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 41 · 誒,變成狐娘之後怎麼成團寵啦 1

if 夕月與心臟

春去秋來,又一年。

姊姊的生活變得很簡單。上學、回家、偶爾去百合姐的店裡坐坐。她還是會笑,會和同學說話,會處理學生會的事務。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常。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世界停在了那個初春的夜晚。

「姊姊,妹妹最喜歡你了。要好好的哦。」

她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屏幕自動熄滅,久到窗外的天光從黑變成灰藍。她反覆打字,反覆刪除,最後只回了一個字:

「嗯。」

她知道妹妹不會再看了。但她還是發了。

妹妹的房間保持原樣。

床頭柜上還擺著那對雪花耳夾——是後來姊姊從信封下面找到的。妹妹說一次都沒捨得戴,怕弄丟。現在它們安靜地躺在那裡,小小的,銀色的,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衣櫃里掛著那條白色的連衣裙。姊姊偶爾會打開衣櫃,看著那條裙子發獃。然後伸手摸一摸柔軟的布料,再輕輕關上門。

床上的被褥還是疊得整整齊齊。姊姊每周都會來打掃,把枕頭拍松,把被子鋪平,好像這樣妹妹就會回來睡似的。

有時候她會躺在床上,蜷縮成妹妹習慣的姿勢,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裡還殘留著一點點若有若無的香氣,是妹妹的味道,混著洗髮水和陽光的氣息。

「小雪……」她輕輕叫。

沒有回應。

只有胸口那顆心,咚咚地跳著。

那顆心跳得很好。

醫生說,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完美的恢複,就像那顆心本來就應該長在她身體里一樣。姊姊知道為什麼。因為那是妹妹的心。

妹妹的心在她的胸膛里,一下一下,有力地跳著。

替妹妹活著。

姊姊總是把手放在胸口,感受那規律的跳動。咚、咚、咚。有時候她會數,數到一百、兩百、三百,直到困意襲來,沉沉睡去。

夢裡什麼都有。

夢裡妹妹還活著,窩在她懷裡,雪白的尾巴纏著她的手腕,軟軟的耳朵蹭著她的下巴。夢裡妹妹叫她「姊姊」,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一點點撒嬌的尾音。

夢裡她們一起去古鎮放河燈,妹妹雙手合十,閉著眼睛許願。她問妹妹許了什麼願,妹妹紅著臉不肯說,只是把臉埋進她懷裡蹭了蹭。

夢裡她們一起去步行街吃燒烤,妹妹被辣得眼淚汪汪,卻還是捨不得放下手裡的串。她用紙巾幫妹妹擦嘴角,妹妹眯著眼睛對她笑,尾巴晃得像個小狗。

夢裡她們一起窩在沙發上看春晚,看著看著妹妹就睡著了,呼吸輕輕的,身體暖暖的。她低頭看妹妹的睡顏,看她軟軟的耳朵,看她微微顫動的睫毛,看她偶爾咂嘴的可愛模樣。

夢裡妹妹對她說:「姊姊,最喜歡你了。」

每次從這樣的夢裡醒來,姊姊都要花很長時間才能接受現實。

窗外的陽光那麼亮,鳥兒叫得那麼歡,一切看起來都和夢裡沒什麼兩樣。可是身邊的位置是空的,被子是涼的,沒有毛茸茸的一團縮在她懷裡。

她會把手放在胸口,感受那顆心跳。

咚、咚、咚。

「妹妹,」她輕聲說,「早安。」

然後起床,開始新的一天。

百合姐和小瑾經常來看她。

百合姐會帶來新烤的甜點,小瑾會拉著她聊天,說班裡的趣事,說新出的遊戲,說一切能讓她分心的話題。她們從來不提妹妹,好像那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

但姊姊知道,她們是在小心翼翼。

有一次,小瑾無意中說漏了嘴:「小雪以前最喜歡這個口味的……」

空氣突然安靜了。

小瑾的兔耳猛地豎起,隨即軟軟地耷拉下來。她低下頭,長長的耳朵遮住了臉。

百合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姊姊看著她們,那顆心跳得有些快。

她笑了笑,輕聲說:「沒關係。說吧。」

於是小瑾抬起頭,紅著眼眶說:「小雪以前最喜歡草莓味的。每次來店裡都要點草莓慕斯,還會偷偷多要一勺草莓醬。姊姊總說她,說吃太多甜的會掉毛,她就嘟著嘴說『才不會呢』……」

姊姊聽著,嘴角慢慢彎起來。

是啊,妹妹最喜歡草莓味的。草莓奶茶、草莓蛋糕、草莓軟糖。每次問她想要什麼,她都會小小聲地說「草莓的」,然後耳朵尖微微發紅,像是怕給別人添麻煩似的。

「還有還有,她寫作業的時候喜歡咬筆尾,咬得筆桿上全是牙印。我跟她說這樣不衛生,她就不好意思地笑,然後把筆藏到身後。」

小瑾說個不停,好像要把關於妹妹的一切都說出來。百合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偶爾補充一兩句。姊姊就這樣聽著,聽她們講那些她不知道的、屬於妹妹的另一面。

原來妹妹在學校是這樣的。

原來妹妹在小瑾面前是這樣的。

原來妹妹還有這麼多她不知道的樣子。

胸口那顆心跳得有點疼。

咚、咚、咚。

「小雪她……」姊姊輕聲開口,聲音有點啞,「真的很可愛,對不對?」

小瑾用力點頭,眼淚終於掉下來。

百合姐走過來,輕輕抱住她。

「夕月,」百合姐的聲音悶悶的,「你要好好的。小雪最在意的,就是你啊。」

姊姊點點頭。

她知道的。

那天晚上,姊姊又夢見了妹妹。

夢裡是在那個雨夜。她撐著傘走在公園裡,看見長椅上蜷縮著一個瘦小的身影。她走過去,傘向那邊傾斜了一點。

「咦?這麼晚還有學生在外面?」

那個身影抬起頭,濕漉漉的頭髮貼著臉頰,眼睛亮亮的,帶著一點驚慌和期待。

是妹妹。

姊姊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有點燙。來吧,今晚先住我家。」

妹妹站起來,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後。她們一起走進雨幕,一起走向那個溫暖的家。

然後畫面一轉,是妹妹變成狐娘的那個早晨。她坐在床邊,有些手足無措地說:「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妹妹呆坐在床上,摸著自己全新的狐耳。然後小聲說:「我……我不介意。」

她愣住了。

「反正人類身份也沒給我什麼好處。而且……這樣挺可愛的。」

她衝過去抱住妹妹,尾巴歡快地搖動起來。

「太好了!既然你的原生家庭這樣對你……你有沒有興趣,當我的妹妹?」

妹妹有些愕然,然後被她摟進懷裡。

畫面又一轉,是妹妹第一次叫她「姊姊」的時候。妹妹含著淚,小心翼翼地、帶著點試探地叫出聲:「姐……姊姊?」

她應了一聲,把妹妹摟得更緊。

再轉,是她們一起去古鎮旅行。妹妹趴在河邊的欄杆上,雙手合十,閉著眼睛許願。她問妹妹許了什麼願,妹妹紅著臉不肯說。

其實她知道的。

因為她也許了一樣的願。

希望以後的每一天,都能和妹妹在一起。

一直這樣幸福地過下去。

夢的最後,是妹妹的身影漸漸模糊

「姊姊,」妹妹的聲音很輕,「妹妹最喜歡你了。」

她握著妹妹的手,握得很緊很緊。

可是那個身影還是漸漸變淡,直到徹底消失

姊姊猛地睜開眼睛。

窗外天還沒亮,灰藍色的光透過窗帘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她躺在床上,胸口那顆心跳得有些快。

咚、咚、咚。

她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身邊的位置。

空的。涼的。

沒有毛茸茸的一團縮在她懷裡。

她把手放在胸口,感受那顆心跳。

咚、咚、咚。

「小雪……」她輕輕叫。

沒有回應。

只有那顆心,咚咚地跳著。

姊姊坐起來,靠在床頭。月光從窗帘縫隙漏進來,落在她臉上,照出她濕濕的眼眶。

她想起妹妹第一次來家裡的那個晚上。妹妹洗完澡出來,穿著她給的睡衣,頭髮濕漉漉的,眼睛裡帶著一點點不安。她給妹妹吹頭髮,妹妹乖乖地坐著,尾巴偶爾輕輕擺動一下。

她想起妹妹第一次吃她做的飯。妹妹小口小口地喝著粥,明明被燙到了,還是硬咽下去,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想起妹妹第一次主動抱她。那是從學校回來,妹妹被欺負了,撲進她懷裡哭得稀里嘩啦。她抱著妹妹,一下一下地拍她的背,說「沒事了,姊姊在」。

然後…替妹妹出氣

她想起那麼多那麼多的事。

每一個細節,都那麼清晰。

好像就在昨天。

可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其實……」姊姊輕聲說,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這一切只是一場太過美好的夢境么…」

如果是夢,為什麼夢裡的溫暖那麼真實?為什麼夢裡的笑容那麼清晰?為什麼夢裡的心跳,現在還在她胸膛里跳動?

如果不是夢,為什麼醒來的時候,身邊是空的?為什麼什麼也沒流下

姊姊閉上眼睛,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妹妹……」她的聲音哽咽了,「姊姊想你了……」

真的很想。

想摸摸你的耳朵,想捏捏你的尾巴,想聽你叫姊姊,想看你吃草莓蛋糕時滿足的樣子。想抱著你睡覺,想給你梳毛,想看你每次被欺負時躲到我身後的樣子。想看你一點點變得開朗,一點點學會撒嬌,一點點從那個自卑的小女孩,變成會笑著說「最喜歡姊姊」的小狐娘。

想你了,妹妹。

很想很想。

窗外慢慢亮起來。天快亮了。

姊姊擦乾眼淚,起床,走到妹妹的房間。

房間還是老樣子。床頭柜上的雪花耳夾,衣櫃里的白色連衣裙,書桌上沒寫完的作業。一切都在,只是少了一個人。

她拿起那對耳夾,小心地戴在耳朵上。銀色的雪花在她毛茸茸的狐耳尖下方輕輕晃動,涼涼的,軟軟的。

就像妹妹在摸她的耳朵一樣。

她又打開衣櫃,摸了摸那條白色的連衣裙。布料柔軟光滑,帶著一點點陽光的味道。妹妹平時不捨得穿,怕弄髒。現在它安靜地掛在這裡,像等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

姊姊輕輕關上衣櫃,走回自己的房間,躺回床上。她把手放在胸口,感受那顆心跳。

咚、咚、咚。

「妹妹,」她輕聲說,「早安。」

窗外,陽光終於完全亮起來,灑在她身上,暖暖的。

她卻閉上眼睛,渴望再次酣眠

夢裡,有隻白色的小狐娘在等她。

毛茸茸的耳朵,蓬鬆的大尾巴,亮晶晶的眼睛。

會叫她姊姊,會往她懷裡鑽,會說「最喜歡姊姊了」。

夢裡,她們還在一起。

「姊姊~」小狐娘朝她跑來,撲進她懷裡,「想你了!」

她抱住那隻溫暖的小狐娘,把臉埋進她柔軟的毛髮里。

「姊姊也想你,」她說,「很想很想。」

小狐娘抬起頭,對她笑,眼睛彎彎的。

「沒關係呀,」小狐娘說,「妹妹一直在姊姊心裡呢。」

她愣住了。

然後感覺到胸口那顆心跳

一下一下,有力、規律。

是妹妹的心跳。

她低下頭,把耳朵貼在胸口,聽那顆心跳。

「你聽,」小狐娘的聲音輕輕的,「妹妹的心臟,在姊姊的胸膛裡面努力地跳動著哦。這樣,妹妹的餘生,也和姊姊在一起了。」

姊姊睜開眼睛。

陽光正好,窗外有鳥叫聲。她躺在床上,手還放在胸口。

那顆心還在跳。

咚、咚、咚。

她輕輕笑了一下。

「嗯,」她說,「妹妹一直在。」

起床,洗漱,換衣服。走出卧室的時候,她下意識地往妹妹的房間看了一眼。

門關著。

她走過去,輕輕推開門。

陽光透過窗帘,在房間里投下溫暖的光。床頭柜上的雪花耳夾,衣櫃里的白色連衣裙,書桌上沒寫完的作業。一切都還在,一切都和昨天一樣。

姊姊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說:「早上好,妹妹。」

沒有回應。

但她感覺到了胸口那顆心跳。

姊姊笑了一下,輕輕關上門。

新的一天開始了。

她下樓,給自己做了簡單的早餐。烤麵包,煎蛋,一杯熱牛奶。她坐下來,看著對面空著的位置。

以前妹妹總是坐在這裡,乖乖地等著吃飯。她會把麵包切成小塊,抹上草莓醬,遞到妹妹嘴邊。妹妹會眯著眼睛吃,然後小聲說「謝謝姊姊」。

現在對面是空的。

姊姊咬了一口麵包,慢慢嚼著。

「今天的草莓醬很甜,」她輕聲說,「妹妹應該會喜歡。」

姊姊吃完早餐,收拾好碗筷,出門上學。

路上經過那家奶茶店,她停下來,看了一眼。店裡人不多,店員正在擦櫃檯。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一杯草莓奶茶,」她說,「常溫,少糖。」

店員點點頭,很快做好了。她接過奶茶,插上吸管,吸了一口。

草莓味的,甜甜的,和她記憶中一樣。

她拿出手機,對著奶茶拍了張照片。然後打開相冊,翻到最下面。

那裡有一張照片,是妹妹喝奶茶時的樣子。妹妹雙手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睛亮亮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晃動。她偷拍的,妹妹發現之後,紅著臉嘟囔「姊姊又偷拍」。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聲說:「妹妹,今天的奶茶很甜哦。」

胸口那顆心跳了一下。

點開灰下去的頭像,然後打了一行字,發給那個永遠不會再回回復的對話:

「姊姊請你喝奶茶,草莓味的。」

發完,她把手機收起來,繼續往前走。

陽光很好,風很輕。

胸口那顆心跳得很穩。

就像妹妹還在身邊一樣。

就像妹妹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

姊姊抬頭看著天空,輕輕笑了一下。

「妹妹,」她說,「姊姊會好好活著的。」

「替你去看更多的風景,去吃更多好吃的東西。」

「替你……好好地活著。」

胸口那顆心,輕輕地跳了一下。

姊姊吸了一口奶茶,繼續往前走。

路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她的身影匯入人群,慢慢走遠。

只有胸口那顆心,一直跳著。

一下一下,就像那個毛茸茸的小狐娘,還窩在她懷裡,還纏著她的手腕,還蹭著她的下巴。

還軟軟糯糯地叫:

「姊姊。」

「最喜歡姊姊了。」

「小雪,姊姊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