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名為秘密警察的組織

安妮亞每天都精神飽滿地去伊甸學園上課。

「──那麼這一題的答案……安妮亞·佛傑同學。」

「３分之３！」

即使突然被老師指名，她也英氣凜然地篤定回答，讓隔壁座位的貝琪嚇了一跳。

然而──

老師鏗鏘有力地說：

「……嗯，完全答錯。」

她答錯了。

鐘聲則彷佛憐憫她似地悠然響起。

某一天──

管理官與洛伊德面對面地坐在鬧區咖啡廳的露天座位上，交談著：

「──那麼，〈黃昏〉，情況如何？你女兒的學力有望提升嗎？」

管理官今天也戴著寬邊帽，平淡地對洛伊德說：

「按照總部的預估，應該４個月左右就可獲得８顆『星星(Stella)』了。」

洛伊德聽到這與現狀相差甚遠的預估後，臉部抽搐。

「４……呵呵……呵……沒有問題。」

「你的撒謊功力變差了啊。」

沒錯，洛伊德內心想的是（８道雷電(Tonito)的話倒是２個月就有可能拿到了……）。

「算了。話說回來，今天早上，市政府內的線民被抓了。敵人的管束愈來愈嚴了，〈黃昏〉，小心點，街頭就不必說了，說不定伊甸學園內也隱藏著監視的耳目。這個國家的防諜機構是很難對付的……」

喀、喀、喀、喀……

三名身穿軍服般制服的男子，帶著肅殺之氣，走進伯林特市政府。

「你……你們有什麼事……!? 」

一名財務部的男主管慌張地問，一名臉上有著明顯傷疤的制服男子出示了標有〈ＳＳＳ〉的身分證明。

「國家保安局。你是吉姆·海沃德吧？我以涉嫌從事間諜活動的名義逮捕你。」

所有制服男子都像盯著獵物的蛇一般，眼神銳利。

「間、間諜活動!? 你在說什麼!? 慢著……喂!? 走開，放手……」

「閉嘴，有什麼話到局裡說吧。」

海沃德就這樣被強行帶走了。

「──今天早上發生了這樣的事！！真的超級可怕耶！！」

約兒的同事·米莉膽戰心驚地說著。

「被帶走的是財務部的人，聽說他私自將市政府的文件外流。」

另一名同事·雪倫補充道，約兒則說「真是個壞人」。

米莉又說「啊──既然都要抓，要是把我們課長抓走該有多好──」。

路過的課長恰好聽到這句話，大受打擊，但無人在意。

此時，同事兼多明尼克的女友·卡蜜拉來上班了。

「早──」

「啊，早安──」

「早安，卡蜜拉小姐。」

當約兒有禮貌地打招呼後，卡蜜拉則說「啊──對了，約兒前輩」。

「我男朋友昨天好像碰到你弟弟了。聽說你連結婚的事都沒告訴你弟弟？」

「…………」

約兒頓時僵住，然後大聲喊道：

「對喔！我忘記了！！」

「咦……忘……整整１年……？」

「真不知道前輩為什麼結得了婚耶～」

雪倫與米莉聽完，啞口無言。由於洛伊德將登記結婚的日子偽造成一年前，導致約兒變成一年都沒告訴家人自己結婚。

「怎……怎麼辦？」

「你弟弟好像說之後要打電話來市政府(這裡)哦。」

約兒從卡蜜拉那裡聽完情況後，這才發現自己連現在家裡的電話號碼都沒告訴尤利，頓時臉色鐵青。

（這次結婚明明也是為了讓弟弟安心，結果我一登記完就鬆懈下來，什麼事情都忘光了……！不是的，我是因為滿腦子都在想準備考試的事……啊啊啊啊，我真是的……）

「唉──你弟弟帥不帥？介紹一下嘛──」

約兒驚慌失措，米莉卻若無其事地這麼問。

雪倫聞言，吐槽「米莉，你有男朋友了吧？」，米莉卻笑著說「不久前分手了──」。

總之，約兒拿出尤利的相片給她們看。照片中，一名青年與約兒並肩而站，他一樣擁有黑髮與紅棕色眼眸，看起來溫文儒雅。

「很可愛嘛──天啊──♡」

「是啊！尤利非常可愛！他總是黏著我，『姊姊、姊姊』地叫個不停♡」

「惡～～根本是戀姊狂，算了。」

米莉立刻拒絕，另一方面，雪倫則提出了更中肯的吐槽。

「竟然沒把結婚的事告訴這麼親近你的弟弟，會不會太過分了……？」

國家保安局的一間審訊室里，正進行著嚴厲的偵訊。

海沃德早已被打得鼻青臉腫，右眼皮腫脹得厲害。

那名臉上有一道明顯傷疤的男子面無表情地注視著這一切，他是逮捕海沃德的保安局人員，指間夾著一根香菸。

「──那麼我從頭再問一次。你從市政府竊取的文件種類、數量是？交易對象的姓名、特徵、聯絡方式是？何時、在哪裡、碰面過幾次？」

「……讓我回家。」

「我們還是進行一些比較有意義的對話吧？海沃德先生。」

他將燃燒的香菸壓在海沃德的手背上，發出「滋」一聲，海沃德則疼得呻吟。

「可以嗎？」

國家保安局〈ＳＳＳ〉，以維持國內治安為目的的組織，主要業務為搜捕間諜及監督市民等。為了執行任務，施暴、竊聽、威脅、刑求乃是家常便飯，市民稱其為「秘密警察」，對他們充滿畏懼。

此時，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中尉，您辛苦了。老大要我來接手審訊工作──」

「ＯＫ。」

被稱為中尉的男子拍了拍走進來的男子的肩膀，說：

「那接下來就交給你了──布萊爾少尉。」

接著，一名黑髮與紅棕色眼眸的青年當場俐落地敬禮。

「是！我會努力的！」

尤利·布萊爾（20）──男子是名秘密警察。

「老大為什麼要招那種小白臉進來團隊啊？」

走廊上，一名局員詢問剛從審訊室中走出來的中尉。

「我承認他是個優秀人才，但是坦白講還太嫩了吧……聽說他是跳級陞官，本來是外務省菁英？」

「老大喔……」

中尉回想起戴著一副大墨鏡、抽著雪茄的局長，說：

「他說過『咦？你不覺得尤利很可愛嗎？就像小狗一樣』。」

「是……是喔……感覺像吉祥物……？」

「反正我們組織也的確需要這樣的人才。而且那小子該動手的時候絕不手軟，甚至可以說是沒有節制……」

中尉似乎很看好尤利。

審訊室中，尤利坐到海沃德面前。

「你好，海沃德先生。」

「……我什麼也不會說──」

海沃德試圖三緘其口，但尤利似乎一點也不在意，開朗地說：

「請你聽我說！我今天要去祝賀我姊姊結婚！我好久沒見到她了，好期待啊～」

「咦……喔……」

「我姊姊既漂亮又溫柔，她是我的驕傲！」

「不，我……」

海沃德對於這突如其來又毫無頭緒的閑聊感到一頭霧水。

不過，尤利卻毫不在意地繼續說：

「沒有錯，我姊姊跟你一樣在市政府工作喔！啊！對了。我還得打電話去市政府呢！其實我還沒通知我姊姊說要去拜訪她……」

尤利瞥了一眼手錶，慌張地道，然後像是順便一樣地對海沃德說：

「所以我想早點解決這件事，趕快下班，請你老老實實地說出一切吧？」

「我……我什麼也不知道！說我有間諜嫌疑，根本是子虛烏有！！」

當談到嫌疑的事情，海沃德癟著他被審訊時折磨得傷痕纍纍的臉。

然而──

尤利「唰！」地一聲在桌上攤開了好幾張照片。

照片里拍到海沃德正在與某人進行物品交接。

「這些是文件買賣的現場照片，這個人的確是你沒錯吧？海沃德先生？」

「慢著──！」

同在審訊室里的記錄員忍不住大喊出聲，海沃德則見到鐵證如山，啞口無言，記錄員在一旁也目瞪口呆。

「這麼重要的證據照片，你之前都藏在哪裡……」

「對不起，我忘記提交了……啊哈哈。」

尤利若無其事地笑了笑，接著，靜靜地盯著海沃德說：

「合作一點也是為你自己好喔？」

「…………」

海沃德沉默了一半晌後，終於放棄掙扎，坦白自己竊取市政府文件的來龍去脈。

「──所以，我只是按照對方的要求，複印文件並放在指定地點，然後收取報酬……我完全不認識對方是誰，這是真的。除了知道他是西邊的人之外，連名字都……」

尤利為揪出住西國間諜的狐狸尾巴，追問道：

「……你是否覺得那個男人的言行舉止有任何突兀之處？例如表現與其年齡不符等等。」

「……這我不確定。我是沒什麼感覺……」

「這樣啊，那麼──」

尤利的表情忽然陰沉下來，凌厲的目光掃向海沃德，道：

「〈黃昏〉，你對這個名字有印象嗎？」

「……？那是誰？」

海沃德完全沒聽過這個名字。

「西邊的間諜，據說是個易容大師。他是害這個國家陷入混亂的罪魁禍首，也可以說是保安局(我們)的天敵。」

「如……如果協助逮捕那傢伙，我的罪名可以一筆勾銷嗎……？」

「你知道些什麼嗎？」

「你……你等一下，我現在就想。」

「信口開河只會讓你罪上加罪，請千萬要小心喔？」

「……唔！我沒有騙你，我這麼做真的只是想賺點零用錢去花天酒地而已，我沒有惡意！」

海沃德企圖脫罪，尤利則冷冷地他說：

「你有太太了吧……？」

「這個跟那個是兩回事……你也是男人，應該可以理解吧？我只是私自外流幾張紙而已，絕對不是什麼政治犯！拜託你們饒了我吧！好不好？」

尤利聽著海沃德難堪的借口，眼神變得更加凌厲駭人。

「海沃德先生，我呢……並沒有把我在保安局工作的事情，告訴我姊姊。畢竟這份工作危機四伏，我不想讓她擔心，最重要的是──」

當尤利說話的同時，慢條斯理地戴上黑色手套。

「我不想讓她知道，我在從事這種骯髒勾當。」

然後，下一秒，他的手猛地抓住海沃德的頭──

碰！

並朝著桌子，狠狠地撞了下去。

「嘎噗！」

「海沃德先生，你的行為觸犯了叛國罪。對你而言或許只是一張紙，對我國而言卻有可能導致大批人民面臨生命危險，你明白嗎？」

尤利將海沃德的頭壓在桌上，用力施壓。

「我跟你不一樣，我熱愛我的家人……我的姊姊。只要能保護姊姊所在的這個國家，我一切都在所不惜。」

隨後，他冷酷地俯視著痛苦喘息的海沃德，再說了一次：

「在所不惜。」

當天晚上，安妮亞在家看她最喜歡的間諜動畫。

『不管你怎麼折磨我！啊啊！我絕對不會出賣夥伴啊啊！』

『可惡，彭德曼這傢伙太頑強了……』

電視里，身為間諜的彭德曼正遭受鞭打拷問。

安妮亞在地毯上正襟危坐，認真地看著電視，洛伊德見狀，心想（要是這份專註力也能用在學習上就好了……）。

當動畫結束後，安妮亞轉過頭問洛伊德：

「彭德曼的手槍有幾發子彈？」

看來她聽到最後彭德曼說『唔……只剩２發子彈……！』這句台詞，似乎若有所思。

「嗯？我記得那傢伙的手槍裝彈量是８發。」

當洛伊德回答後，安妮亞說：

「８分之２！」

「！！」

安妮亞一直對分數一竅不通，竟然自己說出了分數，讓洛伊德瞪大雙眼。

「沒錯，你答對了！」

「殘彈量８分之２！」

安妮亞英氣凜凜地重複著，洛伊德一邊吐槽「真虧你知道這種辭彙啊」，一邊感到開心。

（用動畫來舉例會比較容易理解嗎……？試著融入教學中好了。）

此時，約兒慌慌張張地衝進家門，發出乒乒乓乓的聲音。

「大大大大事不好了，洛伊德先生！！」

「約兒小姐，歡迎回來。今天比較晚呢。」

「殘彈量８分之２！」

神態自若的洛伊德與一臉得意的安妮亞迎接了慌張不已的約兒。

約兒聽見安妮亞的話，感到一頭霧水，但仍焦急地大喊：

「尤利他！我弟弟說要過來拜訪！！今天！！！」

「今天!? 」

這發展實在出乎意料。

「我沒把結婚的事情告訴他……他說『想過來為我祝賀』，我跟他說改天，但他很堅持……怎麼辦，會不會被他發現是假結婚……？」

約兒聲音顫抖，憂心忡忡。

不過，洛伊德鎮定地說：

「放心吧！為了應付這種情況，我早就準備好『恩愛夫妻套組』了！」

洛伊德立刻在家中擺設起各種家飾。

洗手間里放著寫有「ＬＯＶＥ」的對杯與不同顏色的同款牙刷，柜子上裝飾的相框里是洛伊德與約兒相擁的照片（當然是精密的合成照片），床上則鋪著愛心圖案的床罩，並排放著夫妻用的枕頭。

房子瞬間變成一對新婚夫婦的愛巢，不過，這種布置過於甜蜜，令洛伊德和約兒都不禁啞然失聲。

「…………」

「…………」

「……父親跟母親卿卿我我。」

安妮亞悄聲說道，兩人則頓時滿臉通紅。

「沒有！！」

「才沒有！！」

當──當──

布穀鳥鐘報時晚上９點。

「母親的弟弟還沒來？」

「要叫舅舅。」

「舅舅。」

安妮亞一邊與洛伊德一起讀著《間諜大戰爭》的漫畫，一邊等待約兒的弟弟。不過，她已經開始昏昏欲睡了……

「已經很晚了，別逞強，快去睡吧。」

「安妮亞也要迎接舅舅。」

她雖然這麼說，卻輕易倒在沙發上睡著了，讓洛伊德嚇了一跳。

「看來似乎是加班了呢。」

約兒望著窗外，喃喃自語。

洛伊德抱起安妮亞走向寢室，同時問約兒：

「你很久沒跟弟弟見面了吧？」

「是呀！姑且不論情況，我很高興能見到他！」

於路燈照耀的夜晚街道上，一名男子抱著一大束蘭花走著。

他是尤利。

（忍不住氣到下了重手，結果拖得太晚了……）

尤利反省著審訊海沃德拖延太久一事，但他按捺不住雀躍的心情，踩著輕快的步伐。

（總算可以見到姊姊了！睽違許久！啦啦啦♪）

然而──

他一想到姊姊，某個地方就強烈地抽痛起來。

「嗚唔……」

尤利忍著疼痛，冒著冷汗，嘴角勾起笑意。

（啊啊……以前被姊姊勒斷的肋骨隱隱作痛……！想起她那包容一切的愛，我就不由得全身酥麻……♡）

尤利兒時被約兒用力擁抱，導致斷了兩根肋骨，這對他而言是一段甜蜜的回憶。對尤利而言，約兒是他即使受傷也愛到入骨的姊姊。

然而，正因如此，約兒竟然長達一年都沒有告訴他結婚的事情，這讓他耿耿於懷。

（啊……！難道對象是不能介紹給我的大壞蛋……!? ）

尤利出自對姊姊的愛，不禁往壞處想，同時抬頭望著約兒居住的公寓。

（我必須將各種威脅從姊姊所在的這個國家中排除。即使那是姊姊的配偶也一樣。如果『洛伊德·佛傑』是會威脅到姊姊的混帳，我會立刻把他扔進牢里！！）

尤利一邊爬著公寓的樓梯，一邊壓抑著激動的情緒。

（……不，先別衝動。不能讓姊姊知道我『秘密警察(黑暗面)的那一面』。為了守住工作和幸福，我的真實身分必須隱瞞到底……！）

洛伊德與約兒準備著熱茶，同時左思右想。

（尤利·布萊爾──佛傑家唯一的親戚。面對親近的人，反而更容易露出馬腳。我不能在這時失去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美滿家庭……！）

他選好了茶杯，擺設好桌子後，此時，佛傑家的門鈴響起。

一打開門，只見尤利抱著一大束蘭花，笑容燦爛地打招呼：

「嗨！很高興認識你！我是約兒的弟弟尤利！」

迎接他的洛伊德與約兒也開朗地回應：

「歡迎歡迎！」

三人紛紛綻放出和藹的笑容。

然而，洛伊德與尤利在笑容底下的眼神卻銳利如利刃──

每一個人，都有不能展現給任何人看的一面。

朋友、戀人，甚至是家人也不行。頂著虛偽的笑容、裝腔作勢，藉此掩蓋真心，隱藏本性。世界就是這樣──勉強維繫表面上的和平。