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 / 340 ·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秘密(外傳) 9 精靈之歌、放聲高唱
【1】【星槍魔N】
在魔法師培訓機構米涅瓦的基甸·拉塞福教授實驗室里,一名少女正在用羽毛筆撰寫論文。
這個身材瘦削、編著雜亂的三股辮的女孩名叫莫妮卡·艾瓦雷特。
她今年14歲,是米涅瓦學院少數獲得獎學金的學生之一,所以她不僅可以免修常規課程,還可以在實驗室進行獨立研究。
「……完成、了。」
寫完論文後,莫妮卡將羽毛筆放回筆筒,審閱自己寫的論文。
如果非要自己評價的話,這篇關於大範圍魔法的魔法術式的應用的論文寫得還算不錯。
莫妮卡的眼睛因缺乏睡眠而出現黑眼圈,但她邊看著論文邊發出怪異的「唔哦……」笑聲,眼睛閃著光芒。
就在這時,莫妮卡瘦小的肚子發出了「咕咕」的聲音。現在想起來,今天早上還沒有吃早餐來著……莫妮卡這麼想著,抬頭看了看鐘,然後翻了個白眼。居然已經快到傍晚了。難怪我餓了。
(我得去食堂了……)
雖然心裡知道這一點,但我仍感到十分不安。
自從掌握了無詠唱魔法,成為獎學金學生後,莫妮卡就開始受到周圍人的關注。
周圍傳來低聲說著「天才少女」的聲音,其中總是充滿著好奇和惡意。
被人盯著看就已經夠嚇人的了,但與修伯特·迪伊的相遇才是最糟糕的。那是我被用力抓住脖子,強行拖到了魔法戰鬥訓練場。
(我討厭離開房間。)
莫妮卡現在甚至不願意走到走廊,更不用說去餐廳了。
莫妮卡把文件推到一邊,臉朝下讓臉頰緊緊地貼在桌子上。不管怎樣,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不知道會不會感到困意呢。
如果能睡著的話,就會忘記飢餓……想到這裡,莫妮卡看著被自己推到一邊的那篇論文。
「不知道,巴尼看到這個之後,會不會說妳真厲害呢……」
自從成為獎學金學生以來,莫妮卡與巴尼的關係就變得疏遠了。
當莫妮卡在走廊里看到巴尼,想向他打招呼時,他卻通常都和其他人在一起,所以莫妮卡總是猶豫不決。
莫妮卡唯一的朋友是巴尼,但莫妮卡並不是巴尼唯一的朋友。
(如果是和巴尼一起的話,去食堂也是沒問題的。)
當莫妮卡在食堂里被人群捲入而無法正確點菜時,巴尼總會替她點菜並為她留了一個座位。莫妮卡幾乎無法獨自完成這麼簡單的事情。
每當我還在猶豫糾結著,如果坐在某個人旁邊,他會不會用惱怒的眼神看著我,或者如果我坐在那一邊,他們會不會認為我應該坐在這一邊,等等這種事情的時候,周圍的座位就已經被佔滿了。
正當回想著自己的無用而感到沮喪時,莫妮卡聽到身後的門開了。是拉塞福教授嗎。
每當莫妮卡趴在桌子上睡覺時,拉塞福教授總是用拳頭打她的頭並責罵說:「不要睡在桌子上。睡在妳自己的房間里去。」
於是莫妮卡慢慢抬起身子,轉過身……然後她的眼睛睜大了。
進入房間的人並不是拉塞福教授。
「哦呀,妳是師傅的研究生嗎?」
入口附近站著一位中等身材的女人。她大概二十五六歲。
她沒有化妝,紅棕色的頭髮垂到背後,隨意地扎在脖子後面。
她穿著破舊的旅行服。不僅衣服,就連結實的靴子和背包也顯得破舊不堪。她看上去就像一個典型的實地考察研究員。
女人環顧了房間,然後問坐在椅子上僵硬的莫妮卡。
「師傅——呃,那個,拉塞福教授,妳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嗎?」
莫妮卡僵住了,輕輕搖了搖頭。
這位女士似乎並沒有覺得莫妮卡的態度冒犯,繼續以友好的方式說話。
「唔嗯,那麼,我就先等到師傅回來吧,能讓我就呆在這裡等嗎?如果被其他教授發現我就麻煩了。」
莫妮卡無法回答「是」或「不是」,只是坐在椅子上揉著手指。
(我、我該怎麼辦?我該離開房間嗎?這樣會更好嗎?)
一半的原因是我認為如果我在那裡可能會讓她感到不舒服。一半是因為我自己也無法忍受與陌生人單獨相處。
帶著這種感覺,莫妮卡站起身要離開房間——但隨後她感到頭暈目眩,倒在了地上。
「咿咕嗚——!? 」
詭異的尖叫聲過後,傳來一陣悲鳴聲。
女人走近莫妮卡並問道:「妳還好嗎?」,然後向她伸出了手。
「對、對不……我、我呃……」
女人沒有嘲笑莫妮卡,莫妮卡因為羞愧、焦躁和飢餓,開口說話的能力比平時更糟糕。
「妳餓了嗎?等一下。」
說著,女人從行李箱里拿出一個小壺,將皮袋裡的水倒了進去。
然後,她短縮詠唱了一句,點燃了實驗爐里的火,並將裝滿水的小壺放了上去。
「哦呀,這邊這個鍋是妳做實驗用的嗎?不打算再用它了嗎?」
女人正看著被推到壁爐邊的陶鍋。這是我用來做實驗的東西,因為我推遲清洗,所以上面沾滿了污垢。
「已經、不再用、了吧。」
「那,就直接用熱水泡著,這樣清洗更簡單。」
女人再次用短縮詠唱點燃了火焰。壁爐里的火變成了兩團。
通過定位固定坐標使出的微小火焰魔法,即便沒有柴火,也依然默默的燃燒著。
(這個人很擅長使用魔法。)
能夠使用短縮詠唱,固然說明她的技術高超,但更重要的是,她的魔力操控非常完美,魔力沒有一絲浪費。這是堪稱教科書般完美操作的一次展示。
莫妮卡一臉茫然,女人則繼續開口短縮詠唱。
(…………啊?)
莫妮卡忍不住看著壁爐里的火。壁爐里已經有兩團魔法的火焰正在燃燒。
這是已經通過兩次不同的詠唱所創造的魔法——也就是說,這個女人目前已經同時維持著兩種魔法。
一般來講,在這種狀態下,除非其中一個火焰被熄滅,否則再使用魔法是不可能的。
可是,女子剛剛念完短縮詠唱的魔術式,一團水便浮到了髒兮兮的陶罐上面,然後又順暢地滑入了罐子里。
(剛才,她是不是用了三個魔法?啊咧?)
「這個是用來清洗鍋子里的污垢的,所以妳不需要喝它,既然如此用魔法製造的水來除垢就可以了。」
女人嘟囔著,指著那口髒兮兮的鍋,鍋里的水開始不停地翻騰。隨著水溫升高,污垢逐漸被清洗。
女人一邊操作維持著這三個魔法,一邊從包里拿出乾草葯和蘑菇,扔進了清洗過後乾淨的鍋里。
最後他拿出了一根白色的、用樹皮包裹著的棍子狀的東西。顯然,它是將小麥揉成棒狀,然後乾燥後製成的麵糰。
女人用刀把它切成薄片,扔進鍋里。
(一、一邊使用魔法,一邊做料理……)
女人理所當然地這麼做了,但無論多麼基礎的魔法,應該都需要一定的專註力才能維持才對。
然而,這位女士仍然繼續熟練地烹飪,好像維持她的魔法這件事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
隨著鍋里的水開始沸騰,空氣中開始飄散出藥草的美味香氣。
「哎呀,真是懷念呢。我學生時代經常來這裡自己做飯……對了,得少放點鹽呢。對我的口味來說,鹽多點就總是太咸。」
既然說是學生時代,那這個人肯定是米涅瓦出身的人吧。
但莫妮卡的真實印象是,她看起來實在不太像米涅瓦出身的人。
米涅瓦的人大多出身貴族家庭,其中不少人心高氣傲,或是有著研究員般難以取悅的氣質。當然也有例外,莫妮卡本人就不是貴族出身。
女人說話帶有一點口音,一點也不像是貴族。
「好了。完成啦。雖然只是用手頭上現有的材料隨便做的就是。」
女人從包里拿出一把小勺子和一個小碗,倒了一些湯,遞給莫妮卡。
「啊,謝,謝謝,謝謝妳……啊唔。」
這話說得非常結巴,完全不成禮數,但女人只是輕輕地笑了笑,說:「很燙,小心點。」
莫妮卡喝了一口湯。
湯里只加了鹽,但干蘑菇熬成的湯汁非常美味。
用刀削出的面片,嚼起來很有嚼勁,吃起來意外的過癮。
莫妮卡一邊大口大口地咀嚼著麥粒,一邊斜眼看了一眼鍋子。
兩團持續燃燒的火焰,魔力製作的旋轉水流——果然,怎麼看都是同時使用了三種不同的魔法。但是,就算是高級魔法師,也最多只能一次維持兩個魔法。
(這個國家只有一個人能同時維持這以上數字的魔法……)
想到這裡,莫妮卡終於明白了。
這個女人不是稱拉塞福教授為她的師傅嗎?
基甸·拉塞福教授的弟子包括魔法兵團的年輕指揮官〈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以及另外一個人……
曾經的七賢人,被稱為能夠同時使用七種魔法的大天才。
「……〈星槍魔女〉大人?」
「卡萊·麥斯威爾。請叫我卡萊哦。我不太擅長正經嚴肅的做法。」
說著,卡萊將一根細香煙叼在嘴裡,用魔法點燃,然後吸了一口。
她吐出一口煙霧後,用短縮詠唱控制風,阻止煙霧到達莫妮卡。
拉塞福教授曾說,卡萊非常喜歡旅行,很少在同一個地方停留超過一周。
初次見面的那天,她為莫妮卡做了一頓飯,與拉塞福教授交談了幾句,然後立即再次踏上旅程。
當莫妮卡在米涅瓦學院上學時,卡萊偶爾會來實驗室。
每當卡萊見到莫妮卡時,都會送給她稀有的堅果作為紀念品,並給她講述自己在旅途中看到的故事。有時她也會為莫妮卡的研究提供建議。
據莫妮卡所知,卡萊·麥斯威爾是一位真正的天才,是全國數一數二的、最有才華的大人物之一。
但同時,她也是一位和藹友善、平易近人的大姊姊。
那便是莫妮卡所認識的〈星槍魔女〉卡萊·麥斯威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