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嚮往姊姊的妹妹，訂下成為「家人」的條件

自從我和青緒、優香里簽下「家人契約」後──過了兩星期，來到星期六。

我一個人坐在起居室的沙發上。

順帶一提，青緒正在叫絆菜和優香里起床。

如果只有假日就算了，但那兩個人就算是平日，要是青緒沒有去叫她們就不會起來。她們沒有青緒就肯定活不下去吧。

「未成年　瞞著父母　借住」

另一方面，我輸入這些關鍵字……用手機搜尋。

──青緒和優香姐溫暖地接納了我。

──絆菜也說「想住多久都可以」，給出了許可。

但是呢？我還是會忍不住去想……一直在加古川家叨擾好嗎？

所以，我像這樣試著尋找下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

「……不管怎麼查，都是什麼Babuu知識＋、線上法律諮詢之類的。剩下的都是很可疑的網站。」

就算如此我也沒放棄，不斷往下確認搜尋結果，出現了一些不是制式答案的結果，但是……

「『深度挖掘！未成年煩惱　＃78【隱瞞父母】』……這是什麼鬼？看起來是影片……」

凡事都要勇於嘗試，我點進Metube。

──好啦好啦，那麼來看下一位未成年投稿吧。

『你好，小出！我是都子，今年高二。最近我喜歡上一位學長，他是撞球社的社長，超級帥氣！想追到他的話，應該只能找機會把他帶到某個地方，生米煮成熟飯了。請問有沒有什麼可以瞞著父母，偷偷帶人去過夜的地方？』

──才沒有這種地方！就算有也不能講啊，我的頻道會被刪除啦！

真是的……比起這種極端做法，可愛的普通告白比較有效吧。

舉例來說，從教室約出來告白……之類的。男生意外地很吃這種固定套路喔？

「……為什麼鷹戶學長在看『掘田出頻道』？」

「嗚哇！嚇死我了！」

忽然被人從背後搭話，我太過吃驚，手機直接掉到沙發上。

而在我後方的人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段還在播放的影片──是絆菜。

一頭灰霧色長發，一雙圓亮的大眼睛。

大概是因為剛睡醒還沒化妝的關係，整張臉看起來比平常更稚氣……不過肌膚光滑，五官也深邃立體。就算素顏也依然十分可愛。

然後她身上穿的──是全身連帽睡衣。

對，就是兔子造型的。

「為什麼絆菜變成兔兔了？是要表示自己『太寂寞會死掉』嗎？」

「啊？你把我當白痴嗎？才不是那樣。我不穿這種全身毛茸茸的衣服就睡不著。所以，睡覺的時候一直都是穿這種睡衣！」

「……是嗎？我第一次看到。」

「……啊──因為我不爽被鷹戶學長看到，每次都換好衣服才會出房門。今天是忘了，不過算了。」

如果能就這樣算了……那也用不著說「不爽」吧？

我無法理解，但絆菜一副沒差的樣子。

接著，穿著兔子裝的絆菜撿起我的手機。

「掘田小出現在在國中女生里超級紅的喔！她是聲優兼藝人，全方位發展，講話很直接，超帥的！」

絆菜看著我碰巧點開的影片……格外開心地說著。

她的表情跟平常懶洋洋的感覺不同。

──她果然跟青緒很像。

「以前的影片也很好笑喔！有一集是兩位後輩聲優聯手惡整掘田出──欸，幹麼？幹麼一直盯著我笑？」

「啊，抱歉抱歉。只是覺得……妳跟青緒果然是親姊妹啊。」

「……什麼意思？」

絆菜看著我，露出有點不爽的表情。

兜帽上的兔子耳朵左右搖晃。

我回望著這樣的她回答：

「青緒平常──是可靠又貼心的長女，絆菜感覺則是隨心所欲的么女。但是妳笑起來或放鬆下來的時候……跟青緒非常像。這種地方讓我覺得很像姊妹。」

也許是因為我是獨生子，把這些事想得很美好。

看起來完全不同，又有點像。

手足之間的那種感覺……讓人感到溫馨又羨慕。

「真是的──……阿流，今天的優香姐完──全──叫不醒啦。」

在這樣的起居室──青緒頂著疲憊無奈的表情走了進來。

說起來，都快中午十二點了，她居然還沒起床？

優香里那傢伙該不會死了吧？

「…………」

這時──絆菜把手機隨意丟還給我。

快步走向走廊。

「咦？絆菜，怎麼了？」

「……沒什麼。」

她冷淡地回應青緒。

然後絆菜她──只稍微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像在瞪我，並且說道：

「……我們兩個，一點也不像。」

絆菜回到二樓了。

優香里還是完全沒有要起床的動靜。

於是，現在將近中午的起居室里──只剩下我和青緒兩個人。

「……優香姐會不會忽然醒來……不過，她應該還會再睡一陣子……」

和坐在沙發上的我形成對比。

青緒在起居室里來回踱步……嘴裡一直嘀咕著什麼。

「那個，怎麼了，青緒？」

「沒有，沒事，阿流……應該沒事吧，優香姐不會過來吧？……好。」

我不太清楚她到底在內心做了什麼掙扎。

噠噠噠──

青緒從門口沖向沙發。

「哥哥！現在沒有人，讓我充電一下！」

她氣勢驚人地……往坐在沙發上的我撲來。

咚地一聲，我倒在沙發椅背上。

然後──青緒坐在我的大腿上，就像跳跳箱失敗時的坐姿。後背拱起，整個人黏在我的身上。

說得委婉一點……這畫面滿不得了的。

「妳在幹麼啊，青緒？」

「在充電啊，哥哥。也可以說是『抱抱電』，因為要緊緊抱住。」

「第一次聽到這個詞……然後？充電完會怎樣？」

「會恢複疲勞、消除壓力、調整自律神經，還有分泌幸福荷爾蒙的效果！」

我是溫泉嗎？

真是胡扯的理論。

但青緒貼在我身上傻笑的樣子……比平常看起來更放鬆、更天真。

因此，我放棄斷然推開她。

「……欸，阿流？你會不會討厭叫你哥哥……一直黏著你撒嬌的我？」

接著──

貼在我身上的「妹妹」突然不安地這麼問道。

「我完全不覺得討厭喔……怎麼突然問這個？」

「嗯……因為人家平常不會對任何人撒嬌，就覺得，如果對阿流撒嬌……會不會一點都不可愛，或者會不會很煩啊。我每次一個人待著的時候，都會忍不住這麼想。」

老實說，青緒意外的告白讓我很驚訝。

因為沒什麼撒嬌經驗，不太懂分寸──她以前的確這麼說過。

但沒想到她會在意到獨自煩惱。

「……我一直很想，變得像絆菜那樣。」

「咦？」

像絆菜那樣？

青緒從疑惑的我胸口抬起臉來……開口說：

「絆菜從小就像洋娃娃一樣可愛喔。而且會化妝打扮，非常時髦對吧？就連我這個姊姊看了都覺得太可愛了！如果讓她加入偶像團體，一定會以壓倒性的差距拿下第一名吧？」

「……哦，是嗎……？」

青緒的雙眼閃閃發亮，語速特別快地說道。

那副模樣──簡直就是有戀妹情節的姊姊。

「當然，我說的不只是外表喔。她有點小任性，會對熟人撒嬌，還意外地很怕寂寞……絆菜真的很可愛！我超喜歡她！如果說到可愛妹妹的代表──那一定就是絆菜！」

青緒口中描述的「絆菜」……和我認識的她，老實說有點不一樣。

但正因為青緒最親近絆菜，看著她成長──肯定有她才能感受到的可愛。

「……所以啊。」

青緒突然往我這邊湊過來。

近到她吐出的氣息撲到我的臉上。

她害羞似的笑了──並說道：

「我想成為像絆菜那樣的『妹妹』，可愛到讓人忍不住想保護她的女生。所以阿流──今後當我哥哥的時候，也要寵我喔！」

────要寵我喔。

這根本是最撒嬌的一句話了好不好，我都忍不住笑出來了。

在那之後……我把手放在她的肩上。

回以一抹笑容，對她說：

「那當然啊，畢竟是這樣的『契約』啊。妳是『妹妹』的時候，我就會好好寵妳──所以今後作為『家人』，也多多指教啦。」

「……嗯！謝謝你，哥哥！」

「早安啊！優香里姊姊大人起床啦！」

就在這個時候。

砰！一聲，門被一把打開。

睡得很飽，精神百倍的加古川優香里──意氣風發地走進了起居室。

──在這短短的一瞬間。

我和青緒立刻拉開距離。

青緒從沙發上跳起來，默默朝廚房走去。

我則躺在沙發上，開始滑手機，裝出超級沒禮貌的樣子。

啊……好險。

差一點就讓優香里看到我跟青緒幾乎零距離黏在一起的樣子了……

「……嗯？你們兩個怎麼完全沒反應？優香里大人駕到喔──？」

「……隨便妳啦，但現在已經超過下午一點了，應該說『午安』啦。」

「哼──」

我明明做出了反應，但優香里似乎不怎麼滿意，隨便帶過了。

「呃……早安，優香姐。妳終於起床了，真是的。」

從廚房轉過身來的青緒用輕柔的語氣這麼說。

青緒，不能太寵她啦，這種傢伙得讓她反省一下才行。

所以我……刻意以冷眼盯著優香里，想表達出我的無奈。

但不知為何，優香里她──猛然用雙手遮住那件寬鬆背心的領口。

「真是的，流稀從一大早就精力太旺盛了！你這個……胸部星人！」

「這根本是誣賴！別隨便把別人變成宇宙生命體啦！」

「……盯──」

然後──在廚房裡的青緒。

不但特地說出「盯──」這個字，還冷眼瞪著我。

「……為什麼青緒要這樣瞪我？罪魁禍首明明是這個自甘墮落教師啊？」

「優香姐是起床氣很重的小孩。至於阿流……是個沒有節操的小孩！」

「我有節操吧！我一直都懷著賢者般的內心啊！」

「真的嗎～～？很難說喔……」

青緒這麼說著──將雙手放在襯衫上。

把自己的胸部往上託了一下。

…………

……………………啊。

「看吧，果然看了！阿流就是看到胸部就會盯著看的人！世人都會說這種人就是沒節操啦！」

「那當然會看啊！不對，這樣說也很奇怪……剛才可是女生突然在眼前強調自己的胸部，就算不是我，男生百分之百都會看啦！我反而想知道要怎麼做才能不看！」

我拚命反駁……但老實說，大腦沒辦法運作。

她可是向我展示了那對看起來超柔軟又很香的東西。

還能保持冷靜才奇怪啊，肯定是。

「欸，青緒──早餐有什麼啊──？」

「喂！妳怎麼理所當然地問起早餐了啊？」

「因為我肚子餓了啊。」

優香里一臉事不關己……還噗哧一笑。

真是的，這傢伙是知道我會有反應，才刻意捉弄我的。

總有一天我會報仇，給我記著，臭優香里。

優香里起床之後，我、青緒還有她三個人一邊閑聊，一邊玩起了遊戲。

順帶一提，優香里是這個家裡收藏最多遊戲的人。

從學生時代就是個重度玩家的她，不管是格鬥還是賽車遊戲都能輕鬆碾壓我們。

「欸，阿青。要不要把小絆也叫來？」

「真是的，要是叫她小絆的話，絆菜會生氣喔？她不是說過那聽起來太幼稚了，她不喜歡嗎──」

「以前明明就算我叫她小絆，她也很開心啊。該死的青春期。」

在優香里的提議下，青緒去找絆菜過來──但她沒有加入我們。

這麼說來，剛才絆菜……明明還很熱情地說著Metube的話題，怎麼突然變得那麼冷淡？

可能是我說了什麼話讓她不高興了，但具體是哪句啊？

「唉，算啦。那我們三個人來決勝負吧──！先說好，我……為了在這款遊戲當上億萬富翁，可是會不擇手段的喔。」

──她不是說說而已。

優香里使出毫不留情的手段，以壓倒性的差距拿下了勝利。

……拜託稱讚忍著沒讓這場遊戲變成真人快打的我好嗎？

在那之後，過了一會兒──

青緒出去買東西，優香里則出門看電影，大家各自外出了。

我沒什麼事，想回房間看漫畫……於是走上了二樓。

「──哇！」

「嗨，鷹戶學長。」

在樓梯的最後一階──絆菜坐在那裡。

她的打扮不是剛才那套玩偶連身睡衣，而是大膽露肩的亮黃色上衣，配上迷你皮裙，腳踝上則系著一條閃閃發亮，掛著花朵吊飾的腳鍊。

而且化著完美的妝……和剛才比起來，看起來成熟許多。

「怎、怎麼了嗎？怎麼坐在這種地方……」

「我在等鷹戶學長。」

「等我？」

「對。總之，你可以過來我房間嗎？」

「什麼！絆、絆菜的房間？」

剛才還一臉不高興的她，現在卻突然邀我去她房間。

面對像貓一樣的絆菜，我不知該如何反應時……被她一把拉住手。

「別廢話了……跟我來。」

於是我──半推半就地被絆菜牽進她的房間。

床鋪和書架上擺滿了小巧的布偶。

書桌角落整齊地放著一堆化妝用具。

還有……搔動鼻腔的花香。

讓人忍不住心跳加速，這就是女孩子的房間啊。

接著……絆菜拉開書桌的抽屜。

從裡面拿出一疊文件，遞給我。

「……『家人契約書』？而且這上面有我簽的名……是修訂版。」

「對，平常都是交給優香姐保管啦，但我一直沒在修訂版上簽名，所以她說先放在我這裡。」

她如此說完，把那份「家人契約書」放在桌上──

「欸，鷹戶學長……你願意也跟我簽『家人契約』嗎？」

──她說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提議。

「妳之前不是說，不想跟毫無血緣關係的人簽『家人契約』嗎？」

「嗯，我說過。可是……我現在不排斥了，只是這樣。跟你聊過之後，我覺得你是個好人，而且──也差不多對只有我不是『家人』的情況覺得煩了。」

她毫不在乎地說完後。

在我事先空下來的欄位……親手簽上了她的名字。

家族契約者：加古川優香里　加古川青緒　加古川絆菜　鷹戶流稀

「這樣一來，我們──也成為『家人』了呢。」

這麼說著並露出得意笑容的絆菜就像想到什麼惡作劇的孩子一樣。

她到底在打什麼主意……我感到疑惑時。

絆菜翻到契約書的第二頁。

「順帶一提，『身分關係』──我已經決定好了。」

加古川優香里…【大妹】青緒　　　【二妹】絆菜　【雙胞胎】流稀

加古川青緒　…【姊姊】優香里　　【妹妹】絆菜　【哥哥】流稀

加古川絆菜　…【大姐】優香里　　【二姐】青緒　【弟弟】流稀

鷹戶流稀　　…【雙胞胎】優香里　【妹妹】青緒　【姊姊】絆菜

──咦？

絆菜是我的……「姊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