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幕 獨立電影節 (3)

母親曾說過。

-在電影院看電影感覺完全不一樣呢！啊對了！既然說到這個，下次媽媽獲准外出時要不要一起去？

她說在電影院看的電影別有風味。

從電影院回來後她又說。

-怎麼樣有意思吧？演員們在大銀幕上出現是不是特別有代入感？

-嗯！

-等我們成宇當上演員也會出現在銀幕上！看兒子這張俊臉怕是要讓人喘不過氣吧？兒子！你肯定能成為那麼厲害的演員對不對？

-嗯！

當我的臉出現在銀幕上的瞬間，所有觀眾都會聚焦在我身上。

所以要成為能讓電影院掛滿自己臉的演員。

嘴角綻放出笑容。

『做到了。媽媽。』

終於我出現在了那銀幕上。

巨大的屏幕里有個看似不像我的我。

這麼多人都注視著它。

沒有人開口說話。

全都全神貫注地看著。

能看到屏住呼吸的人，也有緊握拳頭的人。

那一刻心裡湧起酥酥麻麻的感覺。

作為演員，作為表演者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這讓我無比欣喜。

-絕不會後悔！兒子像媽媽所以天生就是焦點！

埋藏成回憶的聲音不知為何清晰地浮現。

［…原來如此。］

不知不覺電影已臨近尾聲。

滿身傷痕的少女蘇有莉因曾有人愛過自己而獲得救贖。

然後面對那個人，露出了劇中第一個笑容。

我貪婪地將那畫面烙印在眼底。

不僅如此，還有銀幕外的影院景色、觀眾們的面容、這個空間的氛圍。

連無法用眼睛銘記的事物，也拚命想要記住，反覆努力著。

禹昭媛就是那時候搭話的。

「演得真好。大叔。」

耳語讓我莫名哧哧笑出聲。

而且，有個想還回去的答覆。

「謝謝。」

托你的福。

多虧禹昭媛表現得這麼好，觀眾們都沉浸其中。

他們注視著我，認可我作為演員的存在。

回答時禹昭媛眨了眨眼。

抓著我袖口的手鬆開了力道。

禹昭媛重新望向銀幕。

「…嗯。」

聽到簡短的回應，我也將視線轉回放映廳。

我的處女作就這樣問世了。

電影結束後善惠仍久久未能從餘韻中抽離。

甚至下一部電影開場許久後仍是如此。

很遺憾，現在放映的電影完全看不進去。

前作明明是《時間行走之海》，偏偏緊接著放這種片子，落差感太強烈了。

並非只有善惠產生這種感受。

放映廳里大部分觀眾都與善惠共鳴著。

到處都是想討論觀後感的人。

有人躁動不安，也有人起身離場。

善惠轉頭看向成宇。

『這真是成宇演的？』

雖然銀幕上確實是成宇，但善惠完全沒看出那是他的演技。

不知從何時起突然就沉浸其中，看到中途甚至完全忘記了演員的存在。

這很反常。

因為善惠向來把大部分影視劇都當作工作素材來看。

「姊姊，我表現得怎麼樣？」

面對提問，善惠直勾勾地盯著成宇。

就算仔細端詳那充滿期待等待回答的模樣，『感覺』也毫無波動。

同樣看著銀幕里的成宇時，感覺也沒有波動。

『怎麼回事？』

成宇真的在成長嗎。

善惠感到混亂，隨即回答道。

「…先出去吧。你的我看過了。」

無論怎樣有件事很明確。

『成宇的演技打動了大眾。』

對善惠來說重要的只有這一點。

從座位起身時，善惠腦海中各種思緒翻湧。

『要追加支援嗎？』

公司里堆著不少劇本。

電影，電視劇。

無論哪種，只要頒獎禮後做好宣傳，都能爭取到一個位置。

雖然不知道這部電影能多大程度改變成宇的認知，但至少不至於讓人在選角階段就聯想到失敗。

『電影本身肯定能獲獎。不是演員獎就是導演獎……』

沒想過成宇會得獎的可能性。

『…比起演技出色，更多是氛圍營造得好。』

那不該歸功於導演的能力嗎。

和其他演員相比沒有特別亮眼的表現，降低期待更明智。

說穿了不過是豆粉比年糕——錦上添花罷了。

獨立電影節獲獎作品的話成宇也會受到同等關注所以利用這點來策劃宣傳才是對的。

正想著走出放映廳的時刻。

「哇瘋了吧？」

「快搜搜蘇有莉演員是誰！」

「成俊日這次又惹事了…。」

善惠聽著周圍的議論漏出苦笑。

怎麼可能認不出是《時間行走之海》的故事。

現在就這麼轟動票房絕對穩了。

其中也有關於成宇的討論。

「劉成宇居然能演成這樣？」

「哎呀不就是無台詞表演嘛。」

「但之前不是演戲中途突然跳機械舞搞出大亂子嗎？」

「導演調教得好唄。」

善惠聞言觀察著成宇。

又漏出苦笑。

『哎喲，耳朵都快成翅膀出了吧。』

低著頭竊笑的模樣簡直陰森。

專註到恨不得把誇他的話全撿起來兜著走。

善惠也笑了。

旗下演員電影大賣總是開心的。

尤其當那是當親弟弟疼的傢伙時。

「辛苦了做得不錯。」

「我說得對吧？他成長了吧？」

「是啊那還用說。」

趁他更興奮發狂前得趕緊帶回辦公室。

正是要安撫成宇的瞬間。

「啊?! 劉成宇和蘇有莉！」

有人突然驚呼出聲，周圍的視線瞬間聚焦到三人身上。

短暫的寂靜後，四周轉眼變成了修羅場。

「請、請問能簽名嗎！電影我看得很開心！」

對只靠A級演員就組建起團隊的善惠來說，這場景早已司空見慣。

不過，習慣歸習慣，不自在還是不自在。

雖然眉頭已經皺起，善惠還是強忍住了。

「當然可以啦！」

看他們這麼興奮，怎麼好意思潑冷水。

那傢伙的說話方式確實需要矯正，不過那是後話了。

『沒想到成宇也會有給人簽名的一天。』

看到他為非粉絲社區成員的普通群眾簽名，既陌生又欣慰。

簡直像當媽的心情。

不，實際上確實是用半個母親的心態把他養大的，這麼說倒也沒錯。

「您叫什麼名字？」

「金哲洙！」

「好的，那就寫『哲洙先生我愛你』…」

「請寫『祝您幸福』！」

「『愛』字都寫完了…」

「那改成『請遠離邪念』吧！」

「沒問題！」

這場意外的簽名會就這樣又持續了一小時才結束。

電影上映已經一周了。

這段時間行業內的狀況可以用一句話來概括。

［千萬請負師成俊日！又捅婁子了！］

成俊日闖了大禍。

當然不是負面意義上的禍事。

要是換作業內常見的吸毒性醜聞酒駕之類的禍事，新聞標題也不會這麼活力四射吧。

成俊日惹出的禍事恰恰是用低成本獨立電影拍出了頂級的作品。

而且還是用了最爛的演員搭配新人演員完成的。

這難道不配稱為偉業嗎。

通過這一部電影，成俊日導演證明了太多事實。

第一，低成本不能成為無聊的借口。

第二，演員的表演終究會因為導演的實力而改變。

要是俊日聽到這句話準會在第二條時咯咯大笑，但大眾根本沒想到他是被成宇的演技迷住才剪輯了那些鏡頭。

反響熱烈到幾乎要燃燒起來。

［沒想到劉成宇能演成這樣…這真是那個浮誇的成宇嗎？］

［配角清一色都是A級演員卻讓人目不暇接。光是等蘇有莉和蘇天宇出現的海邊場景就夠煎熬的。］

［這不就是女主角硬carry全場嗎？演技真的炸裂到嚇人］

［那位女演員的信息還沒公開嗎？］

［看劉成宇演戲時居然完全沒產生『演技爛』的念頭太讓人起雞皮疙瘩了］

［電影本身就很精彩。細究起來雖然有點狗血但沒有『這裡該哭了～』的強行煽情淡淡刺激淚腺的感覺很棒］

好評如潮。

但世上不存在所有人都稱讚的作品。

總有人逆著大多數人的方向行走他們的執著程度甚至遠超常人十倍。

那麼他們是誰。

既然問了回答也是人之常情。

［劉成宇不怎麼樣啊］

［要是跳個機械舞或者扭個舞至少還能搞笑一下ㅉ］

［一句台詞沒有的表演算演技嗎？嗯…成俊日導演根本不會用人…錯過拍成喜劇搞笑片的機會了］

［成宇演技全垮了…］

正是劉成宇的粉絲俱樂部『銀河樹』。

或許會產生疑問。

當然本該為成宇的成功最開心的人卻在發火這通常不合常理。

但要說明原因需要講很多。

簡單來說就是這麼回事。

［每次看這傢伙犯傻的時候，就會覺得連這種傢伙都能活下來真是太好了。讓我有了活下去的勇氣。］

［成宇每次跳機械舞的時候我都笑到停不下來。我的笑點按鈕啊…求你別消失….］

這些人都是想看到劉成宇失敗的傢伙。

他們是群渴望看到成宇經歷更多失敗、更多屈辱，每次目睹那個瞬間都會感到戰慄的變態。

為避免誤會，必須明確聲明一點。

這些人並非討厭劉成宇。

只是，他們更喜歡劉成宇低到塵埃里的樣子。

大概可以稱之為扭曲的愛意吧。

一般來說粉絲這個種族表達愛意的方式是把藝人捧上神壇頂禮膜拜，而這些人只是不願抬頭仰望，所以要把劉成宇踩進泥里。

總之，這類操作層出不窮的同時，壓倒性的好評仍為這部電影贏得了榮耀。

現在只等頒獎典禮了。

當然，輿論已經發酵到這種程度，結果幾乎毫無懸念。

所以他們的關注點不在「能否獲獎」，而是「能拿下哪個獎項」。

等待並不漫長。

兩周後頒獎典禮如期舉行。

這次獨立電影節比往年獲得更多關注，最終結果也公之於眾。

「獲獎作品是成俊日導演的《時間行走之海》！恭喜！」

預料之中的結局。

再加上一個。

「最佳演員獎！獲獎者是禹昭媛演員！恭喜！」

新人獎禹昭媛。

直到此刻她的名字才真正被世人所知。

昭媛走上了領獎台。

大眾對她比電影中看起來稚嫩許多的真實模樣感到驚訝。

不是那個頹廢陰鬱的蘇有莉，而是人類禹昭媛。

當被要求發表獲獎感言時，她微微偏頭思索片刻，隨即脫口而出。

「謝謝。我會繼續努力的。」

簡短到極致的感言讓她的形象更加鮮明。

其實昭媛本可以說得更長，但她沒有。

因為若繼續下去，她怕會不受控制地吐出心中疑問。

『為什麼不是大叔呢？』

昭媛認為成宇的演技比自己更出色。

可為什麼獎項會落到自己頭上。

而且，

『看起來很開心嘛。』

遠處坐著的成宇臉上洋溢著掩飾不住的喜悅。

那目光並非看向自己。

這個發現讓昭媛莫名不快，同時湧起疑問。

『為什麼。』

為什麼要對著空氣獨自發笑。

獲獎個屁啊，壓根沒期待過。

而且少拿一個獎也無所謂。

《正在統計獎勵。》

因為我會得到比那更好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