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 / 235 · 地獄歸來的遊戲總監 151~200
第163話 非正式記錄
最初得知安的存在是在尋找關於奧爾森 里克的報道時。
準確地說應該是在獲得關於事件更詳細信息之後吧。
信息量非常龐大。
畢竟奧爾森 里克本就是20世紀後半葉的人物——當時關於神秘學和奇談的雜說還很盛行,即便拋開這點,他那獨特的殺人手法及對當地社會造成的衝擊,也引發了大量分析視角。
簡而言之,奧爾森 里克實施謀殺時,多數情況下都會保護胎兒安全。
最主流的說法是源於他對自身出生經歷的執念,且事實上21起案件中除4起迫不得已的情況外,所有胎兒都存活並見到了世界的光明,所以這說法也不算全錯。
這與他曾擔任婦產科醫生的經歷有關。
在確認這些事實時,突然好奇起安的生存狀況,深入調查後確認存活。
甚至21世紀初還有部紀錄片採訪了包括她在內的當年存活胎兒們。
以此為轉折點,當事人獲得了社區支持,據說他們至今仍保持著聯絡。
之後的事就簡單多了。
最先找到梁吉尚對他說道。
——聽說有個受害者們的聚會。
——我會妥善處理的所以求您…請您務必保持安靜好嗎?
稍微調查後就順藤摸瓜搞定了解決方案和聯繫方式等信息,甚至親自進行了接觸。
在重新調查奧爾森 里克案件時,首先徵得了遺留受害者們的諒解,並將赫利克4部分收益用作基金會贊助金等等,做了諸多安排。
和安初次交換聯繫方式就是那時候。
雖是非私人號碼的郵件地址,往來內容也僅是採訪形式,但仍自信已建立起相當親密的關係。
要說其中最具諷刺意味的莫過於……
「您下班了嗎?」
「是啊,警察工作挺忙的。」
她成為了和傑德 威爾遜一樣的警察。
安凝視著並排矗立的墓碑陷入沉思。
那身影中能看見傑德的影子。
也看見了安娜的影子。
這絕非讚美基因偉大的陳詞濫調。
與其說是長相,不如說是氣質——歲月浸染的制服透著傑德的銳利,微笑時又帶著安娜的俏皮。
她嘴唇囁嚅了好一會兒。
遲遲未能開口,我靜靜等待著那一刻。
這時安突然說道。
「…遊戲玩過。不是我玩的,是我兒子。」
「這樣啊。」
「嗯,我爸爸變成怪物了。」
身體嚇得一哆嗦。
因為心裡有愧才本能地做出這反應,幸好她俏皮的微笑讓我立刻意識到這是句玩笑話。
不過還是得道歉吧。
「對不起。但這終究只是作品裡的…。」
「沒關係。」
她的微笑加深了。
「既然兒子喜歡就看看吧。他說很帥呢。」
要是聽到這話就鬆口氣未免太厚臉皮了。
我忍住沒說您兒子有點缺心眼這話。
畢竟自己也沒立場說這種話。
『早知道該多考慮下BAD ENDING的。』
隨著短促的呼吸,腦袋垂了下來。
充斥視野的是她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
…安過得很好。
如兩人所願成為了出色的人,遇到相愛的人,生下一兒一女組建了家庭。
雖然不知道這個事實是否讓他們靈魂安息。
正想著這些時。
「這裡也是好久沒來了呢。」
安繼續說道。
「其實很少來。畢竟是對產生依戀前就分開的人們。」
她跪下來用手撫過墓碑。
「媽媽在生下我之前就被那傢伙害死了。爸爸我連記憶都沒有。聽姑媽說完之後也努力想好好活下去…」
「…因公殉職了。」
「嗯,畢竟是很危險的工作。」
安苦澀地笑了笑。
這些事我也知道。
以奧爾森 里克之死收場的悲劇英雄——被如此稱呼的傑德 威爾遜,在事件結束不到2年就被當地幫派奪去了性命。
再次證明了不幸不會因憐憫悲慘遭遇而網開一面的殘酷現實。
還有一點,世人稱他為英雄,但這對於安而言是否意味著他始終是個值得驕傲的父親呢。
答案嘛,很難說呢。
「也有過怨恨的時候。」
「…嗯。」
「您看。我在連自己是誰都不懂的年紀就被獨自留在世上。撫養我長大的是姑媽姑父,當警察也是與父親無關的另一個理由。小時候大概恨意更強烈些吧。」
雖然這麼說著,安的手勢卻很輕柔。
微笑遲遲沒有消失。她最終掛上了線索。
「是說以前那樣啦。」
「現在不同了嗎。」
「開始能夠理解了。」
她抬起頭。
眼神鮮活地閃爍著。
「因為當媽媽了。有了自己的孩子後才明白。就算我死了,也希望我的孩子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哪怕他們會恨我。」
「….」
「肯定是那樣的。我願意相信就是那樣。」
當微笑完全綻放的瞬間,她確實和安娜很像。
尤其是嘴上說著'想相信'這種不確定的話,眼神卻毫無疑慮地燃燒的模樣。
儘管這是我第一次親眼見到活著的她,也不了解她的為人,但如果說她散發著讓人不自覺地相信她是個'純粹之人'的清澈光芒,或許就能解釋得通。
我動了動嘴唇。
挑選著措辭,最終將我能確定的答案傳遞給她。
「肯定會的。」
以我見過的他們而言,還有那個直到最後都因愛消逝的男子而言。
「肯定懷著同樣的心情。」
「這是作為遊戲製作人的評價嗎?人物分析?」
「我的直覺比較准。」
「要變成東方神秘主義了哦。」
響起哧哧的笑聲。
待她的笑聲漸弱時,話語又繼續了。
「嘛,就是這麼回事啦。這麼一說對父母倒是有點抱歉呢。不管怎樣,和理解了是兩碼事,反正也沒怎麼回來看望。」
寂靜之中她的手上加了力道。
眼神沉鬱地黯淡下來。
「…千延浩先生。」
她用比剛才平靜的聲音問我。
「千延浩先生對地獄很有研究吧。聽說您製作的遊戲就是那樣的。」
「是聽兒子說的嗎?」
「嗯。」
我姑且點了點頭。
支配我思維的確實是地獄無疑。
當然她應該不知道那是指實際存在的地獄就是了。
她對我的回答提出了這樣的疑問。
「那我說啊。在千延浩先生看來,我是會墜入地獄的人嗎?因為不愛生身父母。充其量只是用理解來遺忘罷了。」
或許是一絲負罪感吧。
在她自己想來,那或許會被視為道德缺陷。
雖然提到了「這年頭」,但仔細想想安並不算現代人。
考慮到年齡,支配她的價值觀應該更老舊些。
與此無關,那尋求真相的目光格外沉重。
氛圍中滋生的沉默暫時阻止了輕率的回答。
我也曾有過糾結。
在那盡頭我給出了答案。
傳達真相。
「是的,會墜入地獄。」
「…這樣嗎?」
「在我的世界裡所有人都會墜入地獄。我不信天國那套。」
安瞬間僵硬的表情開始浮現微妙神色。
「…相當有趣的觀點呢。」
「有句話說 人生而有罪。」
「您是天主教徒嗎?」
「只是引用。目前無宗教信仰。」
我拽住了試圖岔開話題的話頭。
「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
短暫調整了呼吸。
雖然望著安 腦海里浮現的卻是那個地獄的記憶。
普通結局亦是真結局。
扭轉男子的終末。
越是如此 某個事實就越發清晰。
此刻終於看清了他選擇自殺而非救贖的另一個緣由。
我將它說了出來。
「你的地獄不會持續太久。」
確信的語氣引來疑惑。
「為什麼?」
明知聽起來像無稽之談 仍如此回答。
「因為被愛過啊。」
因為她擁有被愛過的證據。
在地獄的某個角落,在我也不知道的地方,應該還留著一扇屬於她的黃金門吧。
就是那扇被傑德和安娜用但是重疊隱藏起來的門。
「….」
風捲走喧囂,寂靜再度降臨。
她的眼眸完整地映出我的身影。
她像咀嚼話語般蠕動著嘴唇,答案隨即隨著微笑傳來。
「…是這樣嗎?」
那是個尷尬的微笑。
「真希望是這樣呢。如果千延浩先生的地獄真實存在,拚命活著卻墜入地獄什麼的。我可不想待太久。」
「至少會陪你一起祈禱。」「明明說自己不信教。」
「心意才最重要啦。」
她聳了聳肩。
夕陽不知不覺隱沒身形,暮色四合。
安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她看了眼手錶說道。
「到晚飯時間了。要一起來吃嗎?」「下次吧,我還有安排。」
「好,那下次再說。」
安道別後漸漸走遠。
我望著她的背影凝視了許久。
至此皆為幕後記錄。
這是無人知曉的尾聲之後的故事。
發售已過去2周。
赫利克4的走紅之路伴隨著Rewind體量帶來的宣傳效應,加之各大媒體的評價與口碑傳播,勢頭愈發猛烈。
就在這當口爆出了與奧爾森 里克事件相關的諸多秘聞。
不知從哪流出的八卦小報甚至蔓延到遊戲圈外,讓赫利克4這個名字更深地烙印在大眾心裡,其內容大致如下。
『被奪走赫利克4的男子:聽說這玩意兒連受害者家屬採訪都塞進去了?』
傳聞給首周銷量打上了二次推進劑。
真偽很快水落石出。
當事人安親自承認了事實。
——是的,通過郵件進行過多次訪談,發售後還當面交談過。
所謂銷量就是這麼回事。
終究核心在於遊戲市場範圍內的蛋糕爭奪,除此之外提升銷量的手段近乎天方夜譚。
這不僅適用於遊戲圈內外,就連用戶群不重合的品類間也通用。
但這次常識被打破了。
『呂布當老公的三國志:Steam上有赫利克4誒值得一試?
因為爭議太大反而有點好奇。
〈評論〉
赫利克4被奪走男子 : 在被奪走之前搶過來吧 蠢貨.』
其他類型、甚至PC遊戲用戶也開始將目光轉向赫利克4。
就這樣過了一個月。
夏日熱浪強烈炙烤著大地的七月底。
首月銷量數據公開了。
『方背洞皮之君主 : 一個月就320萬張簡直笑死ㅋㅋㅋㅋ』
官方記錄320萬。
打破了Rewind自身最高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