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 203 · 廢柴演員隱藏了狀態欄 #時間行走之海

第12幕 獨立電影節 (2)

說句老生常談的話,其實本屆電影節的主角從一開始就確定了

正是成俊日導演的《時間行走之海》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本來獨立電影的性質就是沒有吸引投資的小成本電影。

所以參與的導演、工作人員、演員們要麼是剛入行的新人,要麼是想要突破自我的新秀,大部分都是這樣吧。

當然,即便如此,獨立電影界也絕非易與之輩。

就像其他領域一樣,這個領域也有怪物。

偶爾出現傳授技藝後離開的奇人異士。

一生都在磨練內功的隱居高手。

他們能拍出質量足以讓一般商業電影相形見絀的作品,有時還能提升獨立電影的地位。

但這次就連他們也當不了主角。

「成俊日不愧是成俊日啊。」

這位大人物獨自積累了三部千萬級別的作品——那可是需要一輩子好運才能勉強碰上一部的成就。

電影界的代表性明星成俊日參與了。

「千萬請負師」這個頭銜是需要達到如此遙不可及的境界才能獲得的稱號。

「這仗還怎麼打?」

打個比方,就像在一群小魚里放了一條鯊魚。

對於向電影節遞交挑戰書的導演們來說,這是件遺憾的事。

但反過來,對於來電影節享受的觀眾來說,沒有比這更令人愉快的看點了。

「那傢伙到底想幹什麼居然跑到獨立電影節來了?」

「是貪圖獎盃吧?」

各處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功成名就的導演發起新挑戰本就是相當引人注目的事。

即便如此這次的程度還是格外誇張。

因為成俊日導演在開拍這部電影時搞了些出格舉動。

「到底怎麼想的非要讓劉成宇當主演?」

「該不會是瞧不起獨立電影吧?為了省演員片酬…」

主演劉成宇。

稍微了解演藝圈的人都知道這個廢柴演員居然成了本片主演。

任誰都會忍不住好奇吧。

這操作難道不離譜嗎。

正因為是成俊日才讓這份好奇心愈發膨脹。

「說不定另有深意呢畢竟他是成俊日啊」

「對吧?好歹是千萬請負師」

觀眾席間早已充滿好奇。

不論往好里想還是往壞里猜。

名氣可不能當飯吃。

觀眾對這部作品的評價將會格外嚴苛。

這是王冠的重量,是千萬請負師名號的分量,更是啟用廢柴演員劉成宇必須付出的代價。

總之

「要開場了」

「走著瞧吧」

最終疑問會在看到成果時迎刃而解。

這次究竟會展現什麼呢。

就在蘊含這種意味的視線被囚禁在銀幕的瞬間。

咔嚓-!

隨著某種東西碎裂的聲音,電影開始了。

[啊啊啊!!!]

[哈哈哈!喂!這崽子哭了!]

[哭了?他媽的真哭了?! ]

[啊啊…嗚啊啊…!]

銀幕里有個少女。

是個渾身布滿淤青傷痕,正凄厲哭喊的少女。

僅憑這個構圖就能明白是欺凌現場。

也能立刻理解主角是遭受欺凌的'有莉'。

觀影的觀眾們想著。

表現得很乾凈利落。

然後,

『演員是誰啊?演技真好。』

似乎選角很成功。

『誰啊?沒見過的新面孔。』

『是成俊日親自挖掘的演員嗎?那樣的話倒能理解…』

昭媛的演技就是如此。

具有讓人瞬間沉浸的魔力,以及將角色存在感烙印到極致的魔力。

該說是囊中之錐才對。

從禹昭媛登場那刻起,觀眾早已成為她的俘虜。

演技力的驗證可以通過被吸引到親自來獨立電影節觀影的電影狂粉來解釋。

即使是對非普通大眾的他們,蘇有莉的演技也產生了共鳴。

「….」

正在評頭論足的目光陷入了沉默。

不知不覺間,他們開始深深沉浸於昭媛的演技、她的故事中。

戲劇在這樣的氛圍中推進著。

[去死吧!快去!]

在非親非故的他人手下,承受著詛咒而非愛意的蘇有莉登場了。

[嗚呃….]

因沒有食物而顫抖著接自來水喝的蘇有莉出現了。

[好冷,好冷啊….]

遭受同級生可怕暴力仍跪地哀求的蘇有莉現身銀幕。

每個場景都展示著名為蘇有莉的角色的一生,那凄慘的生活。

至此的片長甚至不足短短7分鐘。

一個人的絕望是僅用這點時間就足以完整展現的敘事。

換個說法就是密度的魔法。

緊湊傳達的信息迅速構築出蘇有莉這個角色,讓觀眾理解她,並對她的情感產生共鳴。

由此,『自殺』的可能性便成立了。

嘩啦啦——

浪花破碎的寂靜海面。

遍體鱗傷的蘇有莉站在那裡。

觀眾們乾咽著口水,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副模樣。

『這是什麼演技…。』

竟如此血腥又攝人心魄。

踉踉蹌蹌的步伐令人心碎。

空洞渙散的眼眸已不屬於活人。

傷痕纍纍的身體楚楚可憐,從咧開的齒縫間滲漏而出的是靈魂。

就像乾枯剝落的碎片。

蘇有莉就以這般姿態緩緩走向大海。

沉沒入睡的死亡。

用普遍的表達就是溺亡。

沒有觀眾不知道蘇有莉正期盼著這樣的結局。

儘管連一句表明她心境的台詞都不存在。

戲劇開場還不到十五分鐘,但所有背景已然完備。

所以人們全神貫注,而刺激他們緊繃神經的正是——

『劉成宇?』

坐在輪椅上眺望大海的成宇。

他那副臉格外令人印象深刻,觀眾們瞬間就明白了。

『劉成宇會在這裡出場?那不就是真正重要的主角嗎?』

人性就是如此。

對於認知中已留下深刻印象的事物,很難改變其固有印象。

觀眾們從沉浸中回到了現實。

『那個演員和劉成宇對戲的話,演技差距不會太懸殊嗎?』

這樣的疑問湧上心頭。

就在這時。

[你是誰?]

昭媛念出了台詞。

被拽回現實的專註力,如同被人揪著衣領般歸來。

[推著輪椅進沙灘?真蠢啊。]

她的聲音讓人突然意識到,這是蘇有莉的故事。

能抹去空間里一切存在感的氣場。

甚至忘記了剛才走神的事實,他們再度沉浸其中。

[要我拉你出來?還是乾脆推進海里?泡在海水裡淹死也不賴吧。]

觀眾們理解蘇有莉帶刺的言行。

對世界的怨毒,自我厭惡與自暴自棄。

被絕望扼住喉嚨的少女,最後那根尖刺正是如此。

令人痛心,又悲哀。

她的發聲傳遞著這樣的情緒。

劉成宇究竟會如何應對。

原本,觀眾們該想到這些的。

原本該這樣的。

沙——

成宇伸出手。

那一瞬,劇的氛圍改變了。

成俊日導演用疲憊深重的眼睛,卻又飽含渴望的眼睛緊盯著畫面。

『要來了。』

現在才是開始。

成宇,蘇天宇望向大海。

浪濤聲侵蝕著意識。

靜靜地十指交叉。

沙粒飛入眼中。

他轉頭時視線捕捉到蘇有莉。

聚光燈打在她身上。

真是簡單的動作。

甚至稱不上是表演的面無表情動作。

但是,

『那些動作全都與鏡頭構圖嚴絲合縫。』

僅憑那些動作就完成了背景構建,完成了情緒渲染。

觀眾按照成宇的『指示』看到了大海,看到了沙灘,看到了蘇有莉。

氛圍成型後,『圍繞蘇有莉的神秘故事』期待感就此形成。

堪稱操縱觀眾的演技。

傲慢。

厚顏無恥。

這正是曾給俊日帶來卡塔西斯效應的精妙演技。

徹底以背景為核心的表演。

將空間、氛圍、相機角度、敘事方向性納入考量的算計式演技。

他原以為氛圍營造始終是導演的領域。

以為是剪輯的領域。

那份常識被那場表演擊碎了。

俊日再度陷入疑問。

『到底要構思這個場景多少次才能做到那種表演?在沒有任何指示的情況下?』

俊日從未考慮過這些。

他根本不曾想過那個手臂角度能更突出沙灘,那個視線角度會讓人更關注蘇有莉,那副鬆弛的肩膀能讓這場戲的氛圍變得靜謐。

因此沒有下達指示。

劇本里也沒有記載相關事項。

『但那個很重要。比我想像中更重要。』

起初是否認。

接著是對劇本和導演能力被演員壓制的事實感到憤怒。

然後是逃避、絕望、直到接受。

最終接受那場表演的瞬間,作為導演的俊日能力踏上了更高一層的台階。

在滿月前夕開工的最終修訂版劇本就是這樣誕生的。

此刻的俊日很好奇。

『那場表演能被觀眾接受多少呢。』

自己目睹的光景,這種微妙而令人不適的差異所帶來的變化,究竟會如何觸動觀眾。

今天就是為了確認這個的場合。

這也是他佔據放映廳最前排角落位置的原因——那裡連電影都看不清。

俊日轉過頭。

就這樣,

『果然。』

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這根本是荒謬的表演沒錯。』

放映廳里的場面真是滑稽。

要不是現在正在放映電影,俊日肯定會像瘋子一樣大笑。

觀眾席只有純粹的沉默。

觀眾們全都目不轉睛地被畫面吸引著。

『不知道為什麼集中力突然提升了吧?嗯?光是這個場景就拍了5分鐘。密度都降到那種程度了還感覺不到嗎?不,該不會連這種想法都沒有吧?』

能察覺並分析這種變化的只有導演。

因為他是那個劇本的作者,也是拍攝的主導者。

但在不知情的普通觀眾看來,這是未知的。

即便場景完成度飆升到極限,仍無法知曉原因的未知。

觀眾只知道一件事。

對下一句台詞的專註度正瘋狂飆升。

[看什麼看?]

輕蔑、厭惡、憎恨。

蘇有莉曾傾瀉向這個世界的情緒,此刻全部砸向蘇天宇。

即便如此蘇天宇仍面無表情。

彷彿什麼都沒聽見。

[聾子?殘廢身體配殘廢耳朵?花樣還挺多。]

蘇有莉傾瀉著人生崩塌前最後的詛咒。

對著一個人,連理由都不知道。

此刻蘇有莉的情緒爆發遠超以往任何時刻。

即便對象是蘇天宇,觀眾們仍能切身感受她的情緒。

沒人在這個場景想起劉成宇。

沒人在這個場景看著禹昭媛想到『演技真好』。

業界有個古老的真理。

真正的好演技是能讓人忘記『演員在演戲』的演技。

俊日不得不承認了。

『誰會把這當演技看啊。』

到底有誰會認為這場戲是新人女演員和廢柴演員的合作呢。

但這一幕會深深烙印在他們的腦海里。

『有蘇天宇的海邊。』

這場戲裡沒有劉成宇。

存在的只是作為場景構成要素的蘇天宇。

按照最初的意圖——或者說比那更嚴重——蘇天宇這個角色徹底淪為了引爆蘇有莉情感的道具。

僅憑演員的功力就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