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話 招募 (2)

以怪異的方式記住我的部分就當作是場鬧劇吧。

向梁吉尚傳達了挖角意向並出示了合同書。

這倒不是眼下急需考慮的事項 所以給了他幾天時間準備 並在入駐的辦公室里邀請他開始了會議。

年輕的梁吉尚在我面前嘩啦嘩啦地翻著合同書。

然後開口說道。

「果然不管看幾次 條件都給得相當慷慨呢。」

「因為對吉尚先生的價值評估相當高嘛。」

「我嗎？您怎麼知道的？」

「不是上過報紙嘛。我大概記得長相，公司搬到板橋後發現您 就準備了這份契約。」

雖然先後順序搞錯了 但這話確實沒錯。

有一天 梁吉尚說自己曾上過報紙 還拿出智能手機里保存的舊新聞給我看。

就是想起那件事才說的。

這不是消除梁吉尚疑慮的相當好的手段嗎。

實際上樑吉尚正在收起懷疑的神色。

不過那傢伙倒是干過放高利貸的勾當。

他可沒輕易答應入伙。

「倒帶工作室實際上是個初創企業。」

直戳盲點。

梁吉尚的眼神不知何時已變得像企業家那般。

「我認為企業的潛在價值非常高。作為實際玩過導演遊戲的用戶，我也非常看好下一部作品的可能性。應該會穩步成長吧。選擇在這個時期提前招募管理職也很明智。因為企業的內在實力必須從規模還小的時候就打好基礎。」

唰唰 再次翻動合同書時 梁吉尚說道。

「再看也是不錯的提議呢。其實對這行很感興趣，確實挺心動的。」

和言語不同 表情里築著一道牆。

因為和一起吃飯時的神色不同 才會這麼覺得。

「嗯哼……。」

梁吉尚似乎陷入深思，流下了口水。

對我來說這是不得不緊張的瞬間。

『目前實在沒法滿足更多條件了。』

梁吉尚的招募是我現在能做的最佳選擇。

正因如此 從年薪開始 合同書各處都強調了相當多的好處和便利。

這可是實際經過律師諮詢的合同書。

『只留下了安全裝置。』

那傢伙應該不會不知道那件事。

除了為公司可能反被吞併的情況而設的安全保障條款外，把所有看似毒藥條款的內容都刪掉了。

我再次強調了那一點。

「確實作為企業來說名聲還不算響亮。但我們這邊有獨有的優勢。」

「對，就是職業發展。」

梁吉尚笑了。

「從初創企業到大企業都培養過的職業履歷，日後無論去哪都能通用的S級履歷。實際上這家公司看起來也有實現的可能性。」

到底在賣什麼關子啊。

嘴上說著誇獎卻遲遲不肯表露肯定態度。

談判桌上的腦力較量。

那樣想的話果然還是我比較不利。

那傢伙和我路子不同。

『沒辦法啊。』

在這裡除了正面突破別無他法。

「吉尚先生。」

「在。」

「我不擅長拐彎抹角。就直截了當地問吧。合同書條件有什麼讓您不滿意的地方嗎？」

「哎呀，這也太直白了吧。」

「我是做遊戲的人又不是談判的人嘛。」

「真涼快。不錯。有問題的條款是這個。」

咚，梁吉尚的食指指向了一個角落。

「是股份。」

這是安全裝置之一。

關於上市後股權問題的條款。

緊張感涌了上來。

因為西裝仔們經常掌控公司，導致導演失去自主權的情況屢見不鮮。

梁吉尚是盯上股份了嗎？

那個判斷浮現的瞬間 決定就做出了。

『要放棄嗎。』

在我的公司里 威脅到開發自主權的傢伙 再優秀也不需要。

雖然可惜 但梁吉尚……。

「導演，這個很危險。您得抓得更牢些。」

「？」

「大概是沒經驗不太懂吧。我們這些訟棍啊 這種條款輕鬆就能繞過去。就我而言 至少能想出十種繞過這條款脫身的方法。」

什麼啊。

「在這兒得把韁繩攥得更緊才行。不想白白讓人以為你好欺負當冤大頭的話，就得把毒藥條款之前的空白都填滿。」

把圓珠筆轉得滴溜溜的梁吉尚正在修改合同書。

看起來興緻勃勃的樣子。

這讓人無法理解。

「吉尚先生？」

「是。」

「那對吉尚先生您不利吧？」

為什麼非要去做對自己不利的事呢。

問了就有回答傳來。

話語中浸透著笑意。

「導演，我認為在人與人之間建立信任不是善意，而是約束。當彼此都握住對方的脖繩時，才能真正展現出背後。你知道什麼是共犯嗎？擁有相同弱點的人是不會輕易背叛的。」

「…….」

「我這人不怎麼相信看得見的好意。所以啊，咱們就各自帶一把刀吧。」

梁吉尚突然轉變的態度讓人慌張。

不過從他的意圖中能看出些端倪。

「……您是要接受契約嗎？」

「嗯？不是一開始就說了嘛。很合我胃口。」

「因為你看上去很苦惱的樣子。」

「條件實在好得反而讓人起疑呢。不過看來沒必要懷疑了。」

「為什麼。」

「直截了當地說的時候 導演您的表情看起來特別疲憊呢。見過好幾次了。尤其是藝體能界或娛樂界那邊這種人很多。既想方設法要運營公司 又嫌經營公司麻煩的傢伙們。」

梁吉尚像在回憶往事般淡淡一笑，隨即說道。

「背後插刀的概率也低，就算想往我身上插刀也會馬上暴露。背叛風險很小的意思啦。我也覺得除了自己分內事最好別管閑事。」

原來你是這樣的人啊。

僅憑前世那些事還真沒看出這份情意。

不過轉念一想，光靠飯桌上的幾次閑聊又怎能判斷一個人呢。

當然，即便如此還是難免感到可疑。

「……我知道問這種話很奇怪。」

「說吧。」

「您決定來我們公司的理由是什麼？」

「確實從發出挖角請求的韓先生嘴裡說出來真是非常非常奇怪的話呢。不過，我能理解。畢竟我確實有點怪。」

梁吉尚伸出了三根手指。

又彎回了一根。

「第一個就像說過的 導演在背後動刀的風險比較小。」

又折了一個。

「第二是因為喜歡赫利克系列。玩得超級開心來著。」

說完最後一條時，梁吉尚頑皮地笑了。

「最後嘛，我覺得能開心吃我家拌飯的人值得信任。這可不是隨便誰都能享受的特製料理。說到這兒…說實話工作方面的條件實在太優厚，我都沒啥可補充的了。」

說完這番話的梁吉尚主動伸出手要握手。

「我們好好乾吧。我標記的部分請再複核一遍……工作等合同簽完下周內就開始吧。啊對了，您打算先從哪件事著手？」

我獃獃地望了那隻手片刻。

隨後我握住那隻手說道。

「我們得招些人才行。得招很多。」

「不錯嘛。我們說話隨便點吧？」

「就我隨便說吧。因為我是社長。」

「？」

那是我心中最後的防線——絕不對穿西裝的人低頭。

反正招下的是個只能打嘴仗的傢伙 所以得先明確下誰更勝一籌。

……嘛，總之招募好像成功了。

一周後，倒帶工作室 板橋辦公室。

在3層被買下後內部還沒整理好的地方 吉尚出現了。

「他是我們負責內務的人。相當於公司的媽媽。」

聽到延浩的介紹，團隊成員們啪啪地鼓起掌來。

因為是和新人見面的場合 氣氛還有點尷尬。

但是 吉尚是個很會化解這種氣氛的人。

「哎呀，大家都好挺拔啊。我還以為這裡不是遊戲開發公司，是什麼藝人經紀公司呢。」

一邊嘟囔著 吉尚彎下了腰。

「請多關照。我是梁吉尚。」

資料已經從延浩那裡拿到了。

吉尚一個一個地念了出來。

『韓瑞琳。』

創始成員兼藝術總監。 估計公司壯大後 明顯會掌握更多實權的主。

畢竟領域特殊 和美術組因為預算問題起衝突的情況會很多吧.

要想不受感情傷害 就得提前好好看清楚才行。

『那之後美術組兩人……應該不會直接衝突。適當打個招呼就行。』

接下來是程序員。

『高明奎。』

程序員的身價很高。特別是像那傢伙那樣高學歷還有實務經驗的程序員更是如此。

作為初創期開發人員 今後許可權也會變得很大。得好好協調才行。果然是需要社會生活的部分。

因為同齡所以親近起來應該不難。

『接下來……。』

趙雅允。

是個穿著綠色運動服 帶著稚氣的女孩子。

大概剛滿二十歲吧。

「你就是阿允吧？很高興認識你。」

吉尚伸出手請求握手。

他表現得格外親切的原因是吉尚是阿允的個人粉絲。

在玩赫利克2時特別喜歡的是結局部分的背景音樂音樂盒。

吉尚喜歡那音樂到特意找來音源睡前聽的程度。

阿允猛地一驚，隨即捏住食指搖了兩次後鬆開手。

躲到瑞琳身邊藏起半邊身子的模樣看來很怕生。

得小心謹慎地拉近關係才行……。

「嗚哇……。」

阿允眼睛閃閃發亮。

「額、額頭好寬啊……。」

吉尚僵住了。

「……？」

該以怎樣的意圖來理解這個呢。

啊，心裡突然湧上的這股情緒是什麼？

這種感情該怎麼形容才好？

突然，吉尚必須花時間回想自己從未體驗過的感情。

幸好沒有持續太久。

「……問候就到此為止吧 吉尚先生請看看這邊。有點急事要馬上商量。」

延浩把吉尚從座位上拽了出來。

吉尚的視線直到那時還釘在阿允身上。

用圓溜溜的眼睛盯著自己額頭的模樣。

不知道這種表達是否正確，

『是惡魔啊。』

吉尚從阿允身上窺見了未經污染的純粹惡意。

他產生了不祥的預感。

……與趙雅允的初次見面糟糕透了。

梁吉尚的入職後兩個月，最先做的事是整理經營及行政事務方面和正式開始擴充人力。

畢竟一次性要安排大量人員確實困難重重，吉尚把這事給利索地擺平了。

他的辦事能力超強。

「到目前為止管理得不錯呢。只要補上幾處漏洞就行。審批文件我會另外發給你，請仔細確認。」

從Studio運營中各種雜七雜八漏掉的錢開始全都堵上了。

還幫忙擴充了人手。

「從程序員開始召集嗎？啊，是有主機版發售來著。OK那先從那邊的人員補充開始吧。好在是板橋呢。招人應該挺容易的。面試您會親自來吧？這些文件我也會整理好發給您的。」

緊急的程序員招聘開始了。

這段時間額外招到了四名程序員，都是年輕人。

不管怎麼說 不足的經驗都是明奎哥親自指揮教導的 在這裡我見識到了明奎哥不為人知的一面。

「大家好好相處吧。直接叫我組長就行。有不懂的就問。2周後就要開始主機移植了。在那之前先集中熟悉業務吧。」

「是！」

比想像中更擅長與人打交道。

因為至今只看過他慌慌張張的樣子，這種反差尤其明顯。

為什麼到現在都沒發現這副模樣呢。

意識到那個原因已經是第二天的事了。

「明奎歐巴！」

「鏘鏘！我們買蛋糕來啦！」

「明奎歐巴！啊～來嘗嘗嘛！」

「啊，啊……！」

「嘎哈哈哈！好像倉鼠啊！」

「哥哥太可愛啦！」

大驚小怪二人組出現的時候 明奎哥就變成了我認識的那個明奎哥。

瑟瑟發抖 滿臉通紅的樣子簡直和少女一樣。

惋惜與某種難以名狀的情緒突然從心底湧起 又迅速消逝。

接下來是美術，這部分因為韓瑞琳在審核作品集所以遲到了。

讓要用的人自己去招，結果把標準定得死嚴。

「只看畫就能大致看出來。主要畫什麼內容的孩子，能在哪個部分派上用場的孩子。從這點來看她該被淘汰。畫得是不錯但跟我太不合拍了。啊對了，動作相關部分我會另外……。」

把事情做得這麼好 讓人放心到無需再多操心。

音效方面倒是沒再招更多員工。

當下沒有急需湊齊的理由也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趙雅允年紀太小，要讓她組建團隊實在有些勉強。

「阿允要好好上學哦。大學怎麼樣？」

「嗯……！很有趣……！」

無論如何考進名牌大學實用音樂系的趙雅允最近充滿活力。

暫時先這樣放著吧。

我整理完就坐下了。

與開發人員無關 梁吉尚找來的辦公經營人員偶爾會出入開發組辦公室 但基本不會正面碰上。

因為使用的樓層不同。

就這樣又成了我的事。

處理完麻煩事，心裡舒坦多了。

與此同時 看著變大的辦公室 逐漸改變的風景 不斷增加的人數 真切感受到和獨立時期不同了

雖然有心潮澎湃的情緒 但不能沉溺其中。

才剛開始就栽跟頭 這像話嗎。

必須前進。

『該慢慢開始了。』

當下面臨的課題是赫利克2的主機移植。

那部分我基本沒啥插手的餘地。

畢竟本來就是編程那邊的實操人員更遭罪的事兒。

那麼在那結束之前就這麼閑著嗎？

『不。』

Studio正在進入軌道。

也就是說，工作開始有餘力了。

那麼，有件事可以同步推進了。

『赫利克3。』

終於到了策劃AAA級的時刻。

從建立Studio的瞬間開始。不，是從回歸前就一直藏在我心底的夢想即將展開。

打開了空白文檔。

這白色空白將成為遊戲的骨架。

那就像在雪白的新雪地上留下第一個腳印般令人激動。

我將手放在鍵盤上，輸入了早就在構思的首個AAA級標題。

［Hellic3 : Demon Sword］

那一瞬間記憶回溯到了過去。

當我還在那地獄徘徊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