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話 招募 (1)

既熟悉又陌生的風景。

望著窗外板橋科技谷的景色時產生的念頭。

『原來那時候是這樣的啊。』

前世的記憶重疊在一起。

這是我度過前世1/4時光的街區。若在記憶某處摸索，便能隱約勾勒出未來板橋的模樣。

『美食街。』

那個十字路口是家貴得要死排隊還長得離譜的餐廳聚集地。

但畢竟味道不錯，還算受歡迎的那家蕎麥麵店，連下班時間準備加班的人都會光顧的韓式套餐店。

所有這一切都將很快建立起來。

已經進駐的是一家令人印象深刻的『誰不吃就用刀逼著吃』水準的小吃店，正做著生意，六年後就會倒閉。

『咖啡村。』

連鎖咖啡店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的巷子就在它旁邊形成了。

午餐時間要一直排隊才能勉強買到咖啡的可怕地方。

『而且……。』

我曾任職的公司。

遠遠望去，看到一棟相當大的建築。

那棟樓還沒人入住。

突然湧起一股百感交集的心情。

再次踏入這個街區的事實，以及不用再去那棟大樓上班的事實。

就在我抹去這些感慨時，韓瑞琳開口了。

「真是片荒涼的空地呢。」

「對吧，現在剛開始接收住戶。」

「非得待在這兒不可嗎？太偏僻了。交通也不方便。」

「會慢慢好起來的。那個。」

記憶中再過3～4年左右 公共交通線路就會勉強完工。

雖然在那之前還得坐擺渡車，不過嘛，比起能早點入住這裡的優勢，這都不算事兒。

「這裡將成為韓國IT的中心。在基礎設施方面會獲得壓倒性優勢吧。」

不是沒有 而是韓國大企業遊戲公司全都擠在這兒 規模大的遊戲公司想找個不在這兒的反而更難。

那種基礎設施的好處就沒必要絮絮叨叨地解釋了吧。

重要的事實是現在工作室必須開始正式擴張，如果連這麼好的位置都搶佔不到那可就太蠢了。

「理事的事差不多結束了，你先想想美術團隊的辦公室布置吧。畢竟是你負責的領域，得按你的需求來安排。」

「你到底打算用多少人啊？」

「光是美術就要20～30人。」

「……要那麼多？」

「這種程度還小呢。會慢慢增加的。」

韓瑞琳露出厭煩的表情 但這只是平均水平。

AAA級遊戲里美術有多重要 怎麼可能隨便應付.

就算現在分成圖形和原畫部門 按2:3比例分配這兩個崗位 這個數字也遠遠不夠。

遊戲的圖形不是隨便就能做出來的。

即便是瑣碎物件的紋理，也是經過人手打磨的極致人力勞動。

就算每個部門只分幾個小組 每個小組只安插2～3人 要想順利運轉的話 最好還是有40人在。

「你不是很會調教人嘛。別太擔心了。」

拍了拍韓瑞琳的肩膀。

這可不是隨便說說，眼下在工作室里最值得信賴的人就是韓瑞琳了。

就算拋開創始成員這個身份不談也是這樣。

本來就是個雷厲風行 做事麻利的人。

說實話 考慮到至今為止在隊員管理方面做得比我更出色這點 領導才能也相當出眾。

感覺就算給一整層樓 她也能自己打理好的程度。

要說唯一擔心的點 大概就是未來會出現的上班族社區論壇吧……但那還不是現在需要考慮的問題。

韓瑞琳嗯嗯地呻吟了一會兒，然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道。

「……給我漲工資吧。」

「漲工資就能打發了嗎。我們要是上市你就是大股東。」

「想用股份拴住我？」

「嗯，一輩子。」

「您的發言真可怕。」

沒必要露出那麼輕蔑的表情吧…….

正想著時韓瑞琳轉過身來。

「先知道了。人什麼時候招？」

「很快。」

「很快是什麼時候啊？」

「有個必須最先招的人。得先找那傢伙。」

員工招聘是內行的領域。

同時也是金錢的領域。

到目前為止的規模我還能勉強應付那件事，但真要開始擴大體量的話，以我這粗淺的管理能力只會造出到處漏水的醬缸台罷了。

所以才要尋求啊。

「得先從管理員開始安排吧。」

對於曾身為導演的我來說，這些惡魔簡直可怕到無以復加。

但是，對公司來說是不可或缺的柱子們。

俗稱穿西裝的傢伙，以『C』開頭的『C崽子』、『CAO』等等為名的那些東西。

不是別的 正是高貴的事業部。

「嗯，有考慮好的人選嗎？」

「嗯，有一個。」

人才招募。

這是為數不多能發揮回歸優勢的時刻。

「正在琢磨怎麼勾搭呢。」

記憶回溯到了過去。

視線正朝著遠處的小吃店望去。

公司就是這麼回事。

像我這樣被上頭當廢物對待的傢伙存在的同時，也有被泛濫的愛意包圍不知不覺被神化的傢伙們。

那傢伙乾的。

——梁常務帥呆了吧？

——所以說！您又年輕又能幹。晉陞速度不是都快打破我們公司的記錄了嗎？

梁吉尚，曾被稱作梁常務的成功西裝店老闆的象徵。

從初中開始在美國生活並在那裡完成大學學業，之後積累了3年實戰經驗才回國入職的超級精英。

這麼牛逼的傢伙為啥會進公司啊。

知道真實原因的人可不多。

大概，除了我不會有別人了。

要是問我怎麼知道那件事的 我能給的回答只有一個。

——嗯？千延浩先生？

——……梁次長。

我和他是朋友。

雖然不知道那能不能算朋友。

——在這種地方碰到您。您喜歡這裡的韓式小吃嗎？

入職第2年，當時的板橋根本沒什麼美食，要想追求所謂『美食樂趣』就得付出『長時間排隊』的勞動。

之前說的那家小吃店採取『誰不吃就用刀逼著吃』的架勢卻6年都沒倒閉 原因就在於此。

我就是在那家小吃店遇見梁吉尚的。

——可以拼桌嗎？

——……嗯。

——呃啊，謝謝。這拌飯絕了吧？

想找個安靜地方吃飯而走進的小吃店，直到第三次光顧時才意識到那裡是梁吉尚常去的店。

我點了拌飯正埋頭吃著。

那傢伙是怎麼發現這樣的我的 從遠處走過來拼桌 點了拌飯一起吃。

要評價第一印象的話 確實如此。

——韓國大學首席畢業生聽說過各種評價呢…… 工作還順利嗎？

把別人資料背得滾瓜爛熟的傢伙。

那張笑臉活脫脫就是個推銷員面相，壓根讓人喜歡不起來的傢伙。

——要學的東西很多。

——哎呀 謙虛了。都說你做事機靈呢。

——……只會挨罵。

——我覺得有強烈自我是件好事。姜組長偶爾會說。說延浩是國內遊戲公司配不上的人才。

——這不是罵人嗎？

——既然用了人才這個詞那就是誇獎啊。實際上確實是誇獎來著。

我嫌他套近乎說廢話很煩人，就隨便應付了幾句。

那次之後經常毫無理由地去那家小吃店，總會遇到梁吉尚然後一起跟他吃飯。

就是這種關係。

路上碰到就打個招呼分開，既不會過問對方近況，也不指望發展私人交情的短暫緣分。

轉身就會忘記的那種關係。

——今天也吃拌飯嗎？

——韓國人的靈魂食物嘛。在美國的時候真的超想這口的。倒是延浩先生今天吃炒年糕呢。味道咋樣？

——吃飼料的感覺。

——真是犀利啊。

業務話題就免了。

飯桌上聊到的菜品評價，對電視里播放新聞的簡短感想，以及其他在20分鐘短暫用餐時間裡能進行的輕鬆話題。

梁吉尚的過去是那時才知曉的事情。

——這家公司嗎？因為喜歡遊戲才來的。不過我在開發方面實在沒啥天賦。感覺開發時體驗不到玩遊戲時的那種感動。所以就轉到事業部了。動腦子的事兒我還挺在行的。

——久仰大名了。最年輕次長……。

——哎呀，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雖然喜歡遊戲但對開發沒自信所以在營業部。

那就是那傢伙拿著的理由。

之後也聊了不少話題，但關於梁吉尚這個人本身的記憶，除此之外就再沒有了。

後來那傢伙和我那段詭異的拼桌緣分結束的日子 正是小吃店關門的那天。

我當時正要升任組長，那傢伙則剛被內定為理事候選人。

——現在這裡的拌飯也要吃完了吧。

——嗯。

——延浩先生現在在哪裡吃飯呢？

——這個嘛。得去別處找找看。梁部長呢？

——得去員工食堂啊。那裡的拌飯太淡了真不咋地……但又能咋辦呢。

最後的菜單兩邊都是拌飯。

那天沒說什麼特別的話就吃完了飯。

沒有告別。

反正是在公司里進進出出會碰到的臉。

——現在去工作吧。

這句話成了我們之間最後的對話。

那傢伙後來在我快離職的時候升到了常務。

30多歲就當上常務，算是里程碑式的成就了。

總之，拋開那樣的過去，現在該集中關注的是梁吉尚這個人的能力。

那傢伙對行政事務有多在行，我可是最清楚的，畢竟在同一個公司看著他一路成長起來的。

正是我們需要的。

像倒帶工作室這樣的新興企業 規模越大 經營方面的缺陷就會致命地顯現出來。

據我所知 防止那個問題最好的方法就是梁吉尚。

甜蜜的選擇 有必要刻意迴避嗎？

只要把他帶回來就行。

那就沒問題。

關鍵是怎麼勾引那個梁吉尚，還有現在這個時間點去哪兒找梁吉尚。

沒啥大不了的。

我走進了小吃店。

「歡迎光臨！」

那傢伙就在那裡。

圍著紅色裙子，金框眼鏡閃著光，露出和善笑容的臉。

精英知識分子的偶像梁吉尚。

那傢伙鍾愛那家小吃店的原因無他。

「媽媽！有客人來啦！」

這小子，是小吃店的兒子。

——其實這裡是我媽媽開的店。

——？

——對不起。其實昨天延浩說炒年糕有飼料味道的事我告訴媽媽了？失誤啊失誤。但要是讓我閉嘴不說的話，良心會過意不去。

——……老闆的視線好刺人啊。

——已經說了今天就忍忍吧。不過倒是說了喜歡拌飯。

過去和現在重疊了。

梁吉尚就像我記憶中的樣子一樣，一邊說著閑話一邊嘟囔道。

「要坐這邊空位嗎？哎喲，全是空位呢？嗚哈哈，剛開業沒多久所以客人很少！啊對，菜單要點什麼呢？」

「拌飯。」

「哦，絕佳選擇！那可是我們店的招牌菜！」

坐在位置上望著梁吉尚。

準確來說是盯著那傢伙的腦袋看的。

抹了髮蠟向後梳的髮蠟頭。

勾勒出平緩M字型的髮際線。

將我的記憶覆蓋其上時 裡面傳出了嘆息聲。

『那時候原來這麼擁擠啊。』

在相當長的時間裡面對面吃飯時發現了一個事實。

那傢伙的髮際線隨著歲月流逝在不斷後退。

然後，

——啊，頭髮嗎？因為悶熱就剃了。光頭才像真男人嘛。

那傢伙終究沒能守住後退的髮際線，毅然選擇了剃光頭。

——脫髮？倒不是那種問題，單純為了帥。帥。

五年後，梁吉尚變成了禿頭。

胸口發悶。

梁吉尚，29歲。

在美國的金融界打拚3年後回國，目前正短暫享受閑暇時光，同時幫母親的店鋪幹活。

和往常一樣門可羅雀的午餐時間，吉尚看到獨自前來吃拌飯的客人。

『為什麼這麼面熟呢？』

吉尚眯起眼睛。

怎麼看都覺得那張討厭的帥臉很眼熟。

但卻怎麼也想不起是誰。

『奇怪……。』

吉尚平時遇到的人，通常不會輕易忘記對方的名字或長相。

甚至誇張到連小學時隔壁班孩子的臉和名字都還記得。

可那個男人卻想不起來是誰。

真是怪事。既然熟悉到有種既視感，那肯定是曾經見過的人。

那種程度的美男子按理說絕對不可能忘記 可就是想不起名字。

吉尚用食指揉了揉額頭。

這是他煩惱時的習慣。

就在那時。

男人搭話了。

「那個。」

「啊，好的！」

吉尚從座位上站起來，笑著向男人走去。

拌飯碗空著。

『哦，都吃完了啊。』

平時連一半都吃不完 看來胃口相當便宜呢。

因為那張倒霉臉下降的好感度 小幅上升了。

吉尚的微笑變濃了。

「要幫您結算嗎？」

「不用。」

「嗯？」

「要坐一會兒試試看嗎。」

男人把拌飯碗推到一邊。

吉尚猶豫片刻後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您怎麼了？」

反正也沒客人，應該沒關係吧。

正想著開口詢問，他遞來了名片。

「我是這樣的人。」

就在那之後。

「……啊！」

吉尚直到看見名片上寫的姓名才明白為何他會如此眼熟。

眼睛瞪得老大，都快裂開了。

嘴巴啪地張開了。

「沒錯！我就說在哪兒見過！」

吉尚猛地站起來 露出興奮的表情。

當然了,

「倒帶工作室！赫利克！」

吉尚也是曾愉快遊玩過赫利克的用戶。

吉尚的食指指向了延浩。

「三米愛麗絲！」

「？」

「……cosplay的導演！」

一下子認不出來也是沒辦法的事。

吉尚看到的是社區里流傳的延浩女裝截圖！

吉尚懷著高興的心情說道。

「遊戲玩得很開心！」

「…….」

延浩的嘴緊緊閉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