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話 深淵 (1)

赫利克2的實體版發售消息公開後，日本社區一度因為這個話題而沸騰。

『我是玩過PC版的用戶。

毫無疑問是傑作，瓦爾哈拉的阿里德·魯索深愛的遊戲。

那可是獲得如此評價的2011年度獨立遊戲年度遊戲作品呢。

聽說要出主機版了真讓人期待啊。

也向大家推薦。』

大體上是友好的反應。

少數負面反應來自對PC作為原版感到不安的用戶。

但那些聲音很小，而關於赫利克的關注度足以蓋過他們的聲音。

尤其是關於愛麗絲建模的討論很多。

『那個少女是主人公嗎？

〈評論〉

沒錯。是以少女視角進行的遊戲。

┕哦… 建模做得很漂亮呢。

┕動作也不錯，值得推薦』

基本上日本亞文化市場對萌要素有著濃厚興趣。

正因如此 以年幼少女為主角的遊戲本身就自帶基礎好感度 再加上遊戲性也有保證 感興趣的人絕非一兩個。

再加上，此前其他國家發生的『劇透禁令』事件讓人們對劇情的好奇心更甚，甚至已經有不少用戶確立了購買意向。

但直到那時也只是少數人的關注。

細想起來確實如此。

就算拿了獨立遊戲年度遊戲說到底還是獨立遊戲，對玩家來說不是已經有更出色的3A級這個選項存在了嗎。

剛好是感興趣程度的關注 就是普通玩家的普遍認知。

這意味著對赫利克2的關注度 原本就處在即將消退的狀況。

就在那個時候。

一張將日本市場對赫利克的關注度推向頂峰的截圖出現了。

『開發商對遊戲的愛非常深厚。

(正在進行愛麗絲角色扮演的延浩的圖)

導演親自上陣的角色扮演www

〈評論〉

導演對女裝是認真的wwwww

wwww 假裝是宣傳其實暴露真心wwww

太可怕了wwwwwwww』

『亞文化之國日本(重要)』狂熱不已。

從他們的角度來看 導演的怪異行徑直接關係到遊戲的可信度。

當然看到這現象的人或許會嘆息，但那又有什麼要緊的。

『試著抽卡出了導演。

(愛麗絲角色扮演的延浩粉絲二創圖)』

梗式火爆也是火爆的一部分，噪音營銷也是營銷。

如同某個悲傷者的主張那般，赫利克的日本進軍正伴隨著嘈雜噪音順利航行中。

人是適應性的動物。

正如那句古老的格言所說 策劃組新人智碩正在適應這座不夜城般的Studio。

在完成與環境相稱的適應和進化之後。

『啊，準時下班了。』

剛結束工作的時間是19點整。

從上午10點上班開始大約過了9個小時的時候。

入職兩個月後迎來的準時下班 讓智碩腦海里閃過許多念頭。

剛入職那天想著『要不要辭職』的事，剛開始適應時想著『好吧，先干一陣子再說』的事，以及昨晚加班一小時想著『這種程度應該還能堅持吧？』的事全都在內。

因為每一件事都帶著青澀的感慨靠近 智碩的心裡正起伏不定。

腦海中浮現的果然還是給這種活兒的延浩。

智碩的視線偷偷轉向正在處理業務的延浩。

策劃組的組長兼Studio的社長，以及赫利克系列的總導演。

智碩入職時了解的信息就那麼多，現在才意識到他是個多麼一絲不苟的人。

比喻起來就像健身教練一樣。

『剛好在適應後就只給能做到的程度的工作呢。』

啊，不是有那個嘛。

那些叫訓練師的傢伙們，在覺得你快要不行的時候，就會喊著『再來一個！再來一個！』把人往死里練，直到差點斷氣為止。

延浩的處事方式就是那樣。

每天分配的工作量乍一看會覺得『這肯定完不成吧』，但實際做起來卻是『咦？怎麼這就完成了？』的份量。

頭一個月簡直像要死了一樣，但真習慣了之後，現在只要集中精神總能想辦法搞定。

這麼一來，我倒是冒出個念頭。

『他難道有員工調教經驗嗎？』

延浩的年齡今年26歲。

雖然比27歲的智碩還小一歲 但總覺得他使喚人的手法太過老練了。

所以有時候會不分年齡地產生敬意。

當然，那種感情褪色的瞬間也存在。

「前輩，去吃飯吧。」

隔間那頭，藝術總監韓瑞琳的腦袋偷偷探了出來。

延浩瞥了一眼手錶回答道。

「啊，已經是晚上了。」

「今天想吃什麼？」

「簡單點的就好。」

「去辣炒雞排店吧。聽說新開了家。」

「那兒不咋地。」

「……今天新開的那家？」

「知道。那兒不咋地。乾脆去吃炸醬麵吧。」

「反正你超愛炸醬麵。」

「其他人呢？」

「沒有。今天就我們倆。收拾好出來吧。」

對話流暢地進行著 智碩心裡不知為何突然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視線朝延浩的臉上投去。

『……長得真帥。』

就算看了兩個月也還是覺得陌生的臉。

那種人為什麼不當藝人而是當開發者 這種時候還真不少呢。

那種人在身邊，還總和漂亮妹子單獨約吃飯，心裡不翻江倒海才怪呢。

就那點破事的話連提都懶得提。

每天至少一次會從隔間里冒出來 往延浩嘴裡塞巧克力的音效總監(趙雅允) 或者咯咯笑著出來捉弄延浩的美術團隊資深設計師們(大驚小怪二人組).

搞著搞著 延浩每次經過走廊時 連行政科職員們都用失焦的獃滯眼神盯著延浩。

明明沒被搶走什麼 卻莫名有種被剝奪感 不就是這樣嗎？

身體不停地發抖，這時延浩感受到智碩的視線轉過頭來。

「嗯？智碩先生下班嗎？」

智碩猛地一驚回答道。

「啊，好的。工作都做完了……。」

「辛苦了。湖秀先生呢？」

「稍等我整理下明天的東西就走。」

喂 你這傢伙！

智碩的眼裡布滿了血絲。

明明工作能力比自己強出一大截，還幹勁滿滿主動加班的新入職同事，真是怎麼看怎麼讓人火大。

快看那個！延浩的臉上不是正蕩漾著滿足的笑容嗎！

『我、我也得加班嗎？』

莫名覺得心虛。

其實做完一天的工作就下班本來很正常，但總覺得這好像是壞人才會做的事。

值得慶幸的是延浩那邊先叫停了這種事。

「智碩先生可以下班了。既然已經適應工作了，就該邊休息邊調整節奏。畢竟每個人提升效率的方式都不同。」

「啊！」

吱咿——

聽到讓人胸口發悶的話，心裡反而湧起一絲莫名的幹勁。

延浩是知道還是不知道那樣的心思 先離開了。

「那我就先走了。湖秀先生也適可而止吧。」

「好的。」

延浩從座位上消失了。

智碩呼——地嘆了口氣，望著湖秀。

入職兩個月了，但和湖秀之間還是有點尷尬的關係。

甚至還有不少在值班室(睡眠室)里肌膚相貼而眠的日子呢。

『嗯……。』

這意外準點下班也沒什麼好說的，要不聊會兒再走？

「湖秀先生，在看什麼呢？」

悄悄湊近詢問 湖秀回答道。

「數值矯正呢。廣開土的心臟和獅心王的腦袋要是連血斧都攪和進來，數值就會亂套哦。」

「啊，廣開土是幽靈馬構建的核心來著？」

「是，這個數值放著不管的話幽靈馬構建可能會被淘汰，正在修改中。」

說是數學系出身 對數值計算還真是夠嚴謹的呢。

智碩撓著臉頰點了點頭。

尷尬立刻找上門來。

『在說什麼啊。』

好歹是同組同期入職的同事，怎麼會這麼合不來。

嘆息聲傳來的瞬間。

「活兒還幹得動嗎？」

湖秀先開口了。

智碩聳了聳肩回答道。

「啊，是。我嘛沒什麼……湖秀你呢？」

「很有趣。特別是我設定的數值在遊戲中實現的樣子。」

智碩驚呆了。因為湖秀的嘴角正掛著微笑。

那個總是被疲憊折磨得像廢人一樣的朴湖秀啊！

『哇。』

那個人，是認真的啊。

正想著這些的時候。

「我想做好。如果我們連組長獨自策劃的赫利克2都不如，那我們的存在就沒有意義了。」

那話讓智碩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赫利克2…….』

說什麼好呢，智碩來這兒入職的理由也不過是因為那個由區區6人開發的獨立遊戲罷了。

接著還有件事要考慮。

是自我反省。

『……比起那個 我是否在幫助創造更好的東西？』

不知道。

入職兩個月的時候 連自己在做什麼都不知道。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

『…….』

那就是自己並沒有像湖秀那樣認真對待工作的事實。

意識到這點的瞬間 身體先動了起來。

咚——

智碩把收拾好的行李放在電腦旁邊 然後打開了電源。

「智碩先生？」

面對湖秀的提問 智碩尷尬地笑著回答。

「反正回家也沒事幹，打算再多做一會兒。看到湖秀先生就受刺激了呢。」

湖秀的眼睛稍微睜大了一下，隨即恢複成原來的大小。

「……我一個小時就能搞定。」

「挺好的。我也就再做那麼一會兒就走。啊，結束後要不要喝一杯？」

「不錯啊。那就一小時後。」

「好的。」

嗒嗒嗒！

策劃組的座位上開始響起鍵盤聲。

智碩一直思考著。

『比赫利克2更好的遊戲。』

湖秀的一句話就這樣在智碩心裡掀起了波瀾。

稍微更明確的目標點。

真是個好動力。

『想比赫利克2更強的話……。』

必須拚命努力。

就在此刻，赫利克2正以新市場為舞台打響它的名號。

我知道的板橋最好吃的中餐館。

抓起椒鹽蝦的瞬間韓瑞琳說道。

「日本反響不錯呢。」

「嗯？」

「赫利克2啊。聽說要出主機版的消息後反響挺熱烈的嘛。」

原來是在說這個啊。

「挺不錯吧。那邊的風格相當對你的胃口。」

基本上是關於母女的故事，適度的煽情和反轉，再加上以地獄為背景和主機友好的操作方式，沒有理由不喜歡。

最重要的是年度最佳遊戲這個最佳宣傳手段與赫利克2相輔相成，即便是陌生市場，人們也會出於好奇心想要嘗鮮的。

「八萬份。因為索尼那邊的積極支援。」

她簡短地說道。

但即便如此，浮現在腦海的念頭依然只有一個。

『到頭來我們也只是陪襯罷了。』

2012年今年E3，赫利克2以獨立遊戲年度遊戲之名進軍市場卻只能淪為陪襯。

沒有別的原因。

『因為最後生還者公開了。』

PS3黃昏期問世的絕世傑作。

每當評選主機遊戲巔峰時永遠榜上有名、當之無愧的業界最暢銷常青樹之一。

2013年連GTV5都幹掉的、把那年的獎項全包圓的離譜怪物。

於是成為代表時代的傳奇性包裝作品。

儘管因續作的各種問題導致評價有所褪色，但這一切都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至少眼下確實如此。

E3公開的不過是一個預告片而已。

但是其影響力已經、甚至在這個遊戲機影響力較低的韓國也瘋狂燃燒成為話題。

如何才能接近那座高峰呢。

至少幾年、也就是直到《塞爾達傳說》新作問世的2017年為止、應該不會出現那樣橫掃獎項的遊戲……。

『……不對。』

仔細想想的話、確實有一部來著。

『瓦爾哈拉的新作是14年還是15年來著。』

記得阿里德·魯索那部引發堪比最後生還者級別轟動效應的新作 是在次年公開的。

仔細想想 這個領域的名作還真是層出不窮啊。

總之，拋開這些閑話不談，赫利克2今年是E3的陪襯。

當然也不是微不足道的塵埃級別。

還好啦。

『《最後生還者》的發售是明年，《赫利克2》是今年年底。眼下發售日更近的《赫利克2》正受到關注。拉動銷量應該沒啥大問題。』

《赫利克2》主機版將在今年年底與PS3超薄版的銷售同期進行。

這意味著即使在陪襯層面也能取得可見成果。

我決定只專註這一點。

畢竟沒必要為無謂的恐慌發抖。

「愛麗絲建模相當成功呢。尤其在日本市場會很吃香。畢竟那是個能把萌要素作為銷售點數來主打的市場。」

「嗯，這種說法確實挺多的。」

韓瑞琳唰唰滑動著智能手機回答道。

那玩意兒會上癮的。

就在這個念頭閃過的瞬間。

「不過前輩看來是真的不知道呢。」

「嗯？」

「啊不，不知道就算了。」

這孩子為啥這樣啊。

正想著的時候韓瑞琳把智能手機合上了。

「吃飯吧。啊對了，我們團隊什麼時候開始工作？人員太閑了。」

「現在好好享受吧。馬上就會慘叫求饒讓你停下的。」

「哇，真惡劣。那個睡眠室的主人要換人了。」

「值班室。」

「說什麼呢，明明是睡眠室。」

真是個不懂名字重要性的孩子啊。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就這樣7月的某一天過去了。

瑞琳因為最近減少的工作量提早下班回家躺下了。

又盯著看的是智能手機。

正如延浩的判斷相當上癮。

但那種上癮癥狀對Studio有害嗎……其實也並非如此。

說到底瑞琳抓著智能手機乾的事也就是搜搜和赫利克相關的文章罷了。

『該說這個嗎。』

瑞琳正陷入深深的苦惱中。

全都是因為日本那邊的問題。

吃飯時延浩不經意間問到，他對赫利克2的關注僅憑公開資料來判斷。

也就是說，瑞琳知道的『真正原因』還沒有接近真相。

「嗯唔……。」

徐林摩挲著下巴盯著智能手機的屏幕。

那是瑞琳經常使用的遊戲社區的推薦文章。

內容是從日本赫利克反應翻譯。

『(轉)方背洞皮之君主:日本崽子們到底在搞啥？

(扮演愛麗絲的延浩舉著彈弓擺姿勢的圖片)

角色扮演截圖到底能傳多遠啊…

〈評論〉

赫利克3期待 : 延浩延浩呀…

花在熙櫻桃唇 : ？？？

S2波比S2 : …^^

無T晴朗 : 畫得不錯ㅋ

Z尊漢秀 : 操..

星際爭霸愛好者 : 我的天…

甜蜜BL男40 : 這世界,,到底想怎樣,,,那種,,,,傢伙,,！』

瑞琳把那篇文章重新仔細讀了一遍。

是這樣的。

延浩認為日本赫利克的關注是因年度最佳遊戲這類要素而起，但其實是這種怪誕的粉絲二創作為梗爆火，才讓赫利克受到矚目的。

不僅如此。

轉到日本社區，我們可以看到關於延浩的COSPLAY圖片被各種奇怪的粉絲藝術（舞蹈圖片、眨眼圖片、魔法少女延浩圖片等等）創作得火熱社區被點燃。

當然，也有對愛麗絲和蝴蝶本身感興趣的人，但那是極少數。

赫利克的2009 G——Star截圖在新的國家以新鮮的流行趨勢復活並擴散開來。

『要說出來嗎？』

瑞琳猶豫了片刻，隨即做出了決定。

『……埋在心裡吧。』

沒必要平白無故當那個扛槍的出頭鳥。

這世上有些真相還是永遠埋藏比較好。

［要保存照片嗎？］

當然每次憂鬱時該看的照片都存好了沒落下。

不一會兒瑞琳就合上了智能手機。

就那樣閉上了眼睛。

想著明天也會迎來和往常一樣平凡的日子。

……韓啊，可惜這世上本就沒有永遠的秘密。

「社、社長！快看看這個……！」

第二天，阿允(純粹惡)眼睛閃閃發亮地向延浩展示了那張問題圖畫。

延浩的表情開始發生變化。

瑞琳在心裡想著。

『哇……。』

原來他也會露出那種表情啊。

那是瑞琳與延浩共度的4年間見過的最生動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