和動作都讓昭媛再度將他視為玄景書。

在這個過程中她明確意識到一件事。

對角色的投入就像未能圓滿的愛戀。

儘管為了忘記已經那般努力,可僅僅一次重逢就讓一切如從前般復甦,於是想要遺忘的努力全都化為烏有,或許再沒有什麼比這更似愛情的了。

嘴唇顫動了一下。

那是本能的行為,隨後理性制止了這件事。

眉頭皺了起來。

被成宇抓住的手腕只讓人覺得可恨。

『為什麼。』

每當這種念頭浮現,思緒終究會滑向怨恨。

難道不是嗎。

明明已經說明理由,成宇也知道那很合理,卻還是這般蠻不講理。

這和咒人去死有什麼區別。

湧上的怨恨壓過了混亂。

搖曳的目光凝聚成純粹的敵意射向成宇。

「不要。」

又說了一遍,但這次更加用力。

「我不會做。混在一起。我討厭那樣。」

伸手甩開了抓住自己的成宇。

摘下了帽子。

抬起頭來。

委婉意志的表達就這樣以既簡單又困難的方式傳遞著。

成宇緊閉雙唇凝視著昭媛。

那視線讓昭媛略感壓力,沉默由此蔓延。

就在這時。

「知道。你在怕什麼。」

成宇說道。

笑得燦爛。

「所以才要干啊。你擔心的不過是衣櫃里的怪物那種東西。真碰上了說不定根本不算事兒。」

這態度不合時宜,話語也顯得全然不解風情。

衣櫃里的怪物?

這份恐懼源於現實的切身體驗。

和那種虛構玩意根本不是一個性質。

可聽他這麼說還是心頭火起,昭媛喉頭湧上什麼。

正要脫口而出的剎那。

「不是…。」

「來根煙吧。」

成宇突然轉換語氣這麼說道。

昭媛猛地噎住。

眼睛瞪得滾圓。

成宇對這樣的昭媛說:

「以後演完戲就說『來根煙吧』。你就回『好啊』假裝點煙。算是咱倆的齣戲暗語。」

「齣戲暗語…?」

「對,齣戲暗語。你說過入戲太深很難受吧。那就轉換沉浸的方向。」

話音剛落,成宇磨蹭著嘴唇斟酌詞句,又補上一句:

「…沒錯。無論你演什麼角色,緊隨其後都要接著演『禹昭媛』。這樣就沒理由怕入戲了。反正最後都會回到禹昭媛的狀態。」

這方法荒唐至極,見昭媛說不出反駁的話,成宇又重新準備表演。

必須反駁才行。

不然都允兒的情緒又會滲進來。

就會經歷盡情扮演他人後、演技被事故污染的情況。

可還是沒有立刻反駁。

除了覺得荒謬之外還有一點。

「…….」

是因為懷著微妙的信任。

那般充滿確信的語氣與表情、以及行動,在昭媛心裡種下了「或許可行」的念頭。

昭媛看著調整呼吸與體態的成宇。

齣戲暗語。

這個詞狠狠釘進了腦海。

依然害怕。

或許這份恐懼將伴隨終身。

只不過,即便如此頑固。

甚至到了要用表演來克服的地步。

懷著三分信任、五分惱怒、剩下全是自暴自棄的心情。

昭媛帶著「隨你便吧」的意味狠狠咬住嘴唇後,

「這孩子受傷了。有些日子了。所以想讓她好過些。」

接上了這句台詞。

「所以殺掉了?是你養的那隻貓吧?」

嘩啊!

昭媛的臉色變了。

她瞬間就能變成都允兒。

天賦的才能在這樣低迷的瞬間也在一開始就將她推向了別人的領域。

刺痛感涌了上來。

壓抑多久的感情就涌得有多激烈,通過成宇看玄景書時,甚至能感覺到黑暗黏稠的情緒扼住喉嚨的滋味。

那份快感簡直難以用言語形容。

就像戒斷癥狀發作時終於把毒品湊到嘴邊的感覺。

危機感也同樣如此。

腦內警鐘大作。

但是,這股洪流無法停止。

「嗯。」

成宇的演技此刻已變得更加頑固。

和一個月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不對。』

至今配合對手戲時從未有過如此毛骨悚然的體驗。

並不完美。

成宇的演技依然存在諸多問題,但在『引導觀眾沉浸』這點上,比起當初合拍《時間行走之海》時更成熟了。

已經到這種程度了。

過去一個月究竟做了什麼才能練就這般駭人的演技。

昭媛不知道S級理解度單位的存在,這種反應再正常不過。

必須停下來。

必須在此刻停下。

腦子裡雖然被這些想法塞得滿滿當當,但嘴巴卻還是停不下來。

「是覺得難過嗎?」

成宇接過了那句台詞。

「不知道。只是……」

「只是?」

那一刻,

「就那個。不是很奇怪嗎?以前這樣撓下巴就會發出聲音的。」

成宇說出了那句標誌性台詞。

最具有玄景書特色、最能體現他性格的台詞。

用那張極度面無表情且空洞的臉說著。

「噗哈……」

昭媛突然笑出了聲。

嘴角像是螺絲鬆了似的,浮現出近乎癲狂的笑容。

肩膀也跟著抖了起來。

就算用手捂住嘴,指縫間還是能看見笑意,程度相當嚴重。

昭媛確信了。

『停不下來了。』

到了這個地步,恐怕再也剎不住了。

這份情感終將不再屬於角色。

思緒凝聚成一點。

終究是都允兒。

那份被自己模仿、共情、理解並重新詮釋的情感,正是都允兒殘存在自己體內的情感碎片。

所以都允兒和自己本就是一體。

當意識到這點時,界限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沉溺感加速了。

昭媛如同被捲入般微微蠕動嘴唇的瞬間。

啪!

「昭媛,卷支煙給我。」

咻——地一下成宇突然變臉。

方才還像玄景書般的模樣不知去了哪,瞬間脫離角色將食指與中指抵在嘴前。

之後發生的事連昭媛自己都感到震驚。

「舒服吧…嗯?」

嗒嗒,不知不覺伸出的手正在成宇嘴前做出點煙的姿態。

昭媛瞪大彷彿要裂開般的眼睛。

成宇咧著嘴笑了。

「看見沒?」

無法回答這句話。

因為昭媛自己也理解不了剛才的行為。

『怎麼會?』

方才的沉浸感難道在瞬間轉向了別的方向。

那個答案,至今仍未浮現在心頭。

但有一點很明確。

「還害怕嗎?」

面對成宇的提問,昭媛緩緩搖頭。

是的。

掙脫出來了。

籌備這部作品期間始終粘稠纏繞的情緒得到了些許緩解。

過程卻想不起來了。

只是沉浸在極致的專註中,不知不覺追隨著成宇的演技時,自己已不再是『都允兒』而成了『禹昭媛』。

成宇恢複平時弔兒郎當的模樣說道。

「那去吃湯飯吧。啊,當然不能點米腸。」

看著他的樣子,昭媛不自覺地點頭。

「俊日啊。」

俊日的辦公室,末淑對著正在檢查分鏡腳本的俊日喊道。

臉上掛著濃重黑眼圈的俊日抬頭看向末淑。

「唔誒?」

魂兒丟了一半的模樣。

末淑見狀深深嘆了口氣。

雖然知道他是怪胎,但每次見他這樣沉迷工作變成殭屍樣時,還是會覺得掃興。

當然也不是讓他別幹活,今天也不是來數落這個的。

「喂,清醒點。有事要問你。」

「…啥事啊。」

俊日抹了把臉。

末淑盯著他看了會兒,終於把遲來的擔憂問出口:

「禹昭媛那丫頭,不是你發掘來塞進常綠的嗎?」

「這次的女主角?」

「對,反正就那孩子。」

末淑抱起胳膊。

「真沒問題嗎?」

「什麼啊?」

「她演戲的方式。太冒險了吧。」

「現在才擔心那個?」

「現在才看到那個嗎?」

突然冒出這種話是有原因的。

原本選角方面,末淑的立場是只要不是成宇,用誰都不太關心。

再加上她判斷,像俊日這樣對作品和自己一樣認真的人,不會隨便塞個不靠譜的人進組。

這樣的末淑現在對昭媛提出質疑,只有一個原因。

因為不久前,常綠髮來了昭媛和成宇的演技練習視頻。

雖然本意可能是想展示『我們家孩子很努力』,但末淑從中感到了不對勁。

「方法演技?知道是知道,但沒想到到這種程度。那根本是人格分裂水平吧。按你說的應該很快能齣戲,但看起來也不是。」

末淑確實看到練習結束後昭媛皺起了臉。

雖然只是短暫瞬間,但對被稱為頂級作家的末淑來說,那個破綻暴露的時間長得過分。

這和俊日描述的入戲方式不同。

當然如果是普通程度的入戲,就算事後副作用嚴重她也會無視。

但昭媛不是這種情況。

「被折騰到快壞掉了吧?我倒無所謂,你不是挺在乎的嗎?之前不是挺寶貝她的。」

俊日肯定也看過練習視頻了。

可到現在還什麼都沒說,居然強行推進作品拍攝。

面對充滿疑惑與質疑的提問,俊日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沒關係。已經解決了。」

「嗯?」

「我也知道啊。昭媛最近的練習視頻我都收到了。包括從一個月前就突然中斷的事也清楚。」

「所以?」

「練習視頻,今天又多了一條。」

俊日將U盤遞給末淑。

他似乎不打算再多說別的,只是晃了晃手這麼說道。

「您過目吧。」

末淑可沒打算放任他糊弄過去。

「就在這兒給我放。」

語氣柔和但臉色相當陰沉。

被末淑瞪圓的眼睛盯著,俊日這才恭敬起來。

原本像殭屍般佝僂著的他突然挺直了脊椎。

「是…!」

咔嚓!

U盤啟動後開始播放練習視頻。

到底看到什麼才會這樣。

末淑滿腹狐疑地將視線移向屏幕,

「…啊?」

發出獃滯的疑問。

俊日說道。

「不是說了嘛。沒什麼好擔心的。」

俊日歪著嘴笑了。

他的眼中也盛滿滿足感,正對著屏幕。

「對方可是劉成宇啊。有什麼可擔心的。」

他的話沒有鑽進耳朵。

末淑只是看著屏幕,看著成宇。

難以置信的事正在那裡上演。

-給我卷根煙。

結束表演後瞬間突變的態度。

但,那並非只是齣戲的態度轉變。

末淑如此定義道。

『顛覆了表演的流向。』

也就是說,

『簡直….』

像是要讓禹昭媛連續演繹兩個角色般。

在牢牢攥住演員禹昭媛韁繩的同時,徹底改變了她所感知的片場背景。

已有已知信息。

知曉成宇的演法、昭媛的演法,以及兩者節奏與互補的動力學。

因此,末淑立刻理解了成宇的意圖。

『啊,是誘導啊。為了讓禹昭媛從沉浸中抽離。』

設置了通過自我表演來脫離沉浸的機關。

這太荒謬了。

末淑第一次真切意識到那件事確實是可行的。

用手拂過胳膊時能感覺到那裡起了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