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 235 · 地獄歸來的遊戲總監 1~50

第24話 插入音效 (1)

配備各種唱片設備的個人Studio。

那裡是阿允的音樂課外老師許燦勇的工作室。

今年50歲的他,曾是憑藉製作商業唱片和參與多部電視劇OST作曲而聲名鵲起的人物,如今已退居幕後致力於培養後輩的老一輩作曲家。

這樣的他最近特別享受一件事。

「來,作業都做完了嗎?」

「嗯、嗯吶……!」

正是這位女學生的教育。

燦勇檢查了阿允遞來的筆記本。

「讓我看看……嗯,做得不錯。」

確認的內容是阿允作為作業寫下的多首音樂賞析。

不交作曲而提交賞析作業的原因不言而喻。

所有藝術的根基都是輸入。

往腦袋裡灌輸各種參考資料是基本框架,真正的創作應該在這之後才開始,所以重點是拓寬阿允的世界觀。

燦勇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有趣的評價呢。把低音提琴比作黏糊糊的冰淇淋尤其獨特。」

「那、那樣是不行的嗎……?」

「不行個鬼,這是誇獎。不是說過嘛 按你自己的方式解讀世界的聲音 完成世界觀才最重要。」

燦勇尷尬地笑了笑。

同時感受到的是一陣苦澀。

『真是有才華的傢伙啊。』

看待音樂的視角與眾不同。

也就是說,既獨特又富有創意。

那是無數作曲家夢寐以求的才能。

作為基礎的自有世界觀,從最初就完成該世界觀的獨創性,意味著所有堆砌的音樂都將以創作者的個人色彩被重新詮釋。

儘管所有作曲家都瘋狂渴求 卻只對極少數人開放的領域。

既然從出生就帶著那東西 怎麼可能這麼沒自信呢

『是被孤立過吧。』

突然,燦勇想去教訓那些欺負阿允的孩子.

如果這份才能無法綻放,導致音樂界的巨人還沒出現就隕落的話,那也太令人惋惜了。

阿允蜷縮著身子漲紅了臉。

看她笑眯眯的樣子,似乎對這番誇獎相當受用。

同時臉上蒙上了濃重的陰影。

燦勇咧嘴笑著問道。

「怎麼,有什麼煩心事嗎?」

呃呃,阿允顫抖著。

片刻間嘴唇一抿一抿地流露出猶豫,隨即長嘆一聲給出答案。

「那、那個……。」

「說說看吧。」

「……我、我該開始作曲了。」

「哦!終於!」

燦勇的臉色一下子亮了起來。

我記得一些事情。

介紹阿允並支付學費的延浩是遊戲製作公司的社長這件事。

為了培養音效總監 正在支援阿允這件事。

聽說今年11月要參加什麼大型慶典展出作品,所以拜託你製作所需的音樂吧。

燦勇眼睛發亮地問道。

「那遊戲你玩過嗎?」

「嗯 嗯……。」

「有思路了嗎?大概知道該怎麼做了吧?」

燦勇不太懂遊戲。

但我覺得那和電視劇或流行歌曲也沒什麼太大差別。

作曲就是根據已知的場景,或是歌手的個性和目的性來搭配。

如果是這種程度的天賦 肯定能想起些什麼…….

「……不知道。」

「原本是個沒有聲音的遊戲來著。但光是那樣看著就已經太棒了……我到底該往裡面加些什麼才好呢……要是作曲搞砸了可能會出大事……呃嗯……。」

阿允變得越來越畏縮。

啊!自信心的缺失!

惋惜之情瘋狂地高漲。

燦勇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誤。

『你把作曲想得太難了。不,準確說是把職業圈的作曲當成高牆了。』

對年輕創作者來說是常有的事。

那些進入職業圈並取得成績的人明白,作曲的本質與業餘時期並無太大不同,但年輕的業餘者們卻不知道這一點。

專業人士就是厲害。

那種模糊的認知在啃噬著自信心。

想到阿允的背景 那種觀念想必會更加根深蒂固吧。

『這個……。』

需要採取措施。

燦勇壓低聲音說道。

「雅允啊。」

「嗯呢……。」

「作曲老師說什麼來著?」

「堆、堆起來啊……。」

「沒錯,作曲是堆疊的藝術。超越你所知的一切聲音、樂器或音階,將生活中獲得的所有聲音堆疊在樂譜上的藝術。所以即便獨自一人也能做到,這個事實今後也不會改變。」

所以說作曲是勞動啊。

對作曲家的常見偏見之一就是認為作曲家會沉醉於藝術靈魂親自演奏樂器來作曲,這種說法是錯誤的。

當然也可能有那樣的人,但現代的商業作曲人大體上更接近於用自己熟悉的和弦——也就是組合聲音、層層疊加來俘獲大眾耳朵的技術人員。

那個阿允也必須知道。

「沒什麼難的。你不是已經開始上課聽到很多聲音了嗎?只要從中挑出需要的堆起來就行啦。」

雖然說了安慰的話 但阿允的表情遲遲沒有明朗起來。

燦勇皺著眉頭 想到了別的辦法。

『……這個我說了也沒用吧。』

鼓勵或支持的話語,與對方之間的信任越深厚,就越能發揮出更大的力量。

燦勇謙遜地承認,作為補習老師的自己與阿允之間尚未建立起多麼深厚的共鳴。

阿允更信任的人。

還有絕對會支持阿允的人。

『雖然母親大人也算一個……。』

比起那個,果然還是把阿允拉進這條路的人更合適吧。

燦勇在那天課程結束後立刻聯繫了延浩。

兩天後,阿允從延浩那裡收到了一條簡訊。

[今天別去補習直接來辦公室。我已經跟老師說了。]

阿允心裡咯噔一下害怕起來。

『我哪裡做錯了嗎……?』

還是說這是要催債啊?

突然湧上的不安感讓阿允用顫抖的手回復了。

[呃!]

啊呀,打錯了!

[好的!]

隨後徑直朝辦公室走去。

「對、對不起……!」

門一打開 獨自留在辦公室的延浩迎接了阿允。

「啊,來啦?坐這兒吧。今天就咱倆。美術團隊我給他們放了會兒假。」

「啊啊……!」

阿允點點頭 嘎吱嘎吱地走了進去。

延浩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要喝咖啡?還是可樂?」

「可、可樂吧……。」

「行。坐到會議桌那邊。」

到底是為了什麼事叫我來呢。

再次湧上心頭的疑問讓阿允縮了縮肩膀。就是這樣的瞬間。

「事情還順利嗎?」

咚,放下可樂的延浩說道。

阿允的嘴緊緊閉著。

眼神在顫抖。

『果然要挨罵了吧!』

大概是課外輔導老師偷偷告密了!

突然就埋怨起老師來了。

「很辛苦吧?」

唰地 阿允抬起了頭。

表情變得獃滯。

「……啊?」

「想想看好像是我逼太緊了。你現在才剛兩三個月吧。正式開始學習的。」

延浩在阿允的旁邊坐下了。

不是對面而是旁邊座位。

「你連消化學過的東西都很吃力吧,突然擔心是不是讓你太快開始工作了。我也覺得抱歉。所以今天才叫你來。」

延浩與我的目光相遇了。

和平常一樣戴著無表情面具,但聲音里能感受到溫度。

那一刻 阿允沒來由地感到胸口一陣酸澀。

該說是被安慰的心情嗎,同時湧上心頭的是歉意。

不是要教訓我的安心、自己一個人把延浩變成可怕人物的自責感,以及被安慰的感動。

各種情緒混雜在一起,聲音裡帶著哽咽。

「啊,不是的!是我太沒用了……。」

「不是的。」

延浩打斷了阿允的話。

「沒人覺得你不夠格。」

「那個……因為我年紀小……。」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阿允也察覺到了自己在辦公室里挺受寵的。

大家都挺照顧她的。

理由不就是因為自己還不是大人嗎?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實嗎?

但韓延浩的回答否認了這一點。

「如果把你當小孩看的話,我根本不會讓你站在這個位置上。」

這句話聽起來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啊?」

「我啊。用人時要有確信。確信這個人能以我無法想像的方式完成我做不到的事。瑞琳是這樣,你也是。當然,美術組兩人有點例外……但結果來看是比我預想的更高級的人才,算是賺到了。」

那是個混亂不堪的瞬間。

「想說的話就是這個。你年紀小不是問題。我相信你現在就已經是個能做出很棒音樂的人。就算不是馬上,總有一天會變成那樣的。」

「呃……。」

「把負擔放下吧。你能做出比我們任何一個人都棒的音樂。你是不可替代的資源,今後這個事實也不會改變。」

延浩拿起了咖啡杯。

像是要乾杯似的。

「就算這次遊戲的音效不合你心意也沒關係。只要它能成為你的經驗值,那這個遊戲的音效就達成使命了。」

延浩那麼說完了。

阿允突然想問。

『怎麼能保證那個呢?』

我連學校都退學了,學習也搞不來。

遊戲里還被騙,現在學到的東西也沒啥用。

既沒朋友還結巴呢。

走路時連前面都看不清。

我害怕和人四目相對。

各種抱怨般的話語浮現又消失。

並非其他原因。

即使不說那種話,似乎也能知道答案。

『還願意相信我呢。』

延浩肯定是無論說什麼都會懟回來的。

會給予完全的信任,連阿允自己都不相信的自己也會被信任。

無條件的支持。

那份力量比想像中還要驚人。

『……想報答你。』

某人毫無保留的信任 往往會轉化為熾熱的激情。

為了不讓那份信任崩塌,或者說為了想要回報那份信任。

那是越是渴望他人純粹好意的人就越會強烈懷有的願望。

阿允就是這樣。

我需要得到某人的認可,而有人給了我這份認可。

和那個人交談時,會讓我覺得自己不是個無用之人。

應該就是這樣吧。

嘴唇不由自主地編出話語。

「……這樣啊。」

「嗯?」

「我、我會試試看……!」

噌地!阿允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我、我會加油的!」

阿允的眼中充滿了幹勁。

「遊戲 試玩一下再走也行……?」

延浩靜靜地眨了眨眼,隨即點了點頭。

阿允決定將這份感情原原本本地融入遊戲中……!

『……可是該怎麼做呢?』

現實不會按照熱情如約而至!

阿允的背脊後冷汗直流。

腦海中浮現的想法是這樣的。

『這、這真的需要音樂嗎?』

光是現在這樣就已經足夠有趣了。

就算沒有聲音 遊戲也太美了。

特別是boss戰堪稱絕景。

瑞琳設計並由延浩賦予生命的BOSS光是站著就充滿壓迫感,發動技能時更是以令人咋舌的壯觀場面著稱。

但這要怎麼作曲啊!

『不、不知道啊……!』

腦袋過載了。

這個模式里該加什麼音效呢?背景音樂呢?還有特效音呢?

加進去的時候會不會泄氣啊?

啊,不會削弱boss的感覺吧?

手忙腳亂地玩著玩著不知不覺已經10周目了。

延浩在旁邊的小本子上塗寫著什麼。

「啊,這個?是bug檢查。別人玩的時候才會暴露幾個bug。別在意繼續吧。」

看來是幫不上忙了。

不,仔細想想已經連『開場音效』和『天罰模式』的點數之類的東西都指點過了,所以沒法再幫更多了!

不知不覺間 延浩也完成檢查去干別的事了。

就這樣迎來了第1個 boss。

『靠、靠,連攻擊模式都全背下來了……!』

打得暈頭轉向的,現在連boss戰都顯得單調乏味了。

初見時的雄偉蕩然無存 現在不過是揮舞著連擦傷都造不成的拳頭 看起來像堆數據殘渣罷了!

阿允出神地破解了招式。

『呃……。』

就在那時 地面震動突然開始了。

『啊,圓盤。得躲開。』

哎喲,11周目也這樣毫無收穫地過去了啊。

阿允撅起嘴唇躲開了圓盤。

就在拳頭觸地的瞬間。

哐當——!

突然傳來玻璃的破裂聲。

「呃……?」

那一刻阿允感到脊背發涼的寒意。

把頭往後轉了過去。

只見延浩正一臉尷尬地低頭看著地上摔碎的玻璃杯。

延浩開口說道。

「……啊,抱歉。手滑了一下。」

沒傳到耳朵里。

阿允的視線被吸引住的只有破碎的玻璃碎片。

『玻璃?』

聯想到什麼。

不,原本已知的事物以瞬間的偶然為養分,開始在腦海中生長。

那是連自己也無法解釋的奇妙吸引力,以及確信。

『……神之拳,玻璃破碎的聲音。』

從這兩個關鍵詞開始,思緒像瘋了一樣擴散開來。

『彩繪玻璃?』

稍加敲打就會四分五裂的岌岌可危感。

即便如此仍令人驚嘆的壯麗。

表達它們的是教堂、管風琴、讚美詩。

再次疊加的是管弦樂隊的低音,瞬間的爆發。

在不斷擴展的思緒之中。

——作曲是層層堆疊的藝術啊。

那句話突然浮現在門後。

阿允的眼睛瞪得快要裂開般大。

「啊……!」

是靈感。

知道了!

那樣做就可以的!

周目越是重複 持續的無聊感 這就是沒有聲音的遊戲的盲點。

『需要變奏!』

每一刻都令人恐懼卻又美麗的新變奏!

「等等!」

阿允抓住了正要收拾玻璃的延浩。

延浩愣了一下。

「嗯?」

「等、等一下……。」

這該怎麼說好呢?

要讓他多打碎些玻璃嗎?

不,不行。

比玻璃杯的聲響更清澈透亮、刺啦啦作響的東西。

一次都沒聽說過……。

——咿呀啊啊啊——!

——哎喲!燈泡碎了。

……沒錯,就是在家時聽到的燈泡破裂音。

阿允咕嘟咽了下口水說道。

「社、社長。」

心裡很著急。

「能幫忙打碎那個燈泡嗎?」

延浩的頭歪向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