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 41 · 誒,變成狐娘之後怎麼成團寵啦 1

if 小雪與心臟

寒風開始變軟的時候,姊姊病了。

起初只是說累。她趴在沙發上,尾巴難得安靜地垂著,連我遞過去的草莓都不想吃。「可能是換季吧。」她沖我笑笑,耳朵尖卻沒什麼精神地耷拉著。

後來是體育課,她暈倒在操場。

我趕到醫院時,姊姊已經醒了,靠在病床上,臉色白得像紙。爸爸媽媽站在床邊,媽媽的眼睛紅紅的,見我進來,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小雪來啦。」姊姊朝我伸出手,聲音軟軟的,「沒事,就是低血糖,嚇著妹妹了吧?」

我撲過去抱住她,把臉埋在她頸窩裡,深深吸了一口氣。消毒水的味道底下,還有姊姊身上淡淡的、讓我安心的氣息。

「嚇死我了。」我悶悶地說。

姊姊笑了,手一下一下撫著我的背:「傻瓜。」

那天晚上,我沒有回自己的房間,擠在姊姊的病床上,像兩隻疊在一起的狐狐毛球。姊姊的呼吸很輕,輕得讓我害怕。我把耳朵貼在她胸口,聽著那一下一下的心跳——

咚、咚、咚。

有力、規律,像以前一樣。

我安心地閉上眼睛。

確診是在三天後。

那天姊姊去做檢查,不讓我跟著。「小瑾約了你吧?去去去,和同學玩去,姊姊很快就回來。」她捏了捏我的耳朵尖,笑得很平常。

我就真的去了。

和小瑾在奶茶店坐了一下午,聽她講班裡的事,聽百合姐又在嘗試什麼奇怪的烘焙配方。我的爪機一直安安靜靜的,沒有消息。

傍晚回家,推開門,就看見了爸爸媽媽的臉色。

媽媽坐在沙發上,眼睛紅得像哭過。爸爸站在窗邊,背對著門。姊姊不在。

「媽媽?」我走過去,聲音不自覺地發抖,「姊姊呢?」

媽媽抬起頭看我,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爸爸轉過身,走過來,蹲在我面前。他的大手輕輕放在我頭頂,那溫暖讓我想起第一次見面時,他碰了碰我的耳朵尖,說「既然是夕月的妹妹,就是我們的女兒」。

「小雪,」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嚇到我,「姊姊生病了,是心臟的問題。」

我不太懂那些複雜的醫學名詞。我只聽懂了一件事

姊姊的心臟在變弱。它會越來越弱,直到有一天,再也跳不動。

「有辦法的,」媽媽終於開口,聲音啞啞的,「可以換心臟,但是要等,要等很久很久……」

她說不下去了。

我站在那裡,耳朵貼著頭髮,尾巴僵僵地垂著。腦子裡空空的,什麼都想不了。

姊姊。

姊姊。

「我能看看她嗎?」我聽見自己問。

姊姊住在特護病房。

我換好隔離服,輕輕推開門。她躺在那裡,周圍是各種我看不懂的儀器,手臂上連著管子。但她還是姊姊,那雙金色的眼睛在看到我的瞬間,彎了起來。

「小雪來啦。」她伸出手,聲音比昨天還輕,「別怕,姊姊沒事。」

我走過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還是溫的,還是軟的,還是姊姊的手。

「騙人。」我說,眼淚終於掉下來,「你騙人。」

姊姊愣了一下,然後用力握了握我的手。

「對不起,」她輕輕說,「嚇著妹妹了。」

我爬上病床,小心翼翼地縮進她懷裡,把耳朵貼在她胸口。那心跳還在——

咚、咚、咚。

一下,一下,又一下。

比平時慢了一點,弱了一點。

但我還能聽見。

「姊姊,」我把臉埋在她懷裡,聲音悶悶的,「你會好的。」

姊姊的手在我背上輕輕拍著,像無數次哄我睡覺那樣。

「嗯,」她說,「會好的。」

那天晚上,我睡在姊姊病房的陪護椅上。半夜醒來,看見月光透過窗帘的縫隙,落在姊姊臉上。她睡著的樣子很安靜,像一隻累壞了的狐狸,耳朵軟軟地垂著。

我盯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聽見了那個聲音。

很輕,很遠,像是從走廊盡頭傳來的,又像是從自己心底冒出來的。

一個念頭。

我第一次知道「轉化因子」這件事,是在變成狐娘的那個早晨。

姊姊坐在床邊,有些頹喪。「恭喜你,學妹,你是千萬分之一。」她告訴我,獸人的唾液里含有極其微量的轉化因子,而能產生感應的,這麼多年也屈指可數。

後來我查過一些資料。轉化一旦完成,兩個人的身體之間會有一種奇妙的聯繫。說不清是什麼,但確實存在。就像我能感覺到姊姊的視線,能分辨她的腳步聲,能在人群中第一時間找到她。

醫生說,姊姊需要一顆新的心臟。要等很久,可能要等一年,兩年,也許更久。姊姊的心臟撐不了那麼久。

而轉化因子留下的聯繫,還有一個作用

如果供體是被受體轉化的,那麼器官適配率,接近百分之百。不會排異,不需要終身服藥,就像本來就應該長在那裡一樣。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醫院的走廊里,把這件事想了很久很久。

姊姊的心臟跳不動了。

而我的心臟,正好可以給她。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我開始偷偷做準備。

寫遺書這件事,比我想像中難。

我趴在書桌前,爪子里握著筆,面前攤著空白的信紙。檯燈的光暖黃黃的,落在紙上,像一個溫柔的擁抱。

該寫什麼呢?

我咬著筆尾,想了很久。

最後,我這樣寫:

「給最愛的姊姊:

姊姊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妹妹已經不在了。不要怪妹妹自作主張哦,妹妹想了很久,這是唯一能讓姊姊活下去的辦法。

姊姊還記得嗎?那個下雨的晚上,你把我從公園長椅上撿回家。那時候的我,又冷又餓,渾身濕透,覺得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是你把傘向我傾斜,是你帶我回家,是你給了我一個家。

你說,獸人是不會看著幼崽受凍的。就算我是人類也一樣。

後來我變成了狐娘,變成了你的妹妹。你幫我梳毛,幫我洗尾巴,晚上讓我枕著你的手臂睡覺。你給我買草莓味的奶茶,給我穿漂亮的裙子,帶我去古鎮看河燈,帶我去步行街吃燒烤。

你對我說,以後的每一天,都會這樣幸福地過下去。

姊姊沒有騙我。這幾個月,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

比從前所有日子加起來,都要快樂一百倍,一千倍,一萬倍。

所以,姊姊,讓妹妹任性一次好不好?

你的心臟跳不動了,可是妹妹的心臟跳得很好。它年輕,有力,而且因為是你把我變成了狐娘,所以它和你最配。醫生說,不會排異的,就像本來就應該長在你身體里一樣。

這樣多好。

你聽,妹妹的心臟,會在姊姊的胸膛裡面努力地跳動著哦。咚、咚、咚,一下一下,像以前你抱著我的時候,我聽見的那樣。

這樣妹妹的餘生也能和姊姊在一起了。

不是以妹妹的身份,而是以姊姊的一部分,繼續活下去。

姊姊不要因為妹妹的離開而傷心呢。妹妹這輩子能遇到姊姊,真的很幸福很幸福。從那個下雨的晚上開始,每一天都是偷來的禮物。現在,妹妹想把這份禮物還給你。

替妹妹好好活著,替妹妹去看更多的風景,去吃更多好吃的東西。以後每個周末,姊姊還是要記得去星輝之森逛逛哦。百合姐的店要常去,小瑾做的餅乾要記得誇她。

還有,爸爸媽媽那邊,幫妹妹說聲謝謝。謝謝他們願意要我這樣一個女兒,謝謝他們給了我一個家。

對了,床頭櫃里有一對耳夾,是去年冬天在步行街買的。雪花形狀的,姊姊幫我選的。我一次都沒捨得戴,因為怕弄丟。現在留給姊姊吧,想妹妹的時候就戴上,就當妹妹還陪在你身邊。

還有那件白色的連衣裙,是姊姊第一次給我買的裙子,我偷偷收起來了,沒捨得穿。也給姊姊留著吧,雖然姊姊穿著可能有點小,但可以放在衣櫃里,偶爾看看。

啊,寫了好多好多。

姊姊看到這裡,大概已經哭了吧?不要哭哦,妹妹不喜歡看姊姊哭。姊姊笑起來最好看了,眼睛彎彎的,像月牙一樣。

好啦,就寫到這裡吧。

妹妹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

姊姊,你要好好的。

替妹妹,好好活下去。

你聽,妹妹的心臟,會一直在你胸膛里跳動的。

這樣,妹妹的餘生,也能和姊姊在一起了。

最愛姊姊的妹妹

小雪

敬上」

寫完最後一個字,我的眼眶已經模糊了。我小心地把信紙折好,放進一個粉色的信封里,在封面上寫下「給姊姊」。

然後,我把它放進床頭櫃,壓在那對雪花耳夾下面。

感覺著身體漸漸變冷,但是…為什麼我的心是滾燙的呢

我拿出爪機,給姊姊發了一條消息:

「姊姊,妹妹最喜歡你了。要好好的哦。」

然後,我關掉手機,放進包里。

夜風很涼,吹得我的耳朵有點冷。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世界——這個因為姊姊而變得明亮的世界。

好睏呢

然後,我閉上眼睛

感覺…所有的思緒都像飛一樣

姊姊是在第二天早上看到我的遺書的。

她不顧護士的阻攔,跑出病房,跑回家,跑進我的房間。床頭櫃開著,那對雪花耳夾下面,壓著一個粉色的信封。

她的手抖得厲害,拆了好久才拆開。

信紙上的字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還有水漬暈開的痕迹。她一眼就能認出來,那是妹妹的筆跡。

姊姊,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妹妹已經不在了……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淚水把信紙打濕了一遍又一遍。

然後,她看見了我留在信封里的另一張紙——

器官捐獻同意書。我的簽名,日期,還有那一欄填得端端正正的:心臟,捐給夕月。

手術是在三天後進行的。

很順利。醫生說,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完美的配型,簡直就像原本就該長在一起一樣。

姊姊醒過來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放在胸口。

那裡有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有力、規律。

是妹妹的心跳。

她閉上眼睛,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小雪……」她輕輕叫。

沒有回應。

只有胸膛里那顆心,咚咚地跳著。

替妹妹活著。

去看更多的風景,去吃更多好吃的東西。

姊姊出院那天,是春天了。醫院的櫻花開了,風一吹,花瓣飄落,像一場溫柔的雪。

她站在醫院門口,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

「妹妹,」她輕聲說,「我們回家。」

胸口的心跳,輕輕地應了一聲。

咚。

後來的日子,姊姊過得很好。

她還是會去星輝之森,會去百合姐的店裡坐坐,會誇小瑾做的餅乾好吃。她還是會買草莓味的奶茶,會路過那家賣雪花耳夾的攤位,會想起有一個冬天,她給妹妹買了一對耳夾。

只是每次買奶茶的時候,她會多要一根吸管。

然後對著那杯草莓味的奶茶,輕輕說:「妹妹,嘗嘗看,甜甜的。」

她衣櫃的角落裡,掛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那是她第一次給妹妹買的裙子。妹妹偷偷收起來,沒捨得穿。現在,姊姊偶爾會拿出來看看,然後疊好,放回去。

晚上睡覺的時候,她會側躺著,把一隻手放在胸口。

「晚安,小雪。」她輕輕說。

胸口的心跳,輕輕地回應著她。

就這樣,一年又一年。

春天去看櫻花,夏天去古鎮放河燈,秋天去山裡看紅葉,冬天在窩裡窩著,蓋著軟軟的被子。

姊姊的身體很好。那顆心,一直有力地跳著。

有時候,她會夢見一隻白色的小狐娘,耳朵軟軟的,尾巴蓬蓬的,在夢裡對她笑。

「姊姊,」夢裡的小狐娘說,「妹妹在你心裡哦。」

醒來的時候,窗外的陽光正好,胸口的心跳穩穩噹噹。

她會笑一下,然後起床,開始新的一天。

因為要替妹妹好好活著。

你聽,妹妹的心臟,在姊姊的胸膛裡面努力地跳動著。

咚、咚、咚。

這樣,妹妹的餘生,也和姊姊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