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 203 · 廢柴演員隱藏了狀態欄 #模型庭院
第52幕 錯位 (2)
無論是考前刷題,還是苦思冥想解開謎題,找到正確答案的瞬間永遠令人戰慄。
該用全身細胞被喚醒般的成就感來描述終於做到的心情嗎。
『現在A-。』
衝破連日阻礙的瞬間脫力感襲來,嘴角揚起悠長笑容。
三天來積累的身體疲勞彷彿一掃而空。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實際疲勞消失了。
說到底只是心情如此罷了,身體仍在發出悲鳴。
『睡醒再思考?』
躺上床。
但沒有立刻入睡。
因為根本無法遏制在頓悟中如思維導圖般迸發的思緒。
總覺得整理這些想法時又會湧現新的領悟。
『認知差異。這才是起點。』
最初看待世界的視角就不同。
那麼為什麼?
為何玄景書的視角與常人如此迥異?
自問自答得出結論。
『與他人距離感。重點是距離感。』
用遊戲來比喻的話。
所謂重度遊戲沉迷會混淆現實與遊戲根本是荒唐廢話。
我始終清楚NPC不過是『異質』且『低等』的數據碎片。
如現實感被破壞,那麼從某個瞬間起我就會對殺死他們產生負罪感,並對遊戲指令本身產生抗拒。
之所以沒有這樣,是因為有『現實感』。
『玄景書為什麼感受不到負罪感?』
因為沒有現實感。
因為這個世界在他眼裡只是低等NPC的集群。
所以說玄景書就是在這個名為世界的遊戲里獨自扮演玩家的人。
硬要說的話算是溫和派玩家。
比起大鬧特鬧,更像是會避開限制遊戲體驗的因素、平和行動的那種類型。
『這個問題的話我能給出答案。』
A-下一個是A,那是對行為動機的完全掌握。
現在我了解了玄景書的思維迴路,自然也能預判他的行動方式。
『就像玩遊戲那樣。』
那麼這傢伙的行為動機無非是『非道德』『優越感』和『空虛』之類的東西。
既然關鍵詞已確立,就能以此為基礎構建行為動機。
『效率。還有趣味。』
《提示:玄景書的理解度已達到A級。》
觸及正確答案了。
玩遊戲的人類大多會沿著效率路線行動。
但若途中出現有趣的事物,他們也會欣然改道。
我玩過的汽車大盜以支線任務的形式釋放了那種興趣。
那麼站在玄景書的立場上,支線任務會是什麼呢。
刺激那傢伙興趣的東西。
作品中暴露的低效。
立刻顯現。
『高中時期的飲酒,以及寵物貓的殺害。』
和都允兒的初次見面就是那樣。
玄景書在醉酒狀態下殺死了自己養的貓。
那行為機制里存在的不是同情。
因興緻而飲酒,以及在那狀態下做出的非理性判斷。
應該那樣看待。
場景中玄景書的台詞就是如此。
「…不奇怪嗎?這樣撓下巴的話,它以前會叫的。」
像是看到運轉良好的機器突然停止般的台詞。
這句台詞應該是構成玄景書這個角色的核心。
同時也是玄景書的弱點。
因為那是與他『遊戲風格』『相悖』的行為。
『都允兒的台詞曾展現過這點。』
「只是預感。景書先生看起來像是喝酒會犯錯的類型。」
當重逢的她獨自回憶著兩人共同的往事時,玄景書感到了不適。
台詞、情境以及描寫都是照亮角色本質的工具。
逐漸明確的玄景書角色性格,此刻已展現出通往A+級的道路。
我從床上撐起身子。
抱頭閉眼。
『…A+才是核心關鍵詞。』
什麼才是核心。
構成玄景書這個角色的單一辭彙。
玄景書所有情感體驗與行為動機背後,那個唯一的底層關鍵詞究竟是什麼。
虛無?不對。
趣味?更不是。
他畢生感受的虛無,偶爾為之的趣味性越軌,支撐這一切的關鍵詞必定另有答案。
滴答-
寂靜瀰漫的房間里只有秒針在作響。
翻身時聽見被套摩擦的窸窣聲。
白色噪音覆蓋著鼓膜。
思緒卻在此時高速旋轉,絞出答案。
就這樣,
『…疏離,與世界和自我之間的疏離感。』
《提示:玄景書理解度已達A+級。》
我找到了答案。
雙眼發亮。
歪斜的笑容掛在嘴角。
『搞定了。』
第一階段目標A+達成。
用腦過度導致頭痛欲裂。
但是滿足感湧上心頭胸口高興地跳動著。
『A+啊現在玄景書的根基都已經打好了。』
當然光是那樣還不夠。
『模型庭院的適用演技等級是S。』
所以至少要離開眼前看不到盡頭的S先打造出S-才行。
有件值得慶幸的事。
『現在知道了。』
S-的條件就是『通過我來觀察角色』這件事。
我感受到的情緒,用我的認知作為過濾器,來篩出玄景書並吐出的演技正是S-,是能夠即興發揮領域的演技。
那麼方法會是什麼呢。
我在什麼情況下能感受到玄景書的世界,在什麼情況下我的世界會和那傢伙的世界重疊。
答案早已給出。
從床上起來了。
咔嗒!
立刻打開了關閉的電腦。
我流露出了長長的笑聲。
「哎呀呀…」
這個世界是不想讓我離開電腦前嗎?
『這次玩什麼遊戲呢?』
應該會有誤會所以得解釋清楚。
我可不是在玩。
這是明確的『輸入』。
咔嗒咔嗒咔嗒!
我思考著。
在他人世界中與他人交流的遊戲是什麼。
像玄景書那樣行動並能與人類共處的遊戲是什麼。
有個相當像樣的答案。
[模擬人生5]
挺久前經正斌哥推薦玩過的模擬遊戲模擬人生5就是它了。
我將通過這個遊戲體驗玄景書的人生。
以他的職業為範本,模仿他的行為模式,按照劇本中的描寫和我分析的結果來行動。
創建角色並命名為玄景書。
就這樣開始遊戲。
我的腰彎了下去。
瞪大了眼睛。
『出發吧。』
前往異世界。
常綠的代表室。
善惠翹著腿晃動腳尖開口道。
「所以,今天是第幾天?」
「大概有兩周了。」
「關機兩周?那個SNS成癮的劉成宇?」
「是的….」
「去他家找過了?」
「能感覺到動靜但不開門。」
「不會是生病了吧?」
「應該不是。」
勇燦感到為難地嘆了口氣。
「我剛想敲門進去,裡面就喊起來了。說沒事別進來。」
「?」
「我也很…」
勇燦移開視線時,善惠的眉毛抽搐了一下。
局面變得相當滑稽。
近兩周來,成宇突然以研究角色為由玩起了失蹤。
現在離電影開拍只剩不到兩個月。
更糟的是,典禮近在眼前他卻閉門不出,叫人怎能不著急上火。
派經紀人勇燦去打聽,但他似乎也不清楚具體原因。
『要親自去找嗎。』
正想到這個節骨眼上。
善惠嘴裡終於漏出怨言。
「兩個都他媽瘋了…」
不止成宇這樣。
同片女主角昭媛也暫停所有工作處於失聯狀態。
真要找當然能找到,但這邊情況還算從容。
畢竟她正常上學,也不好貿然打擾。
既然說是狀態不佳就暫緩處理,可這事和成宇的情況撞在一起,難免讓人在意。
想想看,公司最重視的電影兩位主演同時失蹤。
這不是值得關注的事情嗎。
「到底….」
該從哪兒開始解決呢。
正被這樣的想法縈繞著。
咚咚!
-代表,我可以進來嗎?
正斌來了。
是善惠叫來的。
畢竟除了昭媛之外,他是常綠里和成宇最親近的演員,想著正斌或許會知道些關於成宇失蹤的線索。
「啊,進來吧。」
話音剛落,正斌就麻利地推開代表室的門走了進來。
那一刻善惠歪了歪腦袋。
「怎麼搞成這樣?就算是休整期也太誇張了。」
黑眼圈重得都快和下巴連成一線了。
不僅如此,皮膚和發質都乾枯毛躁,看樣子很久沒好好洗漱。
看著旗下演員接連變成廢人,她太陽穴突突直跳,正斌只能尷尬地笑著回答。
「就、就玩了會兒遊戲….」
「喂。我說過要適度玩遊戲吧。」
善惠嘴裡發出嘖嘖的咂舌聲。
遊戲成癮就是這麼可怕。
把人摧殘得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嚴重時甚至分不清現實與遊戲,會產生模仿遊戲行為的念頭。想到正斌說不定哪天也會變成那樣,善惠心裡湧起陣陣擔憂。
正打算說教的瞬間——
「哎呀,好久沒和成宇打遊戲了,簡直停不下來。那傢伙打遊戲的時候真的超有意思。」
唰——
善惠的身體僵住了。
因為聽到了不該聽的話。
「…成宇打遊戲?」
聲音里透著森然寒意,但被疲憊浸透的正斌毫無察覺,還在喋喋不休。
「嚯,可不是開玩笑。年輕人體力就是好。我睜眼閉眼的功夫他居然一直在線?不,我睡覺的時候他都在打遊戲。」
善惠額頭上暴起青筋。
眼裡泛起殺氣。
指節攥得發白。
要是成宇在場,恐怕會嘆著氣閉上眼睛說『啊,是飛刃血爪啊』並放棄掙扎,
「…是嗎?」
但該被收拾的當事人並不在場。
換句話說就是這樣。
「得見見這小崽子了?」
飛刃血爪,配送服務啟動。
「呃。」
正斌這才意識到說錯話了。
為時已晚。
無人能阻擋善惠的駕臨。
其實拋開公司代表身份不談,從成宇小時候起,善惠就是他的監護人和保護者。
聽說老媽要去找兒子家,這世上能攔的人只有一個——老婆,但成宇是單身漢。
也就是說,除非成宇他媽死而復生,否則現在這陣仗連國防部長官都擋不住。
「代、代表大人…!」
「別攔我。」
正斌焦躁不安地跟上來,但早已被殺氣侵蝕的善惠已無法停止。
天殺星早已吞噬了她的理智。
就這樣抵達成宇公寓的善惠,掏出了為尊重隱私而長期封存的備用鑰匙。
滴滴哩~!
門開了。
連鞋都沒脫就闖了進去。
就這樣,
「喂你這狗崽子啊啊啊!!!」
獅子吼爆發的瞬間。
突然——
兩人僵住了。
表情凝固,情緒染上慌亂。
不得不如此。
「…啊,姊姊。正斌哥。」
因為成宇的表情太過異常。
就連看慣成宇的善惠,也從未見過他那樣的表情。
無限溫柔卻又空洞。
不知為何,彷彿連帶著自己在內,這世上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人偶般空白的面容。
善惠的嘴唇開始顫抖著張開。
「你,你….」
「嗯?啊。」
緊接著,成宇突然恢複了原本的神色。
「在研究角色呢。」
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令人毛骨悚然的瞬間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