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 203 · 廢柴演員隱藏了狀態欄 #時間行走之海

第11幕 獨立電影節 (1)

工作到深夜的俊日正在檢查完成混音的影片。

他的表情有些獃滯。

獃滯地盯著畫面里的成宇。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來頭?』

直到拍攝時都沒發現。

剪輯畫面調整音效時也沒察覺。

直到最終混音完成的瞬間俊日才猛然醒悟。

『這傢伙…』

劉成宇的演技,從一開始就是著眼於電影最終版展開的。

『…完美。』

並非指演技完美。

反而演技只是『比普通人稍微差那麼一點』的程度。

俊日說的完美,不是演技而是電影的整體把控。

『嚴絲合縫。』

不是表演瞬間演員存在感爆發,而是電影化呈現的完成度達到巔峰。

儘管俊日親自剪輯了這部電影,瞬間仍被疑問吞噬。

『我為什麼要這樣剪輯?』

不知道。

他自己也找不到原因。

回想起來,檢查那場戲和成宇的表演時,他曾想過『這種表演當然該這麼呈現』。

『必須….』

就像被誰下了命令似的。

簡直毛骨悚然。

成宇展現的表演特質與俊日知道的任何演員都不同。

『沒有自我。』

演員通過沉浸於他人來實現表演。

現代表演理論倡導的根基正是如此。

但成宇的表演卻非這樣。

『全是算計。相機拍攝的角度、呈現的構圖、與背景的協調甚至後期合成全考慮到了。不這麼做不可能有這種表演。』

他為場景抹去了情感。

為了作品的完整,把蘇天宇這個角色徹底變成了道具。

那是抹去自我的演技。

不是通過沉浸來放大情感,而是將經過計算的情感徹底燃燒作為武器。

雖然角色消失了,但俯瞰圖變得完美。

令人毛骨悚然的顫慄。

俊日第一次意識到演技和劇情能以這種形式咬合。

『這個….』

很危險。

對於導演這種人種來說,這種演技危險到充滿魅力。

構想場景的完美再現。

…不,通過演員演技完成的、超越構想之上的某種宣洩,至少是俊日有生以來從未體驗過的快感。

俊日體內開始湧起某種無法名狀的渴望。

那就像毒品般的朦朧感在俊日腦內擴散。

將身體交給感官的俊日用掛著濃重黑眼圈的眼睛,開始瘋狂剖析成宇的演技和拍攝文件。

儘管這是為昭媛拍的電影,為昭媛寫的劇本。

『該怎麼利用那種演技?』

看完成片的俊日,此刻完全沒有想起昭媛。

那是距離電影節還有十五天時的事。

時光如箭般飛逝。

真不知道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

這段時間我身上並沒有發生特別的變化。

難道不是嗎,演員這行當得有寫劇本的人才有活干,眼下我的處境實在不咋地。

我自認是自作自受便虛心接受,能做的事不過是體重管理、飲食控制,還有研究演員狀態的活用方法。

『殺青後狀態欄確實沒啥變化』

這次電影的報酬還沒結算。

通過和上次對比發現,報酬機制是根據拍攝作品公開後觀眾反響來評分的。

所以播出後能立即通過收視率和網路反響確認效果的電視劇報酬結算快,而需要經歷拍攝、剪輯、上映等漫長過程的電影報酬統計就慢。

所以你說我能有什麼辦法。

就算練習演技也不會自動提升能力值。

也沒條件通過其他行程提升知名度。

說到底能做的只有未雨綢繆。

『就是角色研究嘛』

學習唄。

角色理解度在演員狀態的各項功能中,是對演技數值提升最顯著的指標。

迄今為止我刷到的最高理解度是A級。

連成績都有A+,狀態欄里總該有這個檔次吧。

為了在下一部作品達到A+級狀態,我徹底泡在相關書籍、論文和教習課程里。

要問有什麼變化的話…得到的回答會是『還不清楚』。

與其靠我的主觀判斷,不如相信這個奇妙奇蹟顯示的級數更準確,得進作品裡才能知道變化吧。

總之,那樣的時間也結束了。

『因為今天是電影節啊!』

終於到了收穫獎勵的時刻。

既然是電影節,說不定要等總評和頒獎結束那天才會結算獎勵。

拋開這點不說,能主演自己參演的電影,怎麼可能不激動。

急忙出門趕往目的地。

剛到公司門口,就看見姊姊揣著口袋迎接我。

「幹嘛穿這麼正式?」

「這可是有我出演的電影節呀!說不定會有人要簽名,當然得打扮漂亮點去。」

「別…沒被人舉著刀問『用這個簽名如何』就算走運了。」

哼,今天說話還是這麼帶刺呢。

是狀態不好嗎。

「發生什麼事了?」

「在戒煙。」

「戒了幾小時?」

「17小時。」

忍得真夠久的。

想想平時最多堅持四小時,已經算破紀錄了。

「是心境有什麼變化嗎?」

「想清醒著挑你電影的毛病。」

「要借著敏感狀態找茬?」

「悟性這麼快真讓人欣慰。」

嘿嘿笑著的姊姊表情非常…非常可怕。

乾咽了一口唾沫。

看來今天得小心點了。

「走吧。電影節。」

「好嘞!」

路上今天又是金兄在辛苦開車。

就這樣到達的電影節現場….

「比想像中冷清呢。」

「獨立電影節說到底還是小眾圈子。和你想像中的主流電影節比起來規模小多了。」

「你來過嗎?」

「我培養演員的時候來過這兒多少次了?」

也是,光說現在在好萊塢的天勇大叔,就是姊姊從獨立電影開始一手栽培的人。

因為姊姊性格偏好從種子階段開始培養,我們旗下演員個個都有獨立電影經歷。

「又只有我是第一次來。」

「別這麼說話。聽著想吐。」

姊姊的眼白泛起了血絲。

緊閉著嘴向前走去。

『導演會不會也來了呢?』

沒能提前聯繫他。

本該提前打招呼的,但考慮到自己的學業,又覺得不該打擾導演的行程,最後就決定安靜參觀完就走。

也想過要是獲獎就能一起上台領獎。

『那今天就見不到什麼熟人了。』

正想著走進會場的瞬間。

突然聽到路過的人說話。

「剛才看見那邊那孩子了嗎?在原地站了三個小時一動都沒動。」

「是在等人吧?」

「哎,說不定是行為藝術之類的?要等人的話至少會掏出智能手機看看吧。」

「真認真啊。看校服像是高中生。」

到哪兒都有怪人呢。

說的是在入口處干站了三小時的高中生。

雖然好奇但沒想特意過去看。

只是突然想到『能吸引旁人目光應該是個顯眼的孩子吧』。

「姊姊,快走吧。」

「好嘞。」

我們開著玩笑走到放映廳入口。

就在那時。

「叔叔。」

咯噔,身體僵住了。

因為眼前站著禹昭媛。

看到背著包挺直腰板盯著我的禹昭媛時,比起『她也來了』或『她為什麼在這兒』之類的念頭,最先浮現的是另一件事。

首先是來時聽到的話。

-剛才看見那邊那孩子了嗎?在原地站了三個小時一動都沒動。

難道說的就是她?

確實站在引人注目的位置發著呆。

還有一件事,

-會來嗎?

-嗯?當然要去。

-幾點?

-嗯?

-在哪兒?

-?

-電影節當天的放映時間應該對得上吧?

-嗯。

拍攝結束後禹昭媛提出的問題。

當全部回憶起來時,後背滲出了冷汗。

『哎,不會吧。』

雖然這麼想著,但還是忍不住確認了一下。

「…你在等我嗎?」

禹昭媛眨了眨眼,輕輕點了點頭。

手不自覺地摸上額頭。

『天啊。』

這傢伙,難道不懂什麼叫人際對話嗎?

還是說那時候的對話其實是在約定時間?

勉強擠出了笑容。

想到她可能就這樣在這裡等了三個小時,後腦勺都發麻地說道。

「至、至少發個簡訊啊。」

「發了。」

「…啊?」

「發過了。」

什麼時候?

剛問完,禹昭媛就掏出了手機。

連智能手機都不是。

那是部年代久遠的功能手機。

接著,確認禹昭媛展示的東西後我倒吸一口冷氣。

「原來是你乾的?! 」

大約兩個月前,突然有個陌生號碼發來那樣的簡訊。

[在幹嘛?]

以為是認識的人就存了號碼,還嘗試加社交軟體好友,但沒顯示名字。

猜想可能是工作聯絡,回復[哪位?]後收到[女兒]的答覆。

明眼人一看就是可疑的垃圾簡訊吧。

沒理會,之後又來過幾條類似簡訊。

[在幹嘛?]

[我在休息]

[在家嗎?]

[在家]

[在睡覺?]

[不接電話呢]

收到最後那條時寒毛直豎就拉黑了。

…發信人居然就是禹昭媛。

禹昭媛直勾勾盯著我。

後背發涼。

胸口感覺不是被刺了把匕首而是巨劍咔嚓捅穿。

該怎麼辯解呢。

正到了要抓狂的關頭。

「這丫頭就是她?你的對手角色?」

幸虧大姐頭出面解圍。

啊,為了緩解尷尬的氣氛….

「禹昭媛小姐?很高興見到你。我是常綠娛樂的代表尹善惠。」

姊姊突然遞出了名片。

臉上掛著商務微笑(看起來和善)。

眼神中縈繞著微妙的渴望。

立刻就能明白。

『啊,就是那個。』

當遇到想要得到的人時露出的表情。

就像被神靈附體般,僅憑几句對話或動作就能判斷演員才能的奇妙能力發動了。

嗯,這樣也不錯。

得先轉移話題….

「給你打過電話了。」

「嗯?」

「為什麼不接?」

「昭媛?」

「…….」

姊姊僵住了。

眉毛微微上揚。

我的腿在瑟瑟發抖。

禹昭媛依然直勾勾地盯著我。

「為什麼不接電話?」

到這份上想不察覺都難。

也終於明白導演和她對話時為何總是雞同鴨講。

『呃。』

這傢伙,完全活在自己的節奏里。

連千萬承包商的成俊日導演都得配合的程度。

放映廳內部,電影已經開始了。

本來電影節就是在特定期間開放放映廳沒完沒了播放電影的活動,理所當然的事。

[所謂人生。]

演員的台詞通過揚聲器回蕩著。

善惠面無表情地看著畫面評價道。

『C級,往好了說也就B級水準。』

這是對演員的評價。

作為經紀公司代表的善惠這麼做很自然。

今天外出除了陪成宇看他參演的第一部電影外,也是為了觀察獨立電影里那些不知名演員中是否有好苗子。

但果然,至今還沒看到合胃口的演員。

…不,即便有值得關注的演員,她的注意力也完全沒放在上面。

原因只有一個。

『果然。』

善惠頻頻偷瞄坐在成宇左側的昭媛。

『禹昭媛。』

演技出神入化的方法派天才。

這是從金經理和成宇那裡聽來的情報。

當時沒太在意,但親眼見到後興趣值簡直飆升到頂點。

善惠有種超凡直覺,僅通過對方的行為、表情、發聲或聲調等基本信息就能預估其演技的成長空間。

此刻這種直覺正向她發出強烈信號。

『具天勇?不對。和那位大叔不是一個檔次。不過級別倒是…。』

至少被評價為善惠人生最高成就的具天勇級。

心動了。

無論作為公司代表還是普通人,昭媛都是值得全力爭取的新人。

聽說是個不適合普通藝人管理的孩子。

連經紀公司都沒有,借了金經理的車去,估計是俊日護著才沒接其他電影邀約。

沒理由不爭取吧。

『還沒看過演技。現在下結論為時過早…』

停留在昭媛身上的視線遲遲不肯移開。

直覺正劇烈波動著。

善惠已經在考慮下一步。

『好像和成宇挺熟?要不要利用一下?』

昭媛見到成宇後就一直拽著他的衣袖沒鬆手。

那動作自然得像理所當然,成宇也沒法說什麼。

也是,換作善惠站在成宇立場,對把持續聯繫數月的人當垃圾郵件拉黑這事,多少會有點愧疚吧。

當然沒表明真實身份的昭媛也有問題,但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善惠邊在腦海裡層層疊疊地制定計畫邊看電影。

不管怎樣先看看兩人合演的電影親眼確認昭媛的演技再作決定她本是這麼打算的。

即便不是這樣兩人的電影也必須集中精神觀看。

說來就算沒有昭媛今天原本的目的不就是要評估成宇的演技嗎…

『確實聽說過有進步』

金經理說過現在已經不是看不下去的水平了。

如果屬實如果成宇的演技真的在持續進步,善惠願意給他更多支持。

各種念頭在腦海中翻湧時

「姐!到我們的電影了!」

成宇興奮地小聲嘀咕。

善惠瞥了眼成宇。

那張定格在銀幕上的燦爛笑臉洋溢著少年般的悸動。

彷彿活在夢裡又對這場美夢手足無措的模樣。

『真是』

怎麼永遠都這麼純粹。

善惠嗤笑著鬆開托腮的手將視線移向銀幕。

《時間行走之海》。

電影開始了。

就這樣善惠陷入了震驚。

不僅善惠,在場所有人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